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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4

    爆豪坐在窗边,他的脚卡在窗户陈旧过头的铁质边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他双手抱在脑后基本不看室外的情况,他的面前是昏暗发红的暮色和在暮色里零散飘落的樱花,而他的鲜红的眸子里将花瓣染红,像是濒死之人即将从骨头上凋零的血肉,爆豪缓慢地拉开一个弧度,他在指尖间玩弄着那张代表身份的纸牌,纸牌在他快速随意的翻转间泛出了残影,而他慵懒,恶劣,漫不经心地玩弄这仿佛命牌一般的纸牌,似乎没有丝毫担心自己会被一群无知的蝼蚁票选出局。

    他面前的投票界面还没关,最角落的地方,投票的人写着——

    ——「选择票选:绿谷出久,已投票」

    血一样的樱花花瓣柔软地飘挂在了他伸出窗外的鞋子的鞋带上,就像是受害人被割开动脉的瞬间溅在他身上一点不值一提,连证据都不能作为的血渍。

    逢魔时刻到来了。

    第十六章

    夜晚很快就到来了,一群人在机械播报的要求下疑神疑鬼地回到了宿舍,宿舍大楼是一栋掩隐在花坛背后的年久失修的小矮楼,外墙爬满了蛇一样的杂乱无章各种亚类的绿色藤蔓植物,在血腥和苍凉的昏黄暮色渲染下像被万蛇守护的森林巢穴,刚刚四处奔走的学生的欢声和笑语一瞬间在这个诡异的学院里失去踪迹,就像是从头到尾只有他们一个教室的人存在,而杀人犯出没的夜晚即将到来。

    三十个人走进了这个宿舍楼里,绿谷回头,他看到了乌鸦从树梢上略过的影子,掉落下来的黑色的羽毛被几乎要完全泯灭的天光漆出一道金属光泽的边缘,而这羽毛在绿谷深绿色的瞳孔里缓慢飘飘摇摇,衬得他澄澈的目光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冰冷,他目睹着地平线将最后一丝光线吞没,然后在机械的播报通知声里安静地转身走进大楼——

    ——「进入夜晚,屠杀开始」

    夜晚是鬼怪最安全的保护色,绿谷是整个夜色里最不惧生死的无冕之王,因为他早已死去多时,可能是溺死在河里,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杀了他。

    三十个人守在一楼的大厅,大部分的人脸色都并不好看,因为夜晚代表其中2/3以上的人将可能将被随机淘汰,一楼有一个圆形的桌子,周围整齐等距排列了一圈木质的椅子,是比较古典的样式,桌子的正上面还悬挂着样式古旧的水晶吊灯,灯泡上缠满了灰白的尘土和蜘蛛网,而椅子不多不少正好是三十个——

    ——这看起来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圆桌会议场地,如果绿谷没猜错应该就是给他们这些已经淘汰一轮的不速之客准备的,绿谷看到八百万神色凝重地看了一眼放在桌子正中央那个虎头样式的金色花瓶,里面装饰用的鲜花已经枯萎了,只留黑瘦的枝干和萎缩卷曲的干燥花瓣,像是用于巫女调制毒药的不详材料,被放置在象征着权利的虎头鎏金花瓶里,有种引人注目的华丽和鬼魅,虎头上一只眼睛镶嵌着蓝宝石,但是另一只可能是掉了,也可能是被好事之徒扣走了,只留下里面灰突突的内层,看起来很像——

    ——绿谷抿着嘴唇看向面色不改的轰焦冻,这个虎头摆放和背后的意思,感觉很像是在警告轰焦冻同学……

    上鸣和八百万欲言又止地看着这个花瓶,爆豪嘲弄地扫了一眼这个圆桌,心操打了哈切,这个一路看戏的人在睡觉前终于提起了点精神,但还是懒洋洋地插兜站在角落里,提议道:

    “分宿舍吧,我想睡觉了。”

    心操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想要开口的绿谷:“绿谷,对,你要轰焦冻保护你,你们两个一个宿舍?”

    轰焦冻扫了心操一眼,淡淡开口,打断了逐渐开始把目光聚焦在绿谷和自己身上的其他选手,他基本和绿谷同时开口:

    “我不赞同今晚分宿舍睡觉,这样对于大家都很危险。”

    “今晚不分,先看看情况。”

    绿谷说完一愣,他呆呆地看向和他思路一致的轰焦冻,轰焦冻低头和他对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侧着头对他点了下头,走远到旁边干净一点的地方坐着,转头一副「我把会话权交给预言家」的真诚平民样子,和不到两个小时之前那个冷酷无情票死29号的人完全是两种人格,绿谷看着轰焦冻神色浅淡疏离对他轻轻摇头,一副真的不再准备开口的意思犹豫了一下,继续开口道:

    “其实人数多的话今晚可以休息,但是我们只有三十个人,其中有五个杀人犯,还有一个鬼,如果按照上限来算,默认这个鬼的连线对象不是杀人犯,那么有八个人是我们敌对阵营的。”

    上鸣皱着眉头,他打断了绿谷的话:“不对啊,绿谷,五个杀人犯,一个鬼,一个鬼的恋人,只有七个人啊。”

    绿谷声音很轻,他放在背后的手指拿着那张预言家牌缩紧了一下:

    “还有一个人,丘比特,他也不是正方阵营里的。”

    绿谷接着说道:“虽然总体上能够有直接杀人能力的,只有六个人,五个杀人犯和一个恋人,但是从规则上来说,只要恋人不能全部杀完人就是我们赢,所以我认为目前我们的主要目标应该是杀人犯,而这个杀人犯的线索,我相信你们的卡片上都有——”

    绿谷举起了自己的预言家卡片,放到和自己眼睛齐平的位置,他有些苍白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是那张牌面的背部,上面用着更为娟秀的字迹写着——

    ——「我看到他落水了…..我走过去…..我想…..但是还是……我很难过地在水里大哭起来」

    卡片背面有种逼真的眼泪晕染的痕迹,绿谷的眼睛在灰暗的房间里有种摄人的亮度,像是黑夜里古堡里走廊尽头的房间里被珍藏的夜明珠,照亮一群惶惶不安地来访宾客,照得他们更为魂不守舍,他说道:

    “这就是一张好人的卡面,这个卡片上应该有杀人犯和被杀害的人,也就是鬼的信息,我们可以根据这个信息找到这五个人,要不然这个比赛就太不公平了,我们作为普通民众只有一个预言家,对方却有五个杀人犯,如果这五个杀人犯每晚杀一个,这场比赛很快就结束了,所以为了游戏公平,我们必然还有更多东西,比如线索,比如道具,但是目前为止,我觉得大家卡牌上的信息最重要,我们最好在今晚汇总一下。”

    心操有点意外地挑眉看向这个向导沉稳的绿谷,发言清晰有力条分缕析,像是句句字字都在为整个平民阵营着想,说明度很高,但是——

    ——这个家伙其实本质上就是在套信息,而且绿谷很想努力让所有人忽略的一个事实就是这个比赛本质上并不是平民对抗杀人犯,而是单人对单人,每一个组别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拥有杀死其他人的权利,平民可以通过票选一个平民,杀人犯或者是鬼杀死他,而杀人犯可以杀平民,也可以杀杀人犯,这个比赛里唯一特殊性的就是恋人和鬼——

    ——因为恋人杀不了鬼,鬼可以被指认,但是自爆率太高了,很容易两个人都一波被一起带走,这在一个以公平竞技为主旨的游戏里其实是失衡的,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的线索是他不知道的。

    ——而这个线索,大概率就在这些人的纸牌上面,他估计绿谷也察觉到了游戏失衡这一点,这个人很快迅速地反应过来,试图从卡面上需求突破点,但——

    心操扬眉看着面色殷切的绿谷,心中啧啧了两声,这些家伙也不傻,虽然可能察觉到这一点的不多,但是这种类似于最后底牌的东西是绝对不会有人愿意交出来的——

    “绿谷——你看看我的线索,这个写的都是什么啊——”

    上鸣没有交卡,这种过于智障的行为他还是没做的,他交的是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皱皱巴巴的小纸条,上面写着——

    「我好痛苦…….水灌进喉咙里了……有没有人…..哪里有人来……快!」

    「我看到好多人在水里和我一起……不要睡啊你们……快来….这里好多……」

    绿谷看完之后对着上鸣纯洁无辜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他很想委婉地提醒这位敢于第一个吃螃蟹把线索交给他的同学,你这个卡面发言有点鬼里鬼气的,看起来比我还像鬼,上鸣这个假鬼还在追在绿谷这个真鬼背后问:

    “怎么样怎么样?!看起来像杀人犯吗!”

    绿谷默默地想,这个倒不像杀人犯,倒是像杀人犯杀死的。

    其实这个时候绿谷可以推锅给上鸣,让上鸣做他的替死鬼,但是他盯着这个人看着他干干净净还带着征询的眼睛,突然对这个没什么警惕性的傻学长就下不了杀心了,太傻了,杀起来绿谷觉得自己良心不安,杀别人绿谷觉得是在杀成年人,杀上鸣绿谷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欺负幼儿园的小朋友,太不人道了!

    绿谷顿了一下,试图回寰一下周围变得奇怪的空气,大家已经用看将死之人的眼神看着上鸣这个傻乎乎自爆的鬼了,绿谷幽幽地说道:

    “我觉得你不是杀人犯,相反,我感觉你也不像鬼,从我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我觉得落水的人应该不会少,你的卡面语气明显是会水的人,从我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每个人的背面应该或多或少都有提及这场落水,我怀疑这个比赛的有附加分项目,就是找出这个事件的真相,一个班级的人一起落水,我倾向于巴士或者是轮船一类的出行设备在出游的时候落水,全班落水的起点就是那四个杀人犯,落水死亡的人就是鬼,而鬼在活着的时候和班级上一个人是恋人。”

    一堆人都开始神色不自然地默然了下来,显然绿谷说的推测可能大部分是对的,绿谷眯了下眼睛,他扫了一下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任何言论的爆豪,他的心脏一瞬间不安地跳动,他清楚这个人,他了解这个人,爆豪是个在比赛中攻击性很强的人,他原本就是这种肆无忌惮点燃整个赛场类型的明星选手,alpha的战斗欲一般伴随着不低的性欲,爆豪在想要夺取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信息素的味道会很嚣张地铺满所有人的面前,让人从嗅觉到视觉全部被爆裂被他蛮横张狂地一手掌控。

    ——绿谷的心跳又快了,他很想摸一下自己耳垂戴的抑制器,整整一个下去了,在一个赛场里,有一个攻击性奇强的alpha,和他匹配率搞大95%alpha在的同一个狭小空间里,这个抑制器一次都没有叫过。

    ——这代表这个alpha一整个下午,都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他就完全放松地斜靠在墙角的破皮沙发上,嘴角弯出恶劣又玩弄的笑意,像是围观一个没有什么表演天赋的低劣小丑不断地为他贡献上新鲜的笑料和嘲弄的资本,而他猩红的眼睛里,完完全全倒影着绿谷慌乱的表情,而他睥睨地,嘲讽着,不怀好意着,观看这出被呈现到他面前的廉价喜剧。

    两种情况下alpha对对手不会释放大量信息素,一种是,这个alpha已经稳操胜券,完全不屑于对和自己不是一个档次的敌人拔刀相对,另外一种是——

    ——他的敌人是个Omega,他拥有一个会因为自己发情的敌人。

    绿谷的嗓子卡住了,他看到爆豪对他嗤笑了一声,然后舌尖从犬齿的边缘划过,他的半张脸都隐藏在漆黑的阴影里,比他这个瘦小无力的Omega更像个择人而噬的厉鬼,双眸鲜红笑容残暴,他忽然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喂,你这么肯定别人不是鬼?”

    爆豪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废久,你能推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垃圾信息,卡面上的信息和和这个白痴脸一定很像,都是濒死状态的溺水,既然这个白痴脸不是鬼——”

    那只有你是了。”

    爆豪掀了掀眼皮,深红的眸光明明暗暗看不真切,而绿谷的心跳在一瞬间飙到最高,他闻到了一丝非常隐秘的硝酸甘油气息,像是被主人竭力遏制之下忍耐之后泄露出来的攻击性:

    “——那只有你是了。”

    绿谷强行要求自己冷静下来,他和爆豪是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的,很多反应甚至比对方本人还清楚,如果一旦他没忍住露出什么马脚,他就真的完了,他会变成这个游戏里倒数第二个被淘汰的人。

    ——这是一个绝对进不到第三轮的名次。

    绿谷小口吸气然后开口道:“小胜,我是预言家,我不是鬼。”

    爆豪冷冷笑着:“好啊,你是预言家的话,你今晚——”

    “——来验老子吧。”

    第十七章

    绿谷的第一反应就是控制自己不要去看轰焦冻的眼神,他控制住自己本能地想要征询自己看起来颇有些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恋人的欲望,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能够坐实他预言家身份最好的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就是当众验证爆豪的身份——

    ——但绿谷心知肚明,他根本不是什么预言家,他只是预言家的恋人,一个已经成鬼的恋人。

    心操再一次打破了这个有些僵硬的局面,他拍了拍嘴打了个困意十足的哈切,然后对绿谷说道:

    “绿谷,这里的房间应该不止30个,而且这是一个比赛,比赛不能困于一地,这样就没有什么意义,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不如先睡,看能不能被杀人犯杀死——”

    心操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掌心的牌,然后笑意晦暗不明地在他脸上铺开:

    “——而且我也很好奇,你看起来不想验爆豪,你想验谁呢,绿谷预言家。”

    绿谷把嘴抿得更直了,是的,他没有验小胜的打算,如果小胜是平民方那可以放置处理,就算小胜可以针对他,但是现在他身上这层预言家的金衣不脱,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些不伤筋骨不动骨的口头游戏罢了,如果小胜是杀人犯——

    绿谷舔了舔干涩的嘴皮,他低下了头怔怔地为自己过于丧心病狂的想法发呆——

    ——如果小胜是杀人犯,那么绿谷甚至会反过来护住他,因为这一定是一个强有力的杀人选手,他和轰焦冻作为表面上的预言家和金水两人平分积分,无论是杀人效率和行事上要遮掩的地方都太多了,不如爆豪一个原本的杀人犯来得快速迅猛,绿谷准备让爆豪掠夺积分到一定程度之后——

    ——让轰焦冻单独杀了他,独占这份庞大的胜利果实,换而言之,绿谷在养爆豪胜己,他要把爆豪这个代表着强盛攻击力的alpha作为自己摘取桂冠的一环的丰美养料,绿谷想我可能是疯了,但是,但是——

    绿谷抬头对上那个开始觉得兴味索然站起来的alpha,对方冷冷地看他一眼,那一眼里都是亘古不变的居高临下,他依旧是那个从绿谷出久认识他以来就战无不胜的alpha,他是绿谷出久狭隘人生里的竞技神话,他是这个Omega在认识到自己性别分化之后,唯一触手可及的胜利光芒,他是爆豪胜己,他对绿谷出久的战绩是百战百胜,而绿谷出久想赢他——

    ——绿谷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这个人的眼神里喧嚣跳跃,血液崩裂,而心底有个流泪的,躲在窗帘背后的小男孩低声喃喃自语,我好想赢你,小胜。

    他的目光一瞬间划过山崩海啸日月颠倒,那些像是神话一样的东西在他绿色的眼睛里缓缓雪崩,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牢不可破的执念凝固在他的眼底,绿谷几乎瞬间冷静了下来,他看向心操说道:

    “我认同你的说法,抱团取暖不是比赛,只是拖延比赛而已,大家散开去睡吧,记得保护好自己。”

    轰焦冻站了起来,他站在离绿谷不到十公分的距离外,依旧是那份冷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