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楚钦困乏至极，低头咬住食指，眨动着眼皮犯困。半梦半醒之间，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可怖的画面，就是自己靠在墙边，不断有精液滴滴答答地从后穴里滑出来，怎么都，都弄不干净。

    他的脸被蒋明航轻轻捧起，无力地望着雾蒙蒙的镜子，里面的人面目模糊。

    蒋明航伸出手，长指擦过，镜面里出现了两人汗液粘黏的身体。楚钦的头发湿得厉害，软趴趴地耷拉着，眼睛遮在刘海下面，就快要睁不开。

    “他困了。”

    门外的黑暗里面，顾岩面无表情地站立着，与他们两个遥遥对望。

    紧绷的，潮湿的空气在此刻凝固，叫人难以呼吸。

    —

    “对不起。”

    客厅里面，三个人各自坐开，沉默了很长时间。楚钦身上罩了一件宽大的短袖，他很困，脑袋里面像装满了岩浆一样热，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发烧了。

    但他还是强撑着没有睡着，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对不起。对不起。”

    蒋明航盯着他通红的脸颊，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转头去看顾岩，这个家伙竟然还可恶地冷静着，一下一下拨弄着手腕上的银镯子。

    “对不起……”楚钦含糊地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低头走进卧室穿好衣裤，又扶着墙慢慢朝外走。他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两个人:“我得，我得回家了。”

    大概是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难看，他的声音里渐渐有了哭腔:“太累了，我都不知道你们两个在想什么。我谁都搞不懂。”

    他抬手擦了擦脸颊，嗓音低哑:“顾岩，你能不能过来，我，我有话想告诉你。”

    顾岩站起来向楚钦走过去，伸手打开门:“去外面说吗？”

    楚钦眼圈红红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去，站在楼道里。

    “你为什么不过来？”楚钦睁大眼睛，泪水顺着脸颊不断滑下:“怎么可能听不到，你，你为什么不肯早点来救我？”

    黯淡的月光下，顾岩半张脸掩在阴影中。他抬眼看向楚钦，神情平静:“原来你还需要我救吗？我以为，这样你会很开心。”

    “……”楚钦哽咽着说不出话，呆呆地与他对视。顾岩抬起一只手，沿着蒋明航在楚钦脖子上留下的红印慢慢覆盖。他靠近了些，嘴唇贴着楚钦热烫的脸颊:“钦钦，你知不知道，夜里睡着的时候，你都在叫蒋明航的名字。我想你一定很喜欢他吧？才会连做梦都梦到。”

    冰冷的亲吻印在楚钦眼角，蹭掉了他的泪水。顾岩呼吸有些乱，松开手，转而按住楚钦的肩膀，悲伤地看着他:“我怎么办，要对你生气吗？还是直接杀掉蒋明航？我对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岩，对不起，我不知道。”楚钦羞愧难当，两只手无措地抓住顾岩的衣角:“你可以跟我生气，怎么样都行。”

    顾岩把脸枕在他肩膀上:“我真想……真想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喜欢你啊。可是我也知道，你跟蒋明航认识了那么多年，肯定很难彻底跟他分开，对吗？”

    楚钦的心事全部都被戳穿，只是紧紧抱住顾岩的腰，没敢回答。

    ……太糟糕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自己这样无耻。他背叛了这么喜欢自己的顾岩，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稍微弥补自己的错误。

    “没关系，钦钦，没关系的。”顾岩竟然还反过来安慰他:“只要你能开心，再多一个人和我一起喜欢你，我也不介意。”

    “……不要。”楚钦被他说得又想哭了:“不要，老公，是我的错，我会改。以后我再也，再也不……”

    谎言太过拙劣，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他和蒋明航这么多年一直是邻居，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就算不见面，这些年来他对蒋明航的爱慕也已经成为习惯。难道他还能控制自己的心，不去想谁吗？

    如果最开始，他没有贪心地想要顾岩的喜欢，现在也不会这么难办。楚钦胡思乱想着，就跟这十几年来的每一次一样，把麻烦的源头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我说了，没关系。”顾岩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作好温柔:“虽然很困难，但我会学着慢慢接受……蒋明航。虽然不够圆满，但我想，你和我们两个人同时恋爱，可能是现在最容易被接受的结果了。”

    楚钦听不懂他的话，含着眼泪抬起头:“三个人？”

    他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什么都想不清楚，呆呆地反应了很久，才惊讶地说:“你真的愿意吗？”

    “我愿意。”顾岩捧住他的脸，嗓音渐低:“但是我想听你说，你还是会最爱我。”

    楚钦瘪着嘴巴勾住他的肩膀，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老公，我最爱你。”

    他们拥抱着厮磨了好一阵，楚钦才紧张地想起屋子里面的蒋明航:“可是，蒋明航，他会愿意吗？”

    没等顾岩开口，半掩的大门之内，传出蒋明航冷冷的声音:

    “我愿意。”

    第六章 三人行。

    楚钦真的发烧了。

    他回家以后就觉得不舒服，只当是感冒的前兆，翻出板蓝根喝了两袋，就闷头躲在被子里睡觉。

    中午，楚妈妈叫他吃饭，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动静。爸爸以为他在闹脾气，冷冷地说:“不用管他。”

    两人默默吃完饭，楚妈妈不放心地又敲了敲门，试着转动把手，这才发现房门一直都没反锁。

    她一进去，就看到儿子脸色通红地睡在床上，被子都掉到地上了。楚妈妈急忙给楚钦测了测体温，高得吓人。她有些无助地出去询问丈夫要怎么办，楚爸爸说:“多大的人了，还要谁照顾？把他叫醒，让他自己去医院看。”

    于是，楚钦就迷迷糊糊地被晃醒了。他眼皮沉重，艰难地爬起来，也没听清母亲的话，接住她递过来的手机就头重脚轻地朝外走。

    午后的天气那么热，他又发着烧，靠着墙壁慢慢下楼，每走一步都无力得像是快要昏倒。

    在楼道口，楚钦遇上了蒋明航母子两个。他帮母亲拎着购物袋，眉眼间难得有些乖顺，一抬头看到满眼是泪的楚钦，嘴角立刻沉下去，脸上也有了冷色:“怎么回事？”

    楚钦摇了摇头，听到蒋妈妈关心地问:“楚钦，你是不是发烧了？脸这么红。你爸妈呢？”

    “……”楚钦张了张嘴巴，喉咙已经沙哑到说不出话来。他无奈地看了蒋妈妈一眼，低头向外走。

    蒋明航把购物袋交给母亲，大步跟过来，伸手揽住楚钦，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我陪你。”

    楚钦想到蒋妈妈还在后面看着，费力地挣扎了几下，蒋明航的手臂却已经强横地扣在他腰上。微凉的嘴唇挨蹭着楚钦滚烫的侧脸，蒋明航在生硬地哄他:“……听话。”

    他们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医院挂了号，坐在走廊里排队等待的时候，蒋明航见楚钦眨着眼睛犯困，便伸手把他的脑袋按在肩头:“眯一会儿。”

    走廊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楚钦着急地坐起来，想了想，抓住蒋明航的手腕，在他掌心写字。

    “不困”

    蒋明航一下反扣住他的手指，牢牢握住:“那你饿不饿？”

    楚钦将近一天没吃饭，自然是很饿的。但他现在浑身不舒服，没有胃口，摇摇头，还是靠在蒋明航肩上，蔫巴巴地休息。

    ——

    他们无聊地坐在输液室里耗了一下午，走出医院的时候天都黑了。蒋明航拎着药，单手把楚钦搂在怀里，沉声叮嘱:“回家之后早睡早起，明天早上八点我去叫你。再坚持几天吧。”

    “嗯。”楚钦勉强发出一个单音。他睁大眼睛疲倦地抬头看着蒋明航的侧脸，意外地在这个人耳后发现了几粒小痣。

    他伸手去戳，蒋明航立刻躲开:“笨蛋，你搞什么？”

    楚钦莫名其妙地傻乐起来，捏了捏蒋明航的耳垂，又在他手心里写:

    “低头”

    蒋明航狐疑地俯了俯身，楚钦抱住他的肩膀，轻轻在他耳后亲了一下。软绵绵的吻如柳絮般在小片皮肤上掠过，带着撩拨人心的痒意。

    这还没完，楚钦又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耳垂。粘腻的水声近得叫人心悸，蒋明航掐着楚钦的腰，呼吸急促地警告他:“别闹。”

    楚钦果真就乖乖地松开了他。蒋明航握住他潮热的手掌，拧着眉头一言不发，直到走进幽暗的楼道。

    他回味着刚才那点痒意，偏头偷看楚钦，正要开口说要不要再亲一下，兜里的手机就不识相地响了起来。

    这不是蒋明航的铃声。下午他去拿药的时候，顺手就把楚钦的手机放进了口袋。

    想都不用想，蒋明航就知道这是谁打来的电话。他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抓出手机直接接通:“有事？”

    “怎么是你。”顾岩的声音并没有半点意外。

    “楚钦发烧了，下午我陪他打针。”蒋明航躲开楚钦伸过来的手，按着他的脑袋不许他靠近:“有事快说。”

    “生病了……”顾岩隐隐有些担忧:“医生怎么说？”

    “打针，吃药，好好休息。”蒋明航不耐烦了:“你打电话过来就是说废话吗？挂了。”

    那边的语气陡然阴冷下去:“你他妈敢？”

    楚钦从没听到过顾岩这样的语气，愣愣的，不再挣扎。蒋明航低声说:“楚钦在我旁边，你说话最好客气点。”

    顾岩安静了几分钟，平静地哦了一声，又恢复到最开始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你把手机还给他，别趁我不在欺负人。”

    蒋明航冷笑两声，在心里骂了几句这个死戏精，把手机交给了楚钦。

    “钦钦，有没有乖乖打针吃药？”

    “嗯。”

    “他嗓子难受，别那么多废话。”蒋明航插嘴道。

    “明天下午我去看你好不好？老公很想你，但是今天我家里来了客人，才一直没跟你联系。”顾岩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温柔，也恶心得蒋明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