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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习惯了控制,享受控制得出的最优解和自小到大轻而易举的优秀。
他总是能把事情办得完美又准时。他的同事赞扬他,老板认可他。他的人生如同一枚精准无比的钟表,直到有一天,他的父母告诉他,待办事项中有一项重要且紧急的事情需要他完成——相亲,并传宗接代。
然后他接到一个电话,是一座大城市的猎头,猎头得知他并不在这座城市时歉意地挂了电话,他却鬼使神差回拨过去。
他未通知任何人,只和最亲近的父母交代了需要出差一段时间,便独自收拾行囊去了陌生的城市。
他喜欢这座城,这座城适合他,无依无靠的人可以通过社会规则安然生存。
他遇见了舒易。
他愈加爱上这座城,冷漠的钢筋水泥在他的眼里好像开出了花,黄昏欲落的太阳不再颓然却是暧昧旖旎,曾经的恋爱如此索然无味,少年似是一口活水滋润了他干燥到龟裂的内心。
他在这条他曾经讨厌的肮脏小巷里完成了他人生的首次告白,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血是燥热的,他有欲望也有爱,他也会紧张和忐忑。
向宇第一次觉得,自己活着。
少年的牙齿洁白,笑起来只露出一点点。
“好的。”他说。
向宇第一次察觉到异样感是在十二月底。
这种异样感很轻微却又不容忽视,那天早上他帮舒易生好了煤炉,又塞了几个暖宝宝到舒易的口袋里——他没有办法为他买新衣服,舒易的养父母会发现。
再忍忍就好了,等到舒易十八岁,他在心里无数次念到。
告别舒易,他匆匆离开小巷,上班打卡快要迟到了。有一股别扭的异样感便是在那时产生的。
到了公司,先处理完紧急的工作,他瞥向隔壁工位同事的电脑,突然明白早上匆忙间捕捉的不安为何。
隔壁同事偷偷开着淘宝页面,正在提前买年货。
同事注意到向宇的目光,随口抱怨道,“唉,今年过年好早,一月底就要过春节了,快递要停运了,你年货买了吗向哥?”
“没有。”
“明年是鼠年吗?”
“对啊,又是一轮了,唉……一年又一年。”
向宇点点头,接着处理手上的单据。
五分钟后,他的心头没来由地一震,突然想起早晨小巷里,家家户户后门上贴的福字背景,明明是一条条张牙舞爪的龙。
第5章
“先生,那天你有空吗?我们一起看烟花好吗?”
向宇说过很多次,可以不用再叫他先生,可以直呼他的名,毕竟他把舒易当作自己的平辈和爱人看待。
然而这次向宇并没有去纠正。
身侧自然垂下的手微微发抖,向宇静静望向眼前的少年。
月光从乌云的缝隙中洒出,温柔冷寂的银色镀在少年的发丝上,新闻联播结束了,少年的眼神熠熠生辉,充满期许等待向宇的答案。
看到向宇并不回答,少年眉头轻轻蹙起,牵起向宇的手。
向宇的手还在颤抖,手心沾满了黏黏的汗。
“怎么了?”
少年的嗓音还是那么好听,是向宇最喜欢的音色。
向宇艰难地吐出那个问题,“这是惊喜吗?还是个玩笑?”
少年的眉头蹙得更深,他歪着头,“是太晚了吗?12月31日那天是周五啊,我以为你第二天不用上班可以偶尔晚起呢。”
少年有点赌气般地嘟起嘴唇,他的唇色嫣红,在瓷白色肌肤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鲜嫩待摘,向宇曾经想过唇的触感,应该是软软的嫩嫩的。
向宇伸臂抱住舒易,紧紧、紧紧地箍住舒易瘦弱的身体。
“易易。”
舒易敏锐地察觉到向宇的声音有一点沙哑。
“嗯。”舒易被拥在怀里,声音闷闷的,“不想看就不看吧。反正我半夜出门被发现的话也会被骂。”
“我们去,我们一起去看烟花好不好。”
向宇的鼻尖擦过舒易的发丝,是硫磺皂的味道,舒易连洗发水都没得用。
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从点点滴滴的痕迹中抽丝剥茧得到了事情的真相。
舒易没有骗他,这也不是个玩笑。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敢去想。
此刻舒易的体温是真,舒易的信赖和爱意也是真的。
他从来不会拒绝舒易。
“12月31日,我们一起看跨世纪的烟花,一起进入千禧年。然后我们一辈子在一起,易易,好吗?”
1999年12月31日夜,普天同庆即将跨入新世纪千禧年。
养父养母睡下了,舒易悄悄搬了两个小板凳打开后门,和向宇靠坐在一起,向宇带了一条宜家买的大毛毯,一些零食,还有舒易最喜欢吃的红宝石鲜奶蛋糕。
小巷的天空仍旧被繁绕的电线切割成许多空间,透过层层电线,深夜的天空仿佛画布、又像是暗着灯的演奏厅,展出盛大的演奏。红色、黄色、紫色、青色、绿色……礼花与组合烟花交相呼应。
舒易仰着头眼睛舍不得眨一下,时不时谓叹“真漂亮啊。”
向宇静静坐在他身边,他的景色是舒易瞳孔中五彩斑斓的烟花倒影。
步入小巷前,天空安静冷寂。
步入小巷后,天空澄亮辉煌。
小巷是一个独立空间,小巷外是2019年,小巷内是1999年。
他和舒易相隔了整整二十年,却阴差阳错地遇见。
小巷外的城市,最新出台的政策规定外环以内不能燃放烟花炮竹;小巷内的城市,在这条被大城市飞速发展遗忘之下的肮脏弄堂,一对爱人正依偎着偷偷拆借这个城市辉煌的一隅。
零点伊过,向宇便吻上了舒易的唇,唇的味道如他所想一般柔软,还有一点淡淡的奶油香气。
他怕他等不到了。
他的手擦过舒易的眉,舒易的眼,还有那颗他百看不厌的朱砂痣,他一点点临摹描绘舒易的轮廓,一边肆无忌惮地撬开舒易的牙关,掠夺他的舌腔和津液,舒易的舌青涩而胆怯,对于突如其来的缠绕和索取猝不及防。
他等不及了。
他等不到他十八岁了,他们在时空的夹缝中相遇,他在二十年的时光中穿梭,却不知道终点站在哪里。
不知今夕何夕,只求朝朝暮暮。
“先生。”舒易轻喘着呢喃,他太年轻,一个吻便被刺激到无法自拔。
“易易,跟我走吧。”向宇的吻落在他的耳廓,近乎蛊惑的低沉嗓音娓娓引诱道。
“唔……等,等我到十八岁好不好……”
“现在跟我走,好不好?你想学什么,语言、艺术、还是理科?想出国留学吗?领养手续全部可以交给我。以后早晨不用再早起,早饭我来做;休息的时候不用再没完没了的干活,不需要服侍你的养父养母,他们那边我来安排,找一个护工帮忙。你只要和普通的孩子一样完成你的学业,找一份喜欢的工作,然后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向宇搂着舒易单薄的身子,感受舒易的呼吸从平静的起伏渐渐变得激动。舒易的双臂圈住向宇的脖颈,他已经习惯于一些主动的亲昵动作了,把脑袋靠在向宇的胸膛,认真地听向宇的心跳声,仿佛想借此来判断向宇说的那一番话是否真心可靠。
然后向宇看见他怀里可怜又可爱的小人儿,抬起红扑扑的脸眨着眼望向他,几不可闻地轻声说好。
真好听。
他把舒易亲了又亲,舒易很快软成一滩水,任他摆弄。
他真是个畜生。
舒易才十五岁,个性软弱,生活艰难缺乏关爱,正是树立人生观价值观的时候,太容易因为陌生人的好意心生爱意和感激;向宇本来打算十八岁之前不会碰他一分一毫,或者说至少要等舒易心甘情愿意识坚定地认可他们进一步的关系方可触碰,可是他实在等不到了。
刚刚尝到生活的甜,才知过去的二十五年淡泊如水缺乏可陈。
这个晚上太甜了,甜齁的气息弥漫了整条小巷,发酵得仿似一樽刚刚酿制完成的果酒,熏得人有一点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