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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3

    被托抱住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聂寻秋的心跳得很快,像踩空阶梯,失了速,如此剧烈。

    厉沛望向窗外,瞳孔被晴灿的阳光刺得收缩,他解开胸前的一粒纽扣,用手指捏住衣领晃了晃,让薄薄的衣料鼓扇空气,带出一小阵风。

    聂寻秋准备好了毛巾和水,见厉沛微微眯着眼,被光吻出柔和清透的轮廓,像他说不出派别来的古典油画,让他想到嫩绿的草坪、林荫之下放着的红苹果、白色气球,和乘风而行的纸飞机。

    他拉上一层半透明的纱帘,最耀眼的那束光紧贴着他线条流畅的手腕,走过手背蜿蜒曲折的青色血管,然后被切割得细碎,丝丝入扣,像莹润的珍珠,朦朦胧胧一片。

    用手指试过水温,他将帕子拧得不那么干,为厉沛擦脸。

    为了干净,聂寻秋使了些力,动作不重,容易被疏忽的耳后和颈侧也仔细地擦过。厉沛白皙的皮肤上浮出了淡淡的粉色,不知是因为太阳的烘烤还是热水的蒸腾,他就像拿着一杆画笔,走到哪里,哪儿就被点上了红晕。

    厉沛由他握着一只手,感到自己的掌心也被温热的毛巾擦洗着,有些痒,忍不住蜷了蜷五指,那人感觉到,绕开手掌之前捏了捏,撑开指缝,搓了几下。

    聂寻秋还和以前,话不多,只是闷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厉沛才注意到眼前洁白平整的衣领,他穿着白衬衫。搜寻了一下记忆,这个人对衬衫没有太大偏爱,会穿,但因为白色醒目,多数时候会主动避开。

    衣摆扎进裤子里,会显得精神不少。他将袖子在胳膊上挽了几圈,剪裁得当的设计突出肩线和腰身,天气热,再穿正装那样挺括的面料会闷,聂寻秋身上的这件很单薄,能透出些许皮肤的颜色,和精壮的肌肉线条。

    不少年,也不儒雅。

    却像是很适合拥抱。

    意识到自己又在走神,厉沛晃了晃脑袋,正好聂寻秋将不用脱衣服就能擦到的地方擦完了,他赶紧道:“其他地方就不用了……我自己另外找时间擦擦。”

    其实该不该看的地方,以前都被聂寻秋纳入过眼底,但他尊重现在的这段距离,将毛巾收回,抬手看了眼时间:“我差不多该去上班了,今天只用跟两台手术,下班时间会比较早。有没有什么想玩的东西?带来给你解解闷。”

    聂寻秋用了“跟”字,厉沛心知那是大型手术,两台加起来大概也会超过十个小时,久站和各个手术室里连轴转也好不到哪里去,第一台最早九点开始,下了班也是晚上,这算哪门子的早。

    厉沛想了想:“一把年纪了,还能玩什么。小从那个傻孩子把什么跳棋象棋都搬过来了,我一个人怎么下。嗯……给我租几张电影吧,动画的,歌舞电影都可以,听个热闹,不用过脑子。”

    “好,”聂寻秋看过的电影不多,但还是记在心里,点头,“晚上我来陪你下棋。”

    他的口吻很平淡,却像个约定,厉沛也知道他一定会前来。

    晚上七点半的时候,聂寻秋总算出了医院。

    午饭是一点半左右坐下来草草刨进肚子,下午的那台两点钟开始,结束比他预想的晚了半个小时。他来不及吃饭,简单地喝了半瓶葡萄糖和大量的水,洗了把脸,换回白天穿的衬衫,工作时向同事打听好了音像店和具体的动画电影,聂寻秋怕耽误,赶过去照着记下的清单问店员借。

    到医院时厉沛仍是一个人,厉演到底是掌管了家大企业的人,他还有妻儿和事业要顾,所以在病房陪到八点的时候,厉沛就将人赶走,放他回去加班。

    “来晚了,”聂寻秋推门进来,他将一口袋的碟片放下,“除了电影,我还租了一点动画片……我看的少,都是同事给我推荐的。”

    厉沛有些好奇,他让聂寻秋把影碟都拿出来,看到上头花哨的外壳,心里也有了底,他笑:“你的那位同事,应该有小孩儿了吧?”

    还是学龄前的。

    聂寻秋顿了一下,大概是被厉沛的笑容晃的,他连忙收走那些光碟,头一回感到丢人,清了清嗓子:“明天给你带新的。”

    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又留下一个约定。

    “吃了么?”厉沛指指床头的保温桶,“大嫂煲了汤,我没胃口,就只喝了粥,现在应该还是热的。”

    聂寻秋不算饥肠辘辘,但嘴里泛酸,他抽了椅子,坐下来,旋开盖子,汤的鲜香扑鼻而来。是鸡汤,撇去了油,因而清亮,没放乱七八糟的药材,不用尝也知道,煲制它的人很用心。

    他盛了一勺,用眼神问厉沛要不要喝,对方摇头,这才吹了吹,喝进嘴里。

    还热着,调味很淡,最大限度地保留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入夏之后,人大概对热汤不太感兴趣,可聂寻秋从里头尝出了情感,忍不住多喝了一点。

    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未经藻饰的亲情。

    棋被收在柜子里,聂寻秋被厉沛指挥着拿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会的棋种。

    也不知道早上在信誓旦旦什么。

    棋盘和棋子都没了用武之地,厉沛倒也不生气,病房里正好有方格纸,他让聂寻秋找了两支笔,自己挑了红色的那支,在纸中央的交叉点上画了个圈。

    “五子棋,这个总会吧?”

    他其实还是不懂,但没说什么,在那个红圈旁边认认真真地画了一个黑色的圈。

    两个年纪都不小的人,就这么围在一块桌板前,像回到彼此不曾互相参与过的少年时代,在纸上划出痕迹。

    房间里电视的背景音很小,不嘈杂,两个人也还算热闹。

    厉沛很聪明,聂寻秋连输了三把,渐渐总结出经验,画完了大半张纸,赢下了第四局。

    将五个黑色的圆圈连成一线,他放下笔,轻声问:“我赢了。小沛,我能不能讨个奖励?”

    厉沛将纸页翻过来,没抬头,问:“想要……”

    什么奖励?

    和白天一样,聂寻秋不是问询,更像是知会。

    话音的后半截被咽下,他握住厉沛的手腕,倾身过去,偏了头,吻住厉沛的双唇。

    风应时吹进房间,和他的动作附和着,将满是痕迹的纸片带下桌面。

    有些吵,但不影响此刻属于他们的宁静与热烈。

    第二十六章

    聂寻秋的鼻尖就在厉沛的颊边。

    厉沛怔愣着,微微瞪大了双眼,觉得这个吻唐突,却炽热、奋不顾身。

    像咬破了枚酸樱桃,酸味过去的最后,才在舌根抓住了深藏的甜。

    吻很短暂,让厉沛用具体的单位去计量,他想到烟花在夜幕里绽放的绚丽模样。

    他们吻了一烟花的时间。

    “想要……”聂寻秋离他很近,彼此的心跳声都明晰,分不清谁的更猛烈,“想像这样一直吻你,想爱你更多,爱你更久。”

    明明并非在跳舞,他却像踩乱了节点,步伐踉跄蹒跚,在惊愕之中被这个人接住,慌乱间,能触及到的只有聂寻秋的眼神。

    他就是被倒映出的所有。

    厉沛像是看坏了眼睛,一下红了眼眶:“只是赢了我一盘棋,想要的未免太多。”

    最贪心的那句话,其实聂寻秋还没有说。

    想要你爱我。

    他抬手,轻轻擦过厉沛的眼角,碰到湿润细密的睫毛。

    “那用余生去换,够不够?”

    砝码像是太轻,他又添了一拳真心,掂了几下,觉得总算有了丁点儿重量,附在吻上,最终印在厉沛的唇角。

    这个吻更热,像触发到了被尘土深埋经年的旧锁。

    他听见厉沛微颤的声音:“勉勉强强。”

    爱其实不必经过许可。

    吱呀一声,那扇心门在未知的时空里久闭,隔了多年,又一次被缓缓打开。

    房间里像被搬走了件旧家具,地上有处格格不入的晒痕,明晃晃一块,横在心的中央。

    厉沛原本只是孤独地站在那里,他蹭了蹭手上的灰,坚定不移地走过去。

    两只影子交互,拥抱,叠在一起,用浓烈的色彩,最终盖住了痕迹。

    厉沛需要在医院住满十五天,聂寻秋就在上班之前和下班之后过来,像从前,给他带份温热的早餐,两个人说说话,就又到了暂别的时间。

    晚上他们一人一支笔,不厌烦地下着简单的五子棋,身后的电视里放着正确租借来的歌舞电影,轻松欢快,适合跟着哼两声,然后接一个微甜的吻。

    难得聂寻秋有天六点就下了班,他在食堂吃了碗面,到医院时天还亮着。厉演守着厉沛吃完晚饭,已经带着洗干净的餐具离开,厉沛坐在床上,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很认真,聚精会神,乌黑稍长的发丝看上去很软,如品质上乘的绸缎。

    “开始工作了么?”聂寻秋将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买了点水蜜桃,我洗一下,削给你吃。”

    厉沛简单地批注了一行字:“感觉没什么影响了,就让我哥带了些东西给我审审,反正也是闲着。你今天下班好早。”

    聂寻秋找了个容器,将洗好的桃子放在里头,挑了个软硬适中、闻起来最香甜的蜜桃,打开折叠的水果刀,两三下将皮完整地削下,推得圆滑,没浪费一点儿果肉。

    “最近大型手术跟平常比少了一点,中午能腾出时间好好吃饭,下午也结束得早。过一阵子得值急诊班了,会忙一点,不过那时候你应该出院了。”

    厉沛对桃毛不过敏,但他嫌皮的口感不好,偏爱脆的,不喜欢汁水黏糊糊地沾满指尖。这些习惯在聂寻秋的心里早已编撰成了本书,想念得厉害的时候,就会拿出来温习,翻得多了,怎么也不会忘记。

    他将褪去皮的桃子用刀划了三下,等分成六瓣,掰下其中的一块,递了过去。

    厉沛没抬头,张口咬住那瓣桃子,放下手里的文档,接过剩下的几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