“青……青哥儿就知道阿爹阿么会回来，青哥儿就知道。哥哥……哥哥坏蛋，骗青哥儿！”

    沈凡腿有点僵，他扭头求救似的看向凌慕华。

    凌慕华弯下腰，对青哥儿道:“青哥儿，先带阿爹阿么回家。”

    青哥儿也不怕他，松开沈凡又长着一双小胳膊，嘟着被养得白白胖胖的脸蛋儿冲凌慕华道:“阿爹，抱抱。”

    沈凡偷笑一声，凌慕华却弯腰当真将青哥儿抱了起来。

    他许是没有抱过小孩子，姿势不大对，全凭着一股子力气将青哥儿拖在了怀里。

    沈凡瞧着就没忍住笑出了声。

    “哎哟我去，凌慕华你能再逗一点不？公主抱，哈哈！”

    凌慕华挑挑眉:“我记得我就是这般抱你的。”

    沈凡笑容一顿。

    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阿土青哥儿住的屋子还是那间，就连破败的门都还是他们离开是那个样。

    隔着老远青哥儿便用嚅嚅的童音骄傲地喊道:“哥哥，哥哥，阿爹，阿么回来了。哥哥！”

    阿土人未出，声先行:“青哥儿，又瞎嚷嚷什么。”

    破败的竹门吱呀一声拉开。

    阿土的声音被寒风吞尽，只留下一个干瘦的小身板儿在房门前傻傻地杵着。

    沈凡有点不好意思，他绕到凌慕华身后，企图让他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凌慕华却大步流星进了屋。

    沈凡脑子都没转过来，傻愣愣跟上。

    屋里还是同以前一样，只是少了炭火，进屋同不进屋似乎没有差别，一样冷。

    阿土沉默着将青哥儿从凌慕华怀里扒拉下来，沉默着生了火，烧了热水奉上，而后便坐在墙角里不说话了。

    青哥儿却同只欢快的麻雀儿似的，将两人离开后，阿土是如何欺骗他阿爹阿么不会再回来的事情一一说了。

    他已经开始记事了，这刻意记下的事情更是仔仔细细无一遗漏。

    “阿么。”青哥儿又趴到沈凡腿边上，小爪子捏着他的裤腿:“阿么可不可以不走了。”

    沈凡尴尬得不知应如何开口。

    阿土站起身将青哥儿从沈凡腿上扒拉下来，厉声喝道:“他不是阿么，阿么已经死了！”

    青哥儿鼓着大大的眼睛，小鼻子一颤一颤地，小拳头也往阿土身上砸了过去，小家伙带着哭腔反驳:“就是阿么，就是。阿土坏蛋，坏蛋！阿么买新衣服，阿么给钱钱花，阿么买热热的被子！”

    青哥儿想说的大抵是只有阿么才会给他买新衣服，置办暖和厚实的被子，还给银钱让他们花。

    阿土也不反抗，青哥儿的小拳头砸了不几下也就不砸了，倒是将他自己急哭了起来。

    阿土小胳膊抱着青哥儿，眼睛却是看都不看凌慕华同沈凡。

    沈凡向来不善于处理这些事情，青哥儿一哭，他就手足无措起来，小心脏里还夹带着一股子愧疚。

    小孩子可能认不得脸，想法也单纯，上回他二人为了自己方便自作主张当人二人的阿爹阿么，着实考虑不周。

    隔了许久，青哥儿才打着哭嗝，点着小脑袋睡了过去。

    阿土将青哥儿放进被窝里，方才抬着一双警惕的眸子看向两人。

    “你们又来牛家村干什么！”还是浑身带刺的小子。

    他这反应倒是让沈凡松了口气，若是像青哥儿一样死认他当阿么，沈凡还当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办才好。

    沈凡放缓语气，轻声说:“我们只是路过，路过。”

    凌慕华却道:“牛家村最近可有陌生人来？”

    沈凡捅了凌慕华一拐子，压低声音埋怨道:“你干啥呢。”

    凌慕华揉了揉他的发顶，示意他稍安勿躁。

    阿土点头又摇头:“是有人来，但是有好多，俺不晓得你们说的是那一波人。”

    沈凡紧张问:“那还有留在牛家村的吗？”

    阿土摇头:“俺不知道，你们可以去问村长，村长肯定知道。”

    “你走一趟，无需打探，只需看一圈便是。”凌慕华说，他扔出一袋散碎的银子，“只需将所见所闻复述于我，这钱便归你。”

    阿土眼中有迟疑。

    他手明显往钱袋伸了伸，却又不知因何退了回去。

    阿土摇头说:“你们要知道的事情随便找个人去办都花不了这么多钱。”这就是拒绝了。

    凌慕华眼色微冷。

    沈凡抬脚就踹了他一把，虎着脸就教训起来:“让你别天天摆了臭脸，都把人家小娃娃吓着了！”

    “俺没有被吓着！”阿土挺着小胸脯反驳，他眼珠子里竟然也渗出了泪水，将沈凡都吓傻了。

    这……他也不知应如何办了。

    阿土似乎铁了心不再帮他二人办事，沈凡只觉得自己同凌慕华两个成年人杵在人家屋子里，就是两个赤果果的威胁。

    专来吓人的。

    见阿土心意已决，沈凡拽着凌慕华出了破败的小屋子里，心里酸酸的。

    他戳戳凌慕华的腰，低声道：“咱们是不是有点过分？”

    凌慕华回头看了眼那房子，阿土是个会打算的，也是个精明的，他们先前走时留下的银钱足够两个小家伙精打细算活下去。

    凌慕华停下脚步，他看着沈凡，狭长的眼缝里尽是宠溺：“你若是喜欢，王府多两个孩子，也是无碍的。”

    第44章

    沈凡脚步有些虚:“你说真的假的？”

    “自是真的。”凌慕华口气笃定。

    沈凡将剩下的话咽进喉咙, 他头垂得很低, 两只爪子状似无聊地扯着腰带上的结, “嘶啦”一声, 那结竟然没散直接裂了！

    凌慕华眉一皱，大手才一挥, 便将自己的外衣给沈凡披到了身上。

    他体热, 连带着衣物也是暖暖的。

    沈凡扯着身上暖暖的衣服, 别别扭扭说:“那……两个小家伙先寄养在你这里, 回头他们可都是黑水寨的小土匪！”

    已经被沈凡收归为小土匪的阿土青哥儿此刻正紧张兮兮地趴在破败的竹门前听墙角。

    青哥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 两只小短腿儿踮得同木屐似的。

    “哥哥, 阿么……阿么会不会生气，青哥儿说谎谎。”

    阿土捏着拳头, 干瘦的脸上闪过一丝后悔，只是那后悔转瞬即逝。

    “不怕，有哥哥在。”

    青哥儿重重“嗯”一声, 重新眼巴巴望着门外讨价还价的沈凡、凌慕华。

    他同哥哥都是演练好多遍了, 只要阿爹阿么回来，他们就这么演。哥哥说了，这样阿爹阿么就不会走了，他们以后也会有新衣服穿, 还有好吃的肉, 暖和的被子。

    沈凡同凌慕华商量好两个小家伙的去处后, 又折回了小屋子。

    青哥儿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 偏偏这干了泪的脸颊更加惹人心疼。

    沈凡捅了捅凌慕华的腰。

    凌慕华顺手吃了他一个豆腐, 他揽着沈凡纤细的腰肢，大步流星就走进了小屋子。

    青哥儿阿土紧着小脸儿，巴巴的望着两人。

    沈凡讪讪一笑，到紧要关子了，他又有种拐了人家儿子的愧疚感。

    凌慕华却是不会有这般心思的，他将银钱重新扔到阿土怀里，这回阿土接了，也由不得他不接。他若是不接，那银钱就掉在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