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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怎么着,眼看就要飞黄腾达了,结果一夜之间破产了。后来老婆也跟别人跑了,说到他老婆,那是一等一的美人……”
伊芙静静地听着新闻报道和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感觉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饭馆的招牌霓虹变幻,一抬头是暮色沉沉,伊芙想去学校了。
“所以他第一次破产真的跟施董事长有关?”
“哈哈,行了行了,猜的,别当真……”
“呦呵,这老家伙还敢偷花生米!”
“唔……一边去!真臭!”
“哎哎哎哎,行了行了!是饿了吗?来,给。怎么,还想喝啤酒?好啊!给你!”
“呦呵,看不出来呀,张大善人!”
“哈哈哈……”
“行了行了,瞎起什么哄!别人没出事儿之前,就连那个死掉的董事长也不见得有人家风光……”
伊芙已经走远。
她非常希望父亲能留下一些线索,指引自己发掘出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甚至还幻想过某一天突然收到父亲的来信,告诉自己他的故事,母亲的故事。然而没有,真的没有。明明是一家人,最后自己却成了局外人。啊,不全对,她也算是个凶手。
如果事情有变坏的可能,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对吗?
“王风跟太妹好了。”回到学校时,小青挡在宿舍门口质问伊芙,越说越激动。
“为什么?”
“你到底怎么想的?”
“害怕?有什么好怕的?”
“你不懂吗?还是你根本就不喜欢他?”
“说话啊!把他追回来啊!”
伊芙绕过她径直上楼,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你不去我去!”
“反正他迟早会被辜负的,与其别人,不如我来!”
小青涨红脸,愤然离开,回来时,却红着眼眶。她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伊芙没问。当心里被一件事情填满的时候,其他事都是别人的事了。或许真是如此,人们只在乎自己的感觉。
伊芙看书、写字、学习,日复一日,痛苦、愧疚、厌恶的感觉竟也淡了下来。
伊芙震惊于自己的无情,她有理由相信,只要不刻意去翻阅,不去把那些记忆的片段雕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那些所有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最后,也都可能成为别人的事,只余下一些类似于条件反射的后遗症。
比如看见别人的父母时眼中的酸涩,比如洗澡时不自觉地反复搓洗身体,比如舌尖感受到甜味时脑海中浮现出的他的笑脸。
王风和时落在一起后,好像突然就变了一个人。如果说他给伊芙的是中朦胧而真挚的情感,那他给时落的就是一种不惧毁灭的疯狂。
他逐渐变得很少来学校,也很少见他和时落同框,但却频繁出没在水果店、杂货店和便利店里,或清晨,或傍晚。有时他一个人在忙碌,有时跟一个中年男人扭扯在一起。
他似乎很缺钱,非常缺钱。
“给你钱也不是不可以,把这个吃了!”红毛擦好屁股提起裤子,伸出脚用鞋尖挑起男孩儿的下巴,“干不干?”
“你这什么表情?欠抽啊?大哥问你话呢!”一旁的小弟踢了下他的腰,纹丝不动。
“嘿!还挺拗是吧?”小弟二号说着也要上前,被红毛拦下。
“我是有钱,但我的钱不是白给的。你要知道,没有什么东西是白给的。”红毛俯视男孩儿,眼中满是是失望,“还你妈的医药费,你不配!”
“吃了你给钱是吗?”王风刚好路过,没有去看地上青筋暴起的男孩儿,而是直接问红毛。
“怎么,有兴趣?”
“多少?”
“他要五千六。”
“五千六?”王风弯腰拾起地上的黄褐之物,盯着红毛的眼睛问道。
“五千六!”红毛眼里闪着精光,惊喜之余忘了阻止。
王风托着它,将它翻转,挑出底部的沙子,又看了下红毛,仰头一口吞下。俩小弟一阵干呕,男孩怔然。
“给我。”王风摊开手掌,上面的残渣清晰可见。
“呃,这个,我没带那么多现金。”红毛有点尴尬,“那这样,你跟我走一趟?”
“带了多少?”王风没有收回手。
红毛把钱包里的钱都掏出来,俩小弟也很自觉地摸出了自己身上的,零零总总三千五百有余。
“其他是我的。”王风把钱收好放到男孩儿面前,直起身对红毛说:“走,带路。”
“大哥,我看他不顺眼。”小弟二号不忿。
“大哥,我也是!吃坨翔还蹬鼻子上脸了?”小弟一号不忿+1。
“你都给了?要不,再拿回点?”红毛摆摆手,对讪讪道。
沉默……
“唉,算了,取款机还挺远的,想打车过去来着,走吧走吧。”红毛搭上王风的肩,王风顺手就抹在他衣服上。红毛居然不介意,反倒是问他要不要先簌簌口,俩小弟又是一阵反胃。
“我说兄弟,最近手头紧?”红毛一路套近乎,俩小弟一路表情丰富。
“嗯。”
“缺口多大?”
“你很有钱?”
“我是没有,可我老头子有啊。”
“二十万。”
“嘶……这不是小数目。”红毛吃惊,“别怪老哥我多嘴,兄弟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用。”
“哇,兄弟,你好酷啊。这样吧,我给你二十万,今后你跟我混,怎么样?”
“做什么,像他们一样?”
“哪能啊,需要你帮忙的时候再叫你,你乐意来就来,不乐意就算了。当然,你要是愿意一直跟着,那是最好不过了。”
“我考虑一下。”
“哈哈,就这么说定了,这卡你先拿着,等我回去转给你。”
“好。”
“大哥,真就这么给他了?”小弟二号有点担心。
“怕什么,最多被老头子打一顿!”
“哎?大哥等等我!”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此为其一。
之后的某一天,时落突然跟伊芙说:“对不起啦,过几天我就把他还给你。”
那是夏日的午后,骄阳似火,热浪带来的眩晕感和断断续续的蝉鸣让周围的一切变得不那么真实。
伊芙还没完全醒悟她的话,就得知了王风在那棵老树上吊自杀的消息,树身上还能找到王风和时落的名字。众说纷纭之际,又传出在一间废弃仓库里找到了时落的尸身。
仓库整洁,杂物无几。她安静地躺在地上的草席中,手腕的刀痕深可见骨。陪伴她的,只有刚到不久的苍蝇。
有人说曾在去仓库的路上看到过拎着袋子的王风,有人说曾在邻市的医院附近见过行色匆匆的时落,也有人说时落有时会在某宾馆侧的小巷跟一个圆脸胡须男做交易……
故事突然拉下帷幕,不负责任的流言和添油加醋的臆测包裹着真相,让本就摸不着线索的谜团更加疑云重重。伊芙身处云雾,被巨大的不安撕扯着,而小青仇恨的眼神像一把利刃剜心。
她拨通了许国文的电话……
“时落跟你说了什么?”一阵沉默之后,却是他先发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伊芙没打算回答。
“事实还是推测?”
“事实。”
“她母亲手术刚完成,费用共20多万,此前病重住院两年多,由时落一人照料,”许国文长长吐出一口烟,“她母亲的病是遗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