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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喜公公,什么风儿把您吹过来了?”掌管净身房的林公公刚刚还神气活现的教训手下,此刻却一脸谄媚地恭维着。
“咱家过来看看可有什么好苗子,太后娘娘可紧着用呢。”被称为德喜的太监一边说一边儿满不在意地瞥了周围的一眼。
“这……”林公公不禁显现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宫里用人一向是从内务司挑选调、教好的小太监,还从来没有到掖庭狱净身房来挑人的道理。
“怎么了,咱家告诉你,你也是这宫中的老人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办什么事儿,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德喜语气微妙的“指点”他。
“小的明白,多谢德喜公公指点。”说着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小太监“您瞧瞧,可有中用的。”
陆珩修求死的想法一时被打断了,便默默退到了角落里。奈何他本意不欲引人注意,却还是被德喜发现了。
“就是你,站出来。”德喜伸手指着他。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德喜公公,这不行······他还不曾净身呢,”林公公语气透出了一丝慌乱。让不曾净身的男子进宫,若是被发现他可还有命活吗?
“太后娘娘急着用,等不得。我晓得你担心什么,不过若是你不肯···”德喜并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林公公怎会不明白呢?他的意思分明是倘若他现在不答应,那么倒是不用担惊受怕了,他自然有办法叫他明天就消失在这深宫之中。
“一切但凭公公做主,只是公公还要多加小心些,”林公公最是会见风使舵的人了,听到德喜的威胁马上改了口。德喜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大总管,就算是太后如今已经不大管事,但是德喜要弄死自己一个低阶太监,还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吗?
德喜淡淡地瞥了一眼刚刚被人推出来的陆珩修,便转身走了。陆珩修虽然不明就里,但也晓得或许是个转机,于是便暂时打消了自杀的念头。
一路东转西拐的,陆珩修很快便在偌大的皇宫迷失了方向,只好紧跟上德喜的步伐。德喜是太后身边的大总管,可是出来却一个小太监也没有带,走的路也是偏僻小路,而且越来越偏,分明不是去寿康宫的方向。陆珩修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要找个地方杀了自己,可是想想又觉得没有这个可能性。自己一个刚刚进宫的新人,怎么也不会得罪到他才对。
“到了,就是这儿”德喜停在了一处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很久的宫殿前,转身对正在胡思乱想的陆珩修说,“跟杂家进去吧!”
“公公,里面到底有什么,您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陆珩修看着眼前荒凉的宫殿,仿佛巨兽张着大口要将自己吞噬一般,终于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恐惧开口问道。
“进去你就知道了。”德喜神情有些不悦,说完也不理他,径直转身走了。似乎对于他一路沉得住气,到了最后却还是忍不住发问有些生气。
陆珩修只好跟着进去,他年少经此大变,心智早已与过去不同。自然知道不该问的就能问的道理,同时不禁有些懊悔自己刚才的莽撞。
进了殿陆珩修才发现原来殿里并不想外面看起来那么破败,虽然处处都透着荒凉的感觉,但实际上却是很干净,好像是有人提前清理过一番似的。
“太后,奴才把人带过来了。”德喜恭敬地朝着面前身着绛红色的妇人请安。随即转身对着傻傻站着的陆珩修喊道“这是太后娘娘,还不跪下请安。”
陆珩修闻言马上顺从地跪了下来。太后转过身来,陆珩修跪在地上暗自打量着,发现太后约莫五十左右,雍容端庄,沉稳大气,虽然韶华不在却也隐约看得出是年轻时定然是个美人。
“起来吧,你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太后满脸怜惜地将陆珩修扶了起来。“哀家知道你父亲是为了皇上才遭此大祸的,哀家只是个深宫妇人,到底也没有办法插手朝堂之事。所幸你如今进了宫,在这后宫之中哀家还是能照料你几分的。”
陆珩修闻言不禁红了眼眶,自从陆家出事后,旁人都忙着落井下石,他何尝再听过如此贴心的关照之语呢?
“多谢太后娘娘关心。”陆珩修由衷地感激道。
“好孩子,只是哀家还有一事须你帮忙,”太后顿了顿仿佛不好开口似的“哀家有个孙儿,年纪比你小上几岁,就是如今的太子。他现在也是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东宫又不是哀家可以管得到的地方,哀家只好将你送到他的身边去。你去了虽然对外说是内侍,但实则哀家是要你做太子的伴读。”太后向陆珩修详细解释道。
东宫自然不会缺了伺候的小太监,但是宫里的太监大多素质低下,不通礼仪诗书。加之太子年岁尚小,若是叫太子和他们厮混久了,只怕是要带坏了太子。
“多谢太后赏识,奴才定不辱命。”陆珩修激动地说出口,太后救了他,让他免受阉割之苦,如今能够报答他心下自然难免激动了些。
“德喜,你带他过去吧。记得告诉他们是哀家瞧中的人,别让他们欺负了他。”太后交代完德喜便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哀家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了。”然后便由身后的宫女扶着离开了。
陆珩修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太后离去,他不知道他的命运在此刻发生了如何巨大的改变。实际上每个身在局中的人都被命运的大手推动着,包括那些看似掌握着别人的上位者,没有人可以例外。
第3章 太子明珏
德喜受了太后的命令,不敢有片刻耽误,当下就领着陆珩修去了东宫。
东宫是太子的居所,原本自然应该是不会缺人的,但是由于特殊原因,明珏身边只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公公和两个不满十岁的小太监。至于那特殊原因,自然是当今皇上,太子的叔叔授意的。
太子继承皇位才名正言顺,而他这个皇弟所有的优势不过是年长而已。可是为堵住天下众人悠悠之口,他却也不得不留着太子。不过此时太子年纪尚幼,也谈不上犯什么大错,但是若是太子没有受到良好的教养,长大之后自然没有资本来与他争抢皇位。到时候再找个机会说太子无德,废了明珏,另立他做一个藩王。这样那些还忠于明英帝的大臣也就无话可说了。不得不说,明睿帝的算盘虽然打得不错,只是他却没有料到陆珩修这个变数。
“给太子请安。”德喜领着陆珩修道。
“是德喜公公,”殿里面传来了一个清脆的童音,接着便飞出来了一个玄黄人影,正是太子明珏。
“公公,皇祖母好吗?”明珏清脆地问道。
“殿下小心”德喜一边儿喊着一边儿接住了飞奔出来的明珏道:“太后很好,也很惦记您,这不奴才给您带过来了个人嘛。”德喜说着冲陆珩修努了努嘴。
陆珩修赶紧机灵地给明珏请安,顺便偷偷看了看眼前的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明明身为太子,神情却多有几分怯懦,对着身为奴才的德喜都很是恭敬。
“我什么时候能见一见皇祖母或者母后啊,我都好久没有见过皇祖母了。”说话间,明珏的眼睛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德喜似乎也有些不忍,悄悄地哄明珏道:“殿下,等太后娘娘有空了就过来看您。您再等等吧。”
“那皇祖母什么时候有空啊?”
“奴才也不知道。”
“那你带话给皇祖母,告诉她珏儿长大了,她要是总是没有空来见珏儿,就不认得珏儿了。”明珏满怀失望地说道。
德喜在宫里混迹了几十年,一颗老心早油泼已是不进,刀扎不进般坚硬了。但听得明珏略带稚气的话,几乎忍不住落下泪来。
“奴才知道了,殿下也要保重啊,奴才这就回去了。”说罢德喜便转身离开了,若是往日他必不会这么匆忙地走,可今日不知怎么了,心里难受得紧。或许是年纪大了,见不得可怜的孩子吧。
“公公,你带他去找个地方住吧!”明珏还沉浸在皇祖母没有来看他的悲伤里,也没有心思去理陆珩修,只吩咐老公公去打理,然后一个人恹恹地回屋子里去了。
明珏身边的老公公姓齐,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六十多岁耳聋眼花的,走起路来都微微颤颤的。
陆珩修跟着他去找住处,却没有想到外表富丽堂皇的东宫内里竟然破败不堪,除了太子所居住的正殿外,其余的宫殿由于无人打扫都落了一层灰,有的甚至干脆直接锁了起来。
“东宫人少,没有多余的人打扫,所以便是这样了。”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一般,齐公公及时解释了原因。
“你既是太后娘娘特意挑过来的人,自然有你的不寻常之处。但你要晓得在这深宫之中,要想好好生存下去,最重要的可不是你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要懂得审时度势,对主子忠心。”齐公公貌不惊人,说出来的话确是字字珠玑“还有殿下处境特殊,想必现在你也明白一二了。凡事不要与别人去争,只管尽心伺候好殿下就是。”
“公公告诫的是,奴才记下了。”陆珩修自然听得出齐公公言语之中的提点照拂之意,在心下暗暗感激。
齐公公帮着陆珩修一起收拾了屋子,又嘱咐道:“从明天起你就跟着殿下,殿下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知道了吗?”
“知道了。”陆珩修低头答应了,虽然他心中还有诸多疑问,但也知道不该问的不能问的道理。
陆珩修最终自己住了一间屋子,也不知道是东宫空房间太多还是德喜已经交代过的原因。但无论如何陆珩修对此还是很满意的,首先他并未净身,独自居住倒是少了掩饰的麻烦,其次,他内心自然还不适应要自己与内侍共住一室。
晚饭时陆珩修见到了另外两个小太监,他们一个九岁唤作常福,一个七岁唤作常喜,都还是一团孩气,哪里能够照顾得了太子呢?也难怪齐公公将贴身照顾太子的重任交给他一个刚刚来的新人,齐公公年迈,难免力有不及,而这两个又太小。
“哥哥叫什么名字啊?”七岁的常喜比较活泼,主动大着胆子上去问陆珩修的名字。
“我叫陆珩修。”以前的陆珩修万万不会想到会被一个太监叫做哥哥,但是此刻他对于这些身份的高低贵贱也已经看淡了。世事无常,譬如他前几日还是翰林家的贵公子,现在就成了如此卑微如草芥的贱奴。谁又说的清福祸吉凶呢?
“你的名字倒像是世家的公子,叫着真是拗口,不如日后我和常福就叫你珩哥哥吧!”陆珩修知道常喜不过是无心之言,也不与他计较,只是满口答应了他的请求。
许是齐公公跟太子交代过了,第二日陆珩修接替他去服侍太子的时候,太子并没有问他。至于太子身份尴尬的原因,陆珩修倒也大致想明白了。历代史书里何曾少了这些宫廷之间为了权力而骨肉相残的故事呢,更何况太子只不过是当今陛下的侄子。
陆珩修一家俱是因为请求迎回明英帝而获罪,眼前的太子殿下也是因为自己的父皇被俘而身处险境、伶仃无依。思及这里不禁有和太子同病相怜之感。
“你叫什么名字啊?”明珏揉着惺忪的睡眼问。
“奴才陆珩修。”陆珩修恭敬地回答,无论眼前的小主子是否受宠,他如今也该尽一个做奴才的本分。
“你的名字倒是特别,不和别的太监一样。”
“殿下过奖,奴才的名字只是家父随便取的罢了。”
“那你父亲是谁啊?”
“家父曾是翰林学士,现在不过是个已去的罪臣。”
“你是因为父亲获罪才进宫的吗?”明珏话一出口便感觉不对,如果是真的话陆珩修一定会很难过,于是赶紧找了一个话题“那你读过书吗?四书五经那种。”
“读过的,家父在时曾教过奴才。”陆珩修低眉顺眼地回答,其实他何止读过呢?他的父亲是翰林院的学士,饱读诗书,学识渊博,而他更是自幼便有神童之称,远胜其父。陆珩修说话间想起了当初,父亲也曾对自己寄予厚望,说是待他十六岁就让他去考科举,定能一举高中状元,光耀陆家门楣。只是现在,陆珩修想到如今,只怕是再也不能了。
“哦,真好。”明珏的眸光暗了暗。他虽然身为太子,但自小被幽禁在东宫里,不曾有过太傅之类的师傅教导,更不曾和其他皇子一起学习过。如今认识的字不过都是齐公公教的,可是齐公公纵然阅历再深也不过是个公公,小时候在内书堂上过几年学,顶多粗识得几个字而已。
“你可以教我读书吗?”小太子扑闪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期待地看着陆珩修,任谁也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
听到太子的问题陆珩修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太后娘娘选中,送到她嫡亲的孙子身边了。一般的太监是万万不会正儿八经读过书的,而自己虽然是要没入掖庭的罪人,但也算得上家学渊博。太后就是看中自己可以教太子才留下自己的吧!不过尽管想通了其中关节,陆珩修还是对太后,对眼前有名无实的太子殿下心怀感激。
“奴才卑微,愿意为殿下效力。”陆珩修及时表了忠心。
“太好了,今后有人教我了。”明珏欢呼一声,很是高兴的样子。“那我以后就叫你夫子可好。”
“殿下奴才不过是个卑微的内侍,如何担得起这称呼”明珏诚惶诚恐道。
“那我要怎么称呼你呢?”明珏陷入了对陆珩修称呼的纠结之中,既然他要教他读书,自然和别人不一样的。
“殿下若是不嫌弃,就在人前称奴才小珩子,人后的话·····我字简之,殿下可以称我的字。”陆珩修想了想,终于找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好啊,不过我没有字,父皇为我取名叫明珏。”
“等殿下长大了自然就该取字了,奴才的字是祖父取的,他说怕等不到奴才长大就提前为奴才取了。”
“东宫有好多书,你快陪我去找几本,一会儿吃了饭就开始教我。”明珏也不顾自己的身份,激动地拉上陆珩修就走。
东宫的确有不少藏书,不过大多日久年深积了好多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