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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交代完,离开了卧房。
屋内重新沉寂下来,叶梓叹了一口气,仰头躺回了床榻上。
回来之前,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质问顾晏的准备,要向他问清楚,他心中究竟是不是还存着另一个人,又将他当做了什么。可那些话临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顾晏对他太好了,好到他甚至不敢再提这件事。
他不敢去想,若顾晏知道他已经知晓此事,会是什么反应?
叶梓觉得自己似乎走入了一个两相矛盾的境地,一头是对于过去的耿耿于怀,一头又是对于现在的贪恋不舍。
若他什么也不问,假装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与顾晏是不是就能永远这么下去。
顾晏是不是就会待他一如往昔,甚至比现在还要好。
叶梓脑中胡思乱想,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哀嚎道:“啊啊啊怎么这么没出息,到底问还是不问啊!”
屋内一道光芒闪过,叶梓变回小绿草,从被子上滚落下来。叶梓仰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怔然看着头顶上方的那一方木梁。
片刻后,他忽然坐起身。
小绿草坐在床榻上,浑身纤细的叶片舒展开,两条茎须从叶子下方延伸出来,轻轻拨动一下花穗边的那几片叶子。
每拨过一片,口中还自言自语道:“问他,不问他,问他,不问他……”
另一边,顾晏回了书房,司危一早便等在里面。
顾晏合上房门,在桌案旁坐下:“说吧,查到什么了?”
司危道:“王妃今日行踪像是极为小心,只有人看见他与誉王世子萧珉一道去了酒楼用膳,其他的,暂时还未能查出。”
顾晏冷声道:“我让你们跟着他,你们跟丢了倒也罢,让你们去查他今日都去了哪里,也告诉我查不到,我要你们何用?”
司危单膝落地:“主子赎罪。”
“罢了。”顾晏闭了闭眼,吩咐道,“继续去查,我就不信诺大的长安城,没有一人看见他今日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司危沉默一下,低声应道:“……是。”
顾晏扫了他一眼:“怎么,你办事不利,我骂你一句还委屈你了?”
司危咬了咬下唇,忍不住道:“主子,是您先前说让影卫别跟得太紧,免得被王妃发现,觉得您在监视他。可王妃武功高强,又对您身旁的影卫大多都很熟悉。既要不被发现,又要时时刻刻跟牢,这实在……”
他顿了顿,支吾一声:“……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顾晏一时语塞。
他轻咳一声,板着脸道:“不难我找你做什么?你手底下那么多人,总能寻出几个扛得住这差事的。今日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好好给我吩咐的事情查出来,此事办好了我有重赏,这该行了吧?”
司危欣然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打发走了司危,顾晏这才展开卷宗细细看了起来。
三日时限很快到来。
这三日里,闲散数年的瑞亲王头一次使出雷霆手段,很快将所有涉案官员尽数捉拿归案,并将所有证据尽数呈给了靖和帝。
靖和帝龙颜大悦,对顾晏好生奖赏了一番,还破天荒将他留在宫中一同用膳。
事情看似就这样过去,唯有叶梓知道,真正通敌叛国之人还未抓到,这件事还没有完。这几日他都乖乖待在王府里,没有干涉顾晏查案,若他所料不错,今天夜里,就该是顾晏行动的时间了。
三日前,顾晏曾将计划告诉过他。
他们查不到那人私通叛国的证据,只能自己制造证据。
顾晏的法子,是安排北蛮人与裴远志联系,逼迫裴远志自己按捺不住,露出马脚。
顾晏这几日大张旗鼓调查私通叛国之事,又故意庭审涉案官员,威逼利诱,百般施压,为的都是让裴远志提心吊胆。他的弦崩得太久,等到顾晏将证据呈给靖和帝,了结此案时,定然会松懈下来。
此时,再让伽邪单故意安排一名北蛮人,伪装成传递消息之人。
一旦裴远志出面见他,顾晏立即安排手下将其抓获。
叶梓忐忑不安地等在王府,直至深夜,宫内才终于传来了消息。
顾晏受伤了。
叶梓顾不得其他,匆忙赶进宫里。顾晏已被引至一处偏殿。
叶梓随传信的太监进了大殿,靖和帝正坐在殿内,一群宫人立在两侧。内殿被层层帷帐挡着,叶梓往里张望一眼,只能看见地上丢了些许染血的布帛。
叶梓脸色发白,正要跪地向靖和帝行礼,靖和帝摆摆手,免了他的礼:“晏儿受伤,朕知道你肯定担心,这才派人找你过来。太医正在里面替晏儿诊治,放心,不会有事。”
叶梓眼眸微动一下,低声应道:“是。”
靖和帝像是受了些惊讶,疲惫道:“今日是朕大意了,不该执意亲审裴远志。朕没料到那人已经落网,却还拼着性命要与朕玉石俱焚。幸好有晏儿替朕挡了那一剑,否则……”
他没再说下去,阖眼闭目养神。
片刻后,几名太医从内殿走出来。
靖和帝问:“瑞王如何了?”
其中一名太医道:“回陛下的话,瑞王殿下洪福齐天,那一剑虽然刺得深,但幸好并未伤及心脉。好生休养一些时日,应当并无大碍。”
靖和帝又细细问了太医一些休养的注意事项,下令顾晏这几个月都好好在王府养伤,并嘱咐叶梓好生照顾他。吩咐完后,靖和帝移驾回宫,叶梓总算能进入内殿。
内殿中,顾晏已经醒了过来。他腰腹处缠着绷带,偏头看了眼叶梓,像是想要坐起来。
叶梓连忙走上前去扶他:“你别乱动。”
顾晏苍白的脸上带了几分浅笑,不以为意道:“是他们小题大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别担心。”
叶梓没再说什么,取了外袍搭在顾晏身上,低声道:“我带你回府。”
叶梓扶着顾晏上了瑞王府的马车。
顾晏走动间牵扯了伤处,疼得面色发白,自嘲道:“这身子确实不如过去,就是条小口子,竟差点连路都走不了。”
叶梓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平静道:“裴远志不过是个文官,就算会几招功夫,与大内侍卫是没法比的,更不用说破开层层护卫,刺杀靖和帝。更何况,我不觉得有任何一名大内侍卫是你的对手。”
叶梓抬眼看他:“你是最近日子太清闲,非得被人捅上两剑才开心吗?”
第46章
顾晏沉默片刻, 试探道:“若我说, 当时我来不及反应, 这才没躲开那一剑,你会信吗?”
叶梓扫了他一眼,气得没说话,起身给顾晏拿了个软垫塞在他身后。
“好吧, 就知道你不会信。”顾晏捂着伤处倚在软垫上,嗤笑一声,“我这不是……迫不得已么?”
顾晏道:“裴远志想与靖和帝玉石俱焚,那一剑来势汹汹,大内侍卫来不及阻拦, 我离靖和帝最近,倒是有机会拦他, 可这样一来,靖和帝不就看出我会武功了?”
“……受这一剑, 总比被发现我欺君来得好。”
叶梓低头看向顾晏的伤处,伤口还未彻底愈合, 绷带内隐约渗出些许血色。他心头的火气消了些,眼神黯下:“那也不能拿性命开玩笑,若那一剑再刺得偏些……”
顾晏悠悠道:“要再刺偏些, 大概就正好遂了靖和帝的意。”
靖和帝亲审嫌犯,竟会当场遭嫌犯刺杀,这么多大内侍卫抓不住一个文官,此事未免太不正常。
叶梓心中隐有猜测, 压低声音道:“他是有意如此?”
“谁知道呢。”顾晏顿了下,宽慰道,“其实,今日这一剑我不是非挡不可。不过,偶尔在靖和帝面前表现一下叔侄情谊,顺道还能回府修养清闲几个月,避避最近的风头,我求之不得。更何况……”
顾晏抬眼看向叶梓,嘴角弯了弯:“答应过要好好陪你的,这下总算是有机会了不是么?受这一剑不亏。”
叶梓脸颊一热,局促道:“这、这算什么理由,哪有你这样的,你……”
顾晏拉住他的手,温声道:“阿梓,别担心了,我没事的。”
叶梓本想挣脱出来,却没忍下心。由于失了血,顾晏脸色泛白,手指冰冷得可怕。叶梓沉默地低下头,一双手捧起顾晏的双手,用温热的掌心轻柔摩挲。
顾晏原本身体底子就不好,这下受了伤,又不知要何时才能好。
叶梓心里抽得生疼,嘟囔一句:“你一定是故意的。”
顾晏凑近了些,故意含笑道:“你说什么?”
“没有。”叶梓不由分说将他按回软垫上,偏过头,“受伤了便好生歇着吧,王爷。”
马车驶回瑞王府,瑞太妃得知顾晏出事,急得垂泪不止。顾晏与叶梓安抚了好一会儿,她才平复下来,被婢女扶下去休息。
叶梓将顾晏扶上床,又端来热水帮他擦身。顾晏偏头看着叶梓忙里忙外,低声唤道:“阿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