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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

    往日,沈巍未曾露面时,他也与令主打过不少交道。别看这人表面一片春风化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八面玲珑,实则内芯也是个混不吝的主。偏偏又加上头脑好,做一步想三步。跟他打交道这么多年,一点便宜都没占到不说,明里暗里吃的亏判官都已经记不清了。

    想到此处,本来还决定施展拖字诀的判官,果断改变策略,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只见他脸色一变,由恭敬有礼转瞬间切换成愧疚、懊恼又泫然欲泣的神色,本就微微弯曲的身子更是躬成了九十度,带着哭腔的说到:“大人息怒啊,都是下官办事不利,才造成了地君册焚毁,封印破损的灾祸啊。”

    沈巍本背对着判官的身体瞬间僵硬,紧握的双手明显有青筋爆出。看到沈巍气成这个样子,猜的八九不离十的赵云澜暗暗叹了口气。纵身走到沈巍旁,面对着判官的同时挡住他的视线,把手轻轻的覆盖在沈巍紧握的拳头上。

    感到了手掌处传来的一丝松动,赵云澜才悠悠开口道:“不是我说,判官大人,您身为地府的文判,不像我们斩魂使大人天天在外奔波,不辞辛劳的处理地面上的事务。您除了帮助地君处理政务之外,就只剩下掌管地府三册这一项任务。命格册、生死册、地君册,三册缺一不可。任务虽轻,但这责任不可谓不大。就这么点事,还是在你的地盘里,地君册竟然还会被烧毁。实在是有点……耐人寻味啊……”

    听着镇魂令主夹枪带棒的话,判官身上的冷汗几乎浸湿了厚重的官服。今日他来得这么快,其实是本就打算上来和斩魂使大人汇报,被傀儡撞见带上来确是顺路。本来他想早一刻坦白,也许能撇清自己的问题,万万没想到事情发展到了如此地步,毕竟,这里面的猫腻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若是再让赵云澜说下去,难保不会让他猜中,到时候,斩魂使一怒,谁能承受?

    想到这,判官本就瑟瑟发抖的身体抖如筛糠,对着沈巍的背影不停鞠躬,嘴里念叨着:“大人息怒,大人饶命啊。因下官之失造成了如今大祸,下官万死难辞其咎。可现在,地君册已毁,封印不日也会破坏,望大人念在与地府交情的份上,能施以援手,拯救地府和天下苍生啊!大人!”

    赵云澜听到这,嘴角的弧度扩散的更大,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真正生气了的表现,笑得越是灿烂,随之而来的暴风骤雨越是狠厉。他最见不得地府这帮忘恩负义的东西拿道义绑架沈巍,明明他已经护了地府千年万年,这帮人却不知感恩,整日里想的全是怎么制衡实力强大的斩魂使,怎么保全自己的利益。

    忽然,赵云澜感觉被他握住的拳头一松,沈巍已经转过身,用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漆黑眸子盯着判官。就这么静静看着,在判官快要抵不住心理压力的时候,沈巍终于开口了,只有几个字:

    “罢了,滚吧。”

    ☆、黑无常?

    判官千恩万谢的倒退着出了房间,他从没见听过镇魂使口出恶言,“这次,怕是真的闹大了。得赶紧回去和那几个老家伙商量商量,这么做到底值不值……”

    看着有些神游的沈巍,赵云澜默默的又歪回了椅子。有些事情他没有办法,也没有立场去干涉。虽然心疼沈巍,他能做的也只是在沈巍决定后无条件的支持他。

    瞌睡的赵云澜是在沈巍的叹息中清醒的。此时,沈巍面对着他,斜靠在书房里那张大写字台边上,双腿交叠在一起,更显得纤细修长。不知为何,看到此情此景,忽然不合时宜的勾动起了赵云澜脑中关于以前在这书房写字台上发生的迤逦场景。

    对上沈巍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赵云澜呼吸一滞,有点慌乱的坐直了身子,顺带心虚的扶了扶衣服上不存在的皱褶。看到他的举动,沈巍疑惑的皱了皱眉,虽然他行动力十足,但是在理解情感方面确实比不上常年混迹各大场所的赵云澜。

    再次叹了口气,沈巍开口道:“看来这次我们两个都要下去一趟了。地君册已毁,封印松动,那里面的东西冲破封印只是时间问题。想再次封印,你的镇魂令至关重要,需要你我合力才行。”

    赵云澜在沈巍开口时已料到他会做这个决定,他没有提出异议,只是问道:“咱们俩都下去了,你沈家和我特调处怎么办?”

    世人皆道沈家神秘,其实,赵云澜管理的特别调查处才是真的隐藏得完完整整。在纸醉金迷的年代,人们不相信怪力乱神;在乱世之中,人们更没能力承受再多的恐慌。特调处便扛起了守卫人民心灵和身体安全的大旗。

    以前的特调处由政府高层直接管理,后勤处每月按时发放经费。现在由于全国局势动荡,政府人心涣散,虽然还提供经费,但对特调处一直处于半放养状态。由于没有发生大规模的群体恐慌事件,管理部门也一直默认特调处的工作能力。可以说,现在特调处就是赵云澜的一言堂,他说什么特调处做什么。

    如果有一天,他撂挑子不干了,特调处也就正式解散。为了保持低调,对外宣称赵云澜在沈家麾下效力,是沈家的二当家,两位当事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其他人也自然没有什么发言权。

    提到这两个他们身上背负着的责任,沈巍也颇有些头痛

    “是啊……最近新兴的势力兴隆馆和洪家都在盯着我们,如果我们两个就这么走了,他们恐怕会趁虚而入。

    可是现在地府的事情刻不容缓,一旦封印被破,天柱崩塌,十万恶魂出逃,后果不堪设想。”

    赵云澜也知道这些道理,想了半天,五官都拧到一起了,发牢骚说:“我也知道,所以说这事情都赶到一起了。我们本来和洪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可偏偏去他们地盘闹事的孤魂野鬼特别多,他们还都爱附在人类身上。你说我们抓个鬼吧,搞得像跟洪家挑衅一样,到底把那个洪家二当家惹急了。今天我都不用看,想想都知道罗浮生肯定下决心要跟我们算账。你说这时候我们都走了,那……”

    赵云澜放下了指向洪家方向的手臂,颓然的又道:“罢了,反正正事重要,如果他们真的大肆来烦,大不了你人间的身份不要了,我解散特调处。反正这件事结束了应该能消停一阵。”

    沈巍却好似想到了什么,说道:“人间的身份我不想丢,我再想想办法。”

    这几日里,罗浮生派一部分小弟二十四小时巡视洪家领地,另一部分不停骚扰的沈家的势力范围。一方面回敬之前沈家的举动,另一方面却是希望引出沈巍和赵云澜。可是五天过去了,沈家就像一潭死水,扔进多少石子,都激不起一个浪花。这让罗浮生着实郁闷。

    第五日,赵云澜仍然在家等着沈巍。距离沈巍回地府已经五天了,这短暂的分离着实让赵云澜心里像猫抓挠着一样,做什么都定不下心,索性就在家里等着。

    就在赵云澜惯例发呆的时候,门啪嗒一声开了。沈巍特有的不急不徐的皮鞋踏击地面的声音仿佛一针强心剂注射进了赵云澜的心脏。

    一个标准的鲤鱼打挺,赵云澜从沙发上跃起,兴奋的说:“宝贝,我等的心都焦了。”可能也是因为分别,沈巍并没有对他的称呼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含笑的坐在赵云澜左侧的沙发上,满脸轻松

    “我想过了,沈家和特调处我们只要有一个人坐镇就好。所以,我决定在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让我弟弟假扮我,留在人间。”

    赵云澜本来也轻松愉快的表情随着沈巍的话慢慢变得怪异了起来,嗤笑一声道:“你说沈面面,大哥你别逗了,他除了脸还有什么跟你一样。”

    仿佛被自己想象的画面逗乐了,赵云澜一摆手接着说:“我跟你保证,他来,不出三天,肯定穿帮,你信不信?”

    沈巍嘴角也有些可疑的上扬,抬手给赵云澜和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才慢条斯理的道:“当然不是面……夜尊啊,是我另一个弟弟。”

    都怪赵云澜整天面面长面面短,差点连他这个当大哥的也被带跑。

    听到还有一个弟弟,赵云澜瞬间就不淡定了,上下打量着沈巍:“你还有个弟弟?没听你说过啊。”

    沈巍忽略了赵云澜极具侵犯性的目光,淡然说到:“他在地府身兼要职,没什么机会上来,所以我也没提过。”

    听到这,赵云澜顿时来了兴致,上身前倾,手撑在腿上问道:“关键他假扮你没问题嘛?你别忘了你可还有个教授的身份呢。”

    沈巍低头整了整袖口,说:“嵬他学识不必我差,又有百年的教书育人的经验,没他不会的。而且他和尊不一样,嵬天性成熟稳重,事情交给他就放心吧。”

    能让沈巍下这样的评语,可见沈嵬真的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赵云澜此时充满了对这位小舅子的好奇,兴致勃勃的猜到:“你刚刚说他身兼要职,地府最大的官职是地君,这个不可能。游离于机构之外的斩魂使和负责地府官员审判的武判,都是你。文判是那个判官老头,接下来是负责奖惩刑罚的白无常,是我们的面面。那就只剩一个负责消灭不听话的恶鬼的黑无常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勾魂使了。所以,你那个弟弟不是黑无常就是勾魂使,对不对?”

    看着赵云澜自知猜中的得意的小眼神,沈巍心里暗笑道:“嵬他……两者皆是。”

    赵云澜张开双臂,仰倒在沙发上感慨道:“这地府一共就这么几个要职,你们三兄弟承包了四个。这地府都快成你们家了,难怪……”

    自知失言,赵云澜赶紧转移话题:“哪天把他叫出来见一面吧,毕竟要麻烦人家,能当面感谢还是好的。”沈巍点点头:“好,正好也要谈谈具体事宜。”

    叫上了沈家的几名心腹和特调处的几位得力干将,大家围坐在特调处一楼大厅的长条会议桌周围。沈巍拿了一截残香,拇指和食指轻捻做点火状,指尖冒出的幽兰火焰点燃了这散发着奇异味道的香。

    随着香炉里的残香不断燃烧,周围的温度却越来越低。当香燃尽之时,特调处的玻璃上竟凝结出了大片的冰晶。郭长城忍不住问道:“赵处,这……”

    赵云澜斜了它一眼,反而是祝红回答了他:“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随着这咒语般的话幽幽落地,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不知道是不是地府的统一制服,眼前人也是一身黑袍,黑袍下的身躯高矮胖瘦都和沈巍一模一样。众人啧啧称奇的同时也忍不住一齐打了一个冷颤。

    胆子最小的小郭忍不住退后了一步,赵云澜最看不得他这样,开口问道:“小郭,你怕什么?”小郭不着痕迹的又退了一步才战战兢兢的开口道:“赵处,这可是索命的黑无常啊,谁看见不怕啊……”

    此时的勾魂使,黑无常沈嵬声音嘶哑的缓慢开口道:“抱歉,太久不说人类的语言,有些生疏了。巍,虽然这是你第一次开口,但是,抱歉的很,我帮不了你。”

    赵云澜听到此,抢在沈巍之前问道:“不是,我说,弟弟,我能问下为什么嘛?”

    沈嵬虽然奇怪为什么又有一个人管他叫弟弟,还是一板一眼的回答:“我在地府的工作繁重,每天冗务缠身,没有精力做其他的事情。”

    赵云澜又开口道:“弟弟,你只要白天做好沈教授就好,下了班你就是自由的,有急事特调处的人会直接找你,不用一直守着。”

    黑袍下的人微微叹了口气:“勾魂哪分白天黑夜。何况,我是地府千年来唯一无假无休的员工,我不想破坏这个记录。”

    听到这个理由,从来没有过按时上下班经验的赵云澜一时无言以对,忽然灵机一动的道:“这个简单,我让面面替你不就得了。”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沈嵬茫然的看着沈巍,后者好心的解释道:“他说的是尊……”

    沈嵬噎了一下,

    “怎么可能,他玩心那么大,要不是还要替他勾魂,我也不需要天天加班。”

    赵云澜突然抓住了沈嵬话里的重点:“那你别管,如果我能让面面替你,你能不能帮我们这个忙?黑无常大人?”

    犹豫片刻,黑无常点了点头:“现在地上地下都面临着危机,我也应该尽一份力。如果你们解决了这个问题,这忙,我帮。”

    ☆、打架我也会,你会教书吗?

    一天后,一向波澜不惊的沈巍惊讶了。

    看着眼前的男人,沈巍实在是不解的问道:“你怎么让尊答应帮嵬勾魂的?”

    赵云澜邪邪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沈巍不悦的斜了他一眼。

    看着美人嗔怒般的表情,赵云澜心中大乐:“其实啊,我把镇魂灯借面面玩儿了。这不,灯一到手,二话不说就把嵬的官服换上了……”

    服了赵云澜另辟蹊径的方法,沈巍扶额轻笑,这个弟弟,也许只有赵云澜能治得了他了。

    交待好了一切,尤其是和沈嵬共享关系网的记忆之后。沈巍和赵云澜便携手走向沈宅后院那颗百年榕树处。

    沈巍单手虚握,手中涌出源源不断的幽冥之力。这股纯黑的力量仿佛被榕树吸收,不一会儿,榕树便有了异变,无风颤抖的枝条慢慢开始疯狂的舞动,而榕树表面的树干处,一道黑色的缝隙缓缓裂了开来。

    随着沈巍注入了越来越多的幽冥之力,原本只有一指宽的缝隙渐渐扩张成为能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大门。等到终于稳定之后,联通地府和人界的幽冥之门,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赵云澜深知开启幽冥之门需要消耗极大的力量,偏头看了一眼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其他无甚大碍的沈巍,后者回应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赵云澜便轻轻牵起沈巍冰凉的手,两人就这样直直的走了进去,消失在了去往那永无止境的黑暗的大门中……

    “……在演化生物学的体系中,所有生物都有着一个共同祖先,可以通过演化树展现物种分化的过程。同样的情况或许也适用于我们的古汉语语言……”

    苍劲有力的字体一行行布满面前的黑板,还好台下的学生们平时上课也不算那么用心,否则一定会发现今天的沈教授的板书与往日有些许不同。正当讲到最催眠的部分,忽然传来的一阵阵高喊使半梦半醒的学生们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

    “沈巍,沈巍,姓沈的!”紧接着是努力压低的声音:“罗二当家的,沈教授正在上课,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