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凉钰的脸趴在伯玄昭的肩头，睁着眼，看向远处。屋顶连绵的尽头，树影层层叠叠的，看不真切。“等弟弟出生之后，去看看。”

    此刻耳朵更贴近胸腔，伯玄昭一笑起来，汝凉钰听到的声音很真切。透过衣服，透过耳道，透过皮肤，传到脑海里。

    “谁？”都没有眨眼的功夫，伯玄昭周身的气场骤变。坐起来将汝凉钰护在怀里，往屋檐下看起。

    从阴影处闪出两个影子，同时朝着那个飞速逃窜的身影追去。伯玄昭搂着汝凉钰，鹰隼一般凌厉的眼，看着黑压压的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有人，窥伺他和汝凉钰。那这人，其罪当诛。“留活口。”语气冷冽，血腥气四溢。

    汝凉钰还靠在伯玄昭的肩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打了个哈欠，闭眼。

    第44章

    “困了？”伯玄昭捏了捏汝凉钰的手心，转头刚好在他额头亲了一下。院门口，已经逃窜的黑色身影，被影一、影二压着回来。

    汝凉钰点了点头，抬手搭在伯玄昭肩头，“早点结束，回去休息。”睁眼往下面看了看，拧眉，那黑色的身影也太娇小了点。

    “殿下。”影一、影二将人扣住带了回来，抬头看向屋顶。皎洁的月色里，白衣之人倚靠在黑衣之人肩头，黑衣之人又揽着白衣之人的腰。

    伯玄昭一抄手，把汝凉钰抱起，纵身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李雪源？”

    他在上面就看出来了，这黑影身形很像去福泽县的路上，被逮出来的小个子侍卫。

    “放我下来。”汝凉钰动了动，伯玄昭小心的将人放下来。“我先回去了，你……”

    谁知道，还没等汝凉钰把话说完，李雪源就发力挣开了影一影二。眼看着身形就冲汝凉钰过去，伯玄昭眼神一凛，移形换影般到了汝凉钰身前。

    “国师大人。”李雪源收了力道，站在伯玄昭身前，硬凑着往汝凉钰身边去。“国师大人，我是李雪源，有要事找您。”

    伯玄昭隐隐有发怒的迹象，却又不能真对李雪源如何。早知道这女人这么疯，他就让她在仓渝城再待个一年半载。

    “够了。”在他面前，往汝凉钰身边凑。哼，没有李赫的关系在，十个李雪源都死了。

    伯玄昭一声终了，李雪源就被外放的内力震得，后退几步。活生生被逼吐了一口血，整个人脚下不稳，倒在了地上。

    汝凉钰转身，推开了房门。“银子，洗漱歇息了。”对伯玄昭摆了摆手，就让银子关上了房门。

    院子又是安静，只不过比刚刚多了点压抑。站在台阶上的伯玄昭，整个身体都被房檐下的黑暗笼罩，怒气却不曾消散。

    “本宫看在右相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伯玄昭垂眼看着倒在地上的李雪源，狠戾的双眸幽深如井，映不出活物。

    影一、影二站在一边，不自觉的放轻呼吸，收敛内息，这是从骨子里的臣服与畏惧。

    就在汝凉钰的身影消失后，这才是真正的伯玄昭。

    “我……我……”李雪源一只手按着胸口，脸上蒙着的面巾歪歪斜斜的挂在脸上，血顺着嘴角留下来。

    深吸了几口气，将躁动恐慌的心按住，“启禀殿下，我来找国师大人是确实有一事相求。”李雪源强撑起身体，跪在伯玄昭身前。

    “长贤山庄的庄主夫人年幼时，曾经救过我爷爷一命。”话说的真切，就是声音颤抖不平。

    伯玄昭抬脚，往外走了两步，从阴影处站到了月光下，肩头镀了一层银辉。“那你为何不直接去长贤山庄？”

    李雪源能感觉到，攻击的、嚣张的、伯玄昭的气息，“我想……”李雪源的话，说的断断续续，“我想求国师大人找找我的父母和哥哥，现在何处。”

    “哼。”伯玄昭冷哼一声，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雪源，“影一影二，将人送回去。传话给右相，让他看好孙女。”

    “怎么发火了？”伯玄昭推开门走进屋，就听到汝凉钰问。从门外照进屋子里的月光，朦朦胧胧的，看到汝凉钰侧躺在软塌上。

    回身将门关上，走到软塌旁边，在黑暗中描摹汝凉钰的轮廓。

    “通灵之力没了就没了，我都不在乎。”汝凉钰闭上眼，感受着伯玄昭的动作。“你……”

    叹息声，在黑暗中尤为明显。

    伯玄昭低下头，将头靠在汝凉钰胸口，听耳边心脏不疾不徐跳动的声音。“钰钰，我心疼。”

    今晚李雪源说出那样的话，算是无意，却直击箭靶。汝凉钰的通灵之力，是多少人念着的东西。

    可现在这东西没有了，还是因为他，伯玄昭迈不过自己心里这个坎。

    “你应该知道吧，我父亲在我出生的时候就死了。”

    汝凉钰往里面躺了躺，把伯玄昭拉到软塌上。他侧躺在软塌内侧，伯玄昭平躺在他身边。伸手推开了窗户，一只手撑着头。

    “原本，我的血也有毒。”这确实，外面那些关于国师的、神乎其神的传言里，有这一点。

    “父亲也是继承通灵之力的人，他的血也是有毒的。”

    汝廷慕是上一任的国师，他的娘亲就是在生他的时候死掉的。所以，他做了孤独终身的打算，谁知道遇到了汝凉钰的娘亲。

    “娘亲背着父亲怀上了我。”汝凉钰的手，搭在伯玄昭的眼睛上。“但父亲知道！那时候，他的通灵之力在变弱，有下一个继承通灵之力的人出现了。”

    尽管知道了，汝廷慕还是装作自己不知道，等着汝凉钰的娘亲亲口告诉他。

    后来的那些事情，真真假假，全成了无聊之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都在赞颂国师对其夫人用情至深，殉情而亡。

    却不想，有几个相爱之人，能忍得住死别的痛苦。

    “通灵之力就像是一个诅咒，压在每一个汝家人的身上。”就算继承通灵之力的人不结婚生子，他死后，新的通灵之力继承人依旧会出现。

    汝凉钰借着从窗户进来的光，看着伯玄昭，紧绷的下颌线还是那么诱人。

    “我被迫失去通灵之力的一个月后，婶娘有了身孕。”说到这，汝凉钰的声音有些低落，将搭在伯玄昭眼睛上的手收了回来，撑着身子坐起来。

    伯玄昭从背后抱住汝凉钰，“婶娘会没事的。”前一世，汝梓季没有通灵之力，汝李氏怀孕的时间也不在二月。

    就算中间隔了几个月，汝凉钰被迫失去通灵之力，也是与他的重生有关。重生为因，改变为果。

    “明日让人接了李雪源，去见一见婶娘。”汝凉钰扭头对伯玄昭说，眼睛亮亮的，在伯玄昭下巴上咬了一口。

    “嘶——”伯玄昭揉了揉下巴，他发现汝凉钰对他下巴的兴趣，一直很高。“钰钰，疼。”

    汝凉钰根本不搭理他，转身就从软塌上下去了，上床准备休息。“你要是回去，就轻声点。要是留下，就从柜子里再拿条薄被。”

    银子下去休息了，只能让伯玄昭亲自动手了。

    “不用被子。”伯玄昭速度的脱了外衣，跳上床，“钰钰把被子分我一点就好了。”

    汝凉钰顺手把被子拉了一半过去，翻个身，面朝床里就睡了。

    伯玄昭平躺在床上，听着汝凉钰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还在想李雪源说的事情。前世，他没有听说过汝李氏救了李赫。

    还有李赫的儿子和儿媳，都是有名的将军。在南边平定蛮夷的战争中，双双战死，马革裹尸。

    天成二十九年，李雪源一岁多，在他们死后才被送到李赫身边。要照她那么说，那李赫还有个孙子？

    第45章

    一大早就有人来拍响了右丞相府的大门，下人开了门，看到外面站着的，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从元锁。

    “不知大人一早前来，有何要事？”管家听到下人的禀报后，着急忙慌的赶了出来。

    昨晚，他们家小姐，就是被太子殿下的人送回来的。还留下那一句，像极了恐吓的话。

    “惭愧，小的当不起李管家的这声大人哟。”元锁对管家俯了俯身，没多久就把寿德那副模样学了大半，“太子殿下让小的来传话。”

    丞相府里，李赫正穿着朝服，听到管家的话，系扣子的动作一顿。“他真这么说？”

    “是，老爷。”管家又把刚刚在大门口听到的话，重复了一边，“太子殿下的侍从说，巳时有人来接小姐，去长贤山庄。”

    李赫挥退服侍他穿衣服的侍女，表情有些凝重，“去把小姐请过来。”侍女领了命，赶紧走了出去。

    伯玄昭为什么要接他孙女？还是去长贤山庄。“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当然还记得昨晚是太子殿下的侍卫，把李雪源送回来的。

    “老爷，昨晚小姐受了伤，您就没让老奴问。”李雪源从外面回来，还吐了血，李赫急着找来了大夫。

    号完脉，开了药，都已经折腾到凌晨了。李赫自小就疼李雪源，当即脑子发慌，什么都没问，只说让李雪源早些休息。

    “人怎么还没来？”李赫这么一想，心里更是有点慌。“你亲自去给我把人叫过来。”抖着手，让李管家亲自去叫人。

    刚说完，门就被推开了，李雪源被侍女搀扶着走了进来。李赫本来还急的生气，现在一看，管他什么事，站起来去扶李雪源。

    “爷爷找我什么事？”李雪源的脸色比昨晚好看多了，像个没事人一样，就是有点气虚。

    李赫伸手从桌子上捞了一杯茶，赶紧递到李雪源嘴边，“乖孙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太子一大早让人通知……”

    “什么？太子殿下同意了？”李雪源眼睛都亮起来了，抓着李赫的手腕，力道让李赫都有些吃不消。

    这一下，李赫更是疑惑，还有因为不知道内情而带来的焦灼。“快告诉爷爷，昨晚你到底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