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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望着槙岛把那一沓材料拢起来夹好并起身走向门口,不禁愣了一下,“旦那,你去哪里?”
“到泉宫寺先生那边去。”
男人将这里面的意思理解为槙岛要去找泉宫寺代替他接手狡啮的事,不由得站起来跟了过去。“槙岛桑,不需要——”
“你想得太多了,求成,”槙岛锐利地打断了他,然后又停下脚步,缓了表情。
“呐求成,你觉得我所追求的太多了吗?”
“不,”崔感到或许是自己之前不经意的抱怨导致了槙岛的反应,便作出修正,“我想让旦那达成愿望。这一点是发自内心的。”
槙岛朝他微微一笑,笑容里有点失望。
“你为我想得太多了,求成。你自己不希望在太阳底下自由地走路吗?”
青年踩上鞋子,转动门锁,离开了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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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此亦光明时节
“那位求成先生罢工了吗?”
第三天看到槙岛坐在书房的落地窗旁眺望的时候,泉宫寺丰久问。
“为什么这么说?”
泉宫寺笑了。
“我活的年头毕竟比你长好几倍了,槙岛君。虽然不敢说有识人之明,但多少也能察言观色。自从求成先生到了你身边之后,你每次来我这里都是他接送,而你也不在我这里长住。这次你却是临时起意来的,不曾见他的踪影……”
“只凭这些吗,”槙岛有点感兴趣地看着面前的老人。“也有可能是求成被我派去工作了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你们之间却完全没有互相联络的迹象。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得力的证据,真要说的话,还是感觉上吧。”泉宫寺从椅子上站起来。“你知道吗,在我提到求成先生的名字的时候,你看上去格外留神,这让我确定你思考的事情确实和他有关。不是吗?”
槙岛沉默了,倒不是因为无言以对。随后银发青年会心一笑。
“您是打算给我什么建议么。”
“槙岛君这样聪明又傲慢的人,不像是认真寻求我建议的样子。我所能做的不过是给你提供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来思考罢了。这屋子你住多久都没问题,随意就好。”
老者又抽了一口烟斗,悠游地走开了。
老实说,他很欣赏泉宫寺的这种品质——槙岛抿着嘴角,重新把视线投向窗外。豪宅前方,初秋的庭院在风中落叶纷飞,呈现出成熟却不至萧索的美景。如泉宫寺丰久的名字一样,那种属于老年人的丰富阅历和狡猾的洞见,恰到好处的点明和留手,往往让槙岛感到受启发又不致被冒犯。
——确实,他现在正思考着崔求成的事。
槙岛对人的评判标准苛刻、不加容赦,一旦未能达到期望,便会弃之如敝履,从不给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但这标准在崔求成身上微妙地不适用。
崔求成这个男人其实并非能够事事如槙岛所愿,有些地方也会谨小慎微过头,有些地方却也有难以改变的顽固。他不是那种会令槙岛感到兴奋的对象。无聊的反面不是快乐,而是兴奋,因此,崔求成并不足以让槙岛摆脱这个世界的无聊感。
然而他却一直让那个男人留在了自己身边。
是因为崔出色的黑客能力吗?照料日常起居的贴心感?领会他意图的那份聪明?……抑或是sex的满足?
将选项一一列出之后,槙岛逐个在脑内画上圆圈。这些原因似乎兼而有之,但又似乎还缺少什么,不足以解答他的困惑。
求知欲遇到挫折的银发青年不自觉地呼了口气,把手托在脸颊上。
现在,求成在做什么呢?
会不会也在思考着我的事呢?
***
早上下过一阵雨,因此当狡啮和宜野座出发的时候,天色仍然是阴沉的。
车子是宜野座的,但由狡啮来开。因为他仍然不肯说出目的地是哪里,宜野座虽然一脸的不满意,可还是把方向盘交给了他。
为什么要让这家伙牵着鼻子走啊……当他们行驶在整洁的马路上时,宜野座忿忿地在心里想。总是这样,总是。印象中,好像每当狡啮慎也执拗坚持什么事,最后总是自己败下阵来。虽然并不是小孩子争强好胜,但宜野座还是很不甘心。当狡啮坚持的事越来越危险,自己却无法阻止他时,不甘当中就又增添了痛苦。
应该从小事做起的。正是因为像这样日常的一点一滴都被对方掌握主动权,逐渐积累,才会变成无力的局面。宜野座这样反思着,开口付诸实践:“喂,车内禁烟。”
这个要求狡啮倒是没有违拗,男人掐掉了烟蒂,咕哝了一声“抱歉”。烟味转瞬被风吹散,宜野座注意到狡啮向自己投来的目光里带着笑意,连忙扭开脸。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那个啊,一会你就知道了。”
“现在就告诉我。”宜野座以命令的口吻道。
“马上就到,就在前面。”
狡啮仍然在卖关子。宜野座这时候发现他们已经离开了繁华的大道,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他不禁又感到一阵烦躁。
“狡啮,给你15秒钟,要么告诉我,要么我用麻醉枪打晕你然后把你丢在后座上开回去。”
“好,好。”狡啮一踩刹车,车子靠在路边平稳地停住了。“喏。”男人朝窗外一抬下颌。宜野座随之望去,发现他们停在一家风格古早的手工首饰店旁边。
他为自己再次未能从狡啮那里扳回一城而懊恼,以至于当跟着狡啮走进店里,在椅子上坐下时,宜野座仍没有意识到狡啮要来这里买什么。直到店员笑眯眯地拿了一卷软尺走过来,他才回过神了。
“这位先生,请把手伸出来。”
“……啊?”
“请让我帮您量一下您的无名指。”
“什么——”
宜野座愣了愣,突然呼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动作之大把店员都吓得向后退了一步。狡啮还没来得及说话,宜野座掉头就向外走,执行官连忙追了上去。
“宜野,你怎么了……喂,等等!”
他在门外的台阶上一把攥住了宜野座的袖子。但宜野座仍然不回头,狡啮不得不使劲才能拽住他。两人变成了互相拉扯的姿势,狡啮忍不住大声道:“宜野,到底怎么回事?”
“我才想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手被甩开了。狡啮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宜野座这时终于转过脸来了,狡啮看见他少见地脸红着,但表情却是气急败坏的。
“突然说要出来买东西,又突然把我拉到这里,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想干什么,一进来不就应该明白了吗?”狡啮觉得自己也有点发热,“我想给你买只戒指啊!”
“戒、戒、戒指什么的……”宜野座现在连耳朵也变红了。“你根本就什么都没告诉我!也没问过我的意见!又是这样,你总是这样——”
他的肩膀一点点垂了下去,脸上泛起一丝悲伤的表情。
“你总是想这样蒙混过关,总是……你想对我补偿什么无聊的内疚感吗?还是因为你随时会任着性子跑到不知什么地方去,所以想拿那东西作为代替你的象征吗?你以为这样骗我出来我就会原谅你,就会接受你硬塞给我的东西,这只说明你一点变化都没有,狡啮,你还是那么自我主义。我不需要那些。你从来就不知道我需要什么!”
不知不觉,宜野座的声音就变得有些激动。还好他及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有些窘迫地轻咳一声再度转身,想赶紧回到车子里去。但狡啮也再度抓住了他,这次是直接攥住了他的手掌,不让他走掉。
“你要把执行官自己丢在这里吗,监视官大人。”
宜野座没说话。狡啮也是个自尊心很高的男人,被他当街说了那么一通之后,宜野座此刻也不愿意去看狡啮是怎样的表情。狡啮的声音确实有点急迫,但并没有失去平衡。
“听我说,宜野。”
扯紧的手臂渐渐放下。狡啮向前走了两步,绕到宜野座的正面。
“送你戒指并没有那么多附加含义。只是一枚戒指而已。收下还是丢掉,都是你的自由。”
宜野座抬起头。
“只是觉得应该送给你而已。可能我是个自我主义的人,可能我没法给你你需要的东西。但是——”黑发男人又向前半步,他们的距离更加近,近到宜野座能看见狡啮眼睛里的自己。在他没有留神的时候,狡啮的双手覆上了他的脸颊两侧,像捧住什么贵重物品一样。
“——我希望你知道我喜欢你,只有这一点从以前到今后都不会变。”
狡啮的手很凉。这也许是因为自己的脸颊太烫了,宜野座忍不住闭上眼睛。
***
崔求成发现没有槙岛在的时候自己竟然也能照常工作。
他继续完成此前槙岛吩咐的工作,调查狡啮慎也和相关的人,分析西比拉的资料。总不能荒废,否则岂不更让旦那失望?不做这两件事的时候,他就看纸质书。从温泉旅馆回来之后,槙岛把奥尔罕-帕慕克的那本《新人生》借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