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茴怔了一下，说：“你怎么了？”

    慕堇说：“家里有些事情，兼顾不了这边，所以可能要违约了，”他笑了一下道，“我也没想到，还以为起码能坚持到把这个节目录完，居然做了一件半途而废的事情。”

    沈茴说：“别这么说，你如果有事，那也是迫不得已，放心去好了……”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没什么好说的，慕堇的世界和他大不相同，对他来说可能也就是一笔违约金的事情，只得放弃。

    慕堇和节目组已经谈好了违约的事宜，顺便请了莫文翰和节目组洽谈赞助的事情，也不知道莫文翰是怎么谈的，总之电视台那边已经答应了这一季的赞助名单里会有慕氏和慕堇的名字，经过了一番交涉，慕堇才算是把这一切都办妥了。

    对他来说这一期算是最后一次录制节目，他带着对沈茴的一点不舍，两个人走在一块儿，从下飞机开始就不停地说着话，连接机的粉丝喊他们都来不及回应。

    这一次的节目录制地点在一处雪山脚下，因为地处的海拔较高，这片小镇已经提前进入了冬季，大家都穿了很厚的衣服，因为方衍之和彭酸酸没有提前准备，不得已在雪山脚下的滑雪设备专卖店里买了可以防寒的滑雪服，每个人都裹得厚厚的，像是北极熊。

    因为知道慕堇下一期节目要走，大家都自觉地让慕堇和沈茴站在了一块儿，在抽组队卡的时候方衍之也和慕堇换了球，变成了慕堇和沈茴又是一个队。

    沈茴不知道的是，慕堇已经提前一天给其他的几个嘉宾都发了消息，所以今天大家才会那么自觉。

    雪山脚下的风景很好，这一期的节目没有什么特别费体力的地方，也有可能是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个节目的录制节奏，很顺利就将节目录制完毕，结束时照例是天黑，不过慕堇没有留下来在节目组订好的酒店住一晚，而是连夜赶最近的一班飞机离开了。

    沈茴在这两天忙着做紧锣密鼓的新专辑发行前准备工作，郑哥之前提起的说要给沈茴找一个助理的事，这两天已经在招聘了，最近听说是挑选了一个挺勤快的女孩说要给沈茴看看，那天沈茴正在练功房里练舞，就听见有人叫他道：“沈茴？！”

    沈茴回过头，发现竟然是孟曼欣，他惊讶地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孟曼欣说：“是你们公司要招艺人助理啊……那个人该不会是你吧？”

    沈茴讶然，过了一会儿郑哥走过来道：“沈茴……哦，你们都见过了？这是孟曼欣，我给你新招的私人助理，以后她就跟着你，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找他。”

    沈茴点了点头。

    郑哥走后，孟曼欣笑着道：“太惊喜了，我之前看到你们公司在招聘艺人助理，我就想着会不会是你，反正最近也没着落，就想着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是，我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沈茴说：“影视城那边呢？怎么不做了，你觉得做得不好吗？”

    孟曼欣摇了摇头：“之前的那个剧组戏已经拍完了，那个刘岩不知道跟剧组的统筹说了什么，你走了以后他们都对我不太好，本来有个姐姐说那部剧拍完了以后要找机会带带我的，后来也没消息了，我想着总是在不同的剧组里混也不是办法，毕竟不稳定，所以之后也开始像你一样投简历了。”

    沈茴说：“那你跟着我学，以后总会碰到更好的机会。”

    孟曼欣笑着道：“茂星也不错啊！以后你就是我的老板，我在微博上听过你的新歌，还有你新单曲的宣传照了，好好看！新造型果然是不一样，你以后一定会火的！”

    类似的句话最近已经不止一个人和沈茴这样说过了，沈茴处变不惊，只是表情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沈茴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隔壁赵姨的儿子俞浩打来的，他着急地道：“沈茴吗？你快过来看看吧，有人带着一堆东西，把你家里砸了！”

    沈茴怔了一下，急忙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赶过去。

    他最近事忙，家里很少回，就算是偶尔回去，也只是问一下沈母最近怎么样，或者是给赵姨家带一些东西，确定沈母没什么事后又匆匆地离开，沈母近来看起来没什么异样，气色也变得好多了，问她有没有定时去体检，她说有的，还把最近的体检报告单拿给他看。

    沈茴看了一下，确实手术之后病情有在好转。

    至于家里欠下的那些债，沈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钱打到一个银行账户上，那是一个收债的人的账户，之前沈茴生活拮据，有段时间没办法按时打钱，那人便找上门来，把沈母一个人吓得不轻。

    后来沈茴去找那人，跟他说明了自己家里的情况。

    那些收债人也只不过是被雇主雇来催债的，都是帮别人打工，其实真正的债务跟他们是没关系的，沈茴一开始不知道，后来搞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之后，也学会了买点香烟讨好那帮收债人。

    那个负责沈茴家催债的人心不坏，在看到沈茴家确实没什么钱，就只有一对孤儿寡母后也对他们放宽了许多，就只要求沈茴在固定的时间将钱打到他的卡上，偶尔晚一两天他也不说什么，因为沈茴向来也准时，并不为难他，这两年赚来的钱除了一些应急的基本上都用来还债了。

    既然债都已经按时还了，那还会有什么人来他家里找他的麻烦？

    沈茴回到自己家里的时候，沈母已经躲到隔壁赵姨家去安置了，家里一片狼籍，该砸的都被砸坏了，几乎没有一样东西是好的，他又去隔壁赵姨家看沈母，还好沈母人没什么事，只是受了一点惊吓，看见沈茴过来，她眼眶红了。

    “妈，”沈茴走过去说，“是谁弄的，之前不是已经跟催债的人谈好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母抽噎着道：“是我……都怪我，前几天你爸来了，他过得很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说他在外面又欠了人好多债，我看他这样，想着你现在……总不能让他给你找麻烦，就给了他一笔钱，没想到他过来居然有人跟着他，他走了以后那些人就找上门来了，说是你爸在外面赌博，欠了五百万……我说他欠多少钱关我什么事，他说……他说他看到我给你爸钱了，既然你爸问我要钱，我都给了……他料定我能替他收拾烂摊子，于是就……于是就……”

    赵姨在一旁看得着急，干脆劝沈茴道：“小茴，现在事情已经都发生了，你再怪你妈没什么用，倒不如想想办法，这地方是不能住了，万一他们下次再找过来，你怎么办？”

    沈茴冷着脸不说话。

    赵姨说：“你不是住在宿舍里吗？要不然让你妈先搬过去，躲一阵子再说，这里赵姨给你收拾，你放心，我们家你叔也在，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不行……”沈母懦弱着喃喃道，“不能害了小茴，我不能害了小茴……”

    沈茴道：“我先去打个电话吧……”

    说完走到了屋外。

    赵姨望着沈茴的背影，对沈母道：“你也真是的，明知道那老沈的德行，再跟他接触你们母子两都不会安生，你还要接济他，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沈母害怕地抱着胳膊，神色颓然。

    下午三点多钟，慕堇正在家里旁听他父亲慕董事长召开的视频会议，忽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沈茴打来的，他连忙把视频的声音关小，接起来笑着道：“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慕堇听了一会儿，表情渐渐凝重，忽然站起来，拿起身后椅背上的外套，连桌面上的电脑都来不及关，就离开了。

    慕董事长慕臻鹤说着话，抬起头忽然看见原本属于慕堇的视频窗口里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椅子，好奇地扬了扬眉毛。

    作者有话要说：　　慕爸：儿大不中留……

    ☆、第二十五章

    沈茴认识的人里面，只有慕堇有办法一点，他想让慕堇帮他找个房子，先把沈母安顿好，之后的事情看看怎么办，总不能任其这样发展下去。

    不一会儿慕堇到了，看见面前的景象皱起了眉头。

    “谁弄的？”慕堇道。

    “现在家里已经不能住了，”沈茴道，“我想先让我妈搬出去，之后这里的房子可能会卖掉，等把钱拿回来了……”

    “我说谁弄的？”慕堇说。

    “是要债的人……”

    沈茴把事情都告诉了他，反正他家里的情况慕堇最清楚不过，他还欠了慕堇的钱，总不能什么都不说，他打算先把慕堇的债还清，至于沈母说的那五百万，谁爱还谁还去，反正他沈茴不还。

    自从沈父迷恋上赌博后，他的学业、前途，全毁了，之前他跑路时留下的那笔巨债，沈茴一直在替他慢慢地还着，到此为止，他认为已经仁至义尽了，如果再为他背上不必要的债务，他和妈妈的生活一定会变得一团糟糕，绝不能任由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了。

    沈茴是一个很果断的人，不像沈母，事事都要瞻前顾后，还念着与沈父的那一点旧情，他决定要走，就绝不拖拉，哪怕再欠慕堇一份情，以后慢慢还就是了，总好过在这里影响赵姨的生活，也让沈母日日再这样担惊受怕。

    慕堇去打了一个电话，这次他不用麻烦柏星鸾，之前慕董事长让莫文翰跟着慕堇的时候，莫文翰有跟他聊过一些投资方面的事，慕堇尝试着拿手边的一点小钱买了几套小公寓，后来操作转手了几套，之后就没下文了，好像还剩下一套，要不是这次的事情让他想起来……那套公寓可能就摆在那儿积灰了。

    他问了相关的人那套小公寓有没有装修好，得到答复说已经装修好了，可以直接挂给中介出租，慕堇满意地挂了电话。

    这件事情被莫文翰知道了，毕竟对方是引路人，还想打电话问问慕堇想干什么，不过慕堇并没有接。

    那套公寓是小户型，看起来并不十分昂贵，所以慕堇一直没能转手出去，不过他也没把这事情放在心上，没想到这就派上了用场，也算没有白费，他想了想，对沈茴道：“我这边有一套房子，可能适合你母亲住，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一看？”

    沈茴不疑有他，跟着他一起去了那个小区。

    慕堇之前已经联系好了中介，不用挂上去，只需要以他们的名义出租就好。

    他们到那边的时候，房产中介煞有介事地派了个人来，一看见慕堇就伸出了手去：“慕少……”

    慕堇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虽然还有些一头雾水，但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陪着他们参观房子。

    一打开门进去，对方就热情地道：“别看这里小户型，但也是高档小区，外面安保很全面，每年物业费也比别的地方高，您看下这地方的装潢……”

    对方还想继续吹，慕堇在一旁使了个眼色，对方看到了，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喃喃地闭上了嘴。

    “其实缺点也不少，”慕堇接了话茬道，“比如说这边十八层，外面的电梯可能会坏掉，楼道里的灯我刚才按了按，有那么几盏不会亮了，估计是长久不住人，都没有物业来修，这个物业费就稍微有点不合理了，还有这个朝向……”

    慕堇开始不停地自黑，中介看得一愣一愣的，彻底闭嘴了。

    “房租方面嘛……”

    慕堇终于说到了重点，他给后面的中介使了个眼色，对方终于会意，过来道：“不贵不贵，大概就三千……”他刚想说三千五百块钱，到最后嘴打了个瓢，在慕堇的目光注视下一锤定音道，“三千块钱。”

    “三千块钱……”其实沈茴还是觉得有点贵，但他不能当着慕堇的面说，关键是他看了下楼下的安保，确实做得不错，人员出入都要进行登记，还有人24小时值岗，至少沈母住在这里，安全方面可以不用担心了，更何况他现在急着找房子，如果光他一个人四处奔走，估计今天也不一定能定下来，沈母却必须要尽快搬出去。

    他清楚那些要债人的德行，专喜欢挑出其不意的时间点，如果沈母晚上睡觉的时候被他们骚扰，沈茴都无法想象她会被吓成什么样，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等住的地方定下来，他就把原来的那套房子卖了，拿来的钱先把欠慕堇的债还了，之后再往要债大哥的卡里打一部分过去，房租他咬咬牙总能赚回来的，他要想办法让沈母和自己过上好日子，不能再受那个赌徒的掣肘。

    沈茴磨了磨后槽牙道：“可以，签合同吧。”

    慕堇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眼角的小痣也无法淡化他脸上冰冷的表情。

    花了一点时间把房子的事情搞定了，沈茴的动作不可谓不雷厉风行，回去他把搬家的事情和沈母说了，沈母起先还有点犹豫，但一想到这次的事情给沈茴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她又觉得十分愧疚，最后还是决定要听沈茴的。

    赵姨也对她道：“老姐妹，小茴这么几年下来不容易，为了你们的事情连书也不读了，我儿子马上就要高考，看着他这样下来我深有体会，小茴原本多好一孩子，要是当时能坚持，一定能有个不错的成绩，肯定比我家那小子有出息多了。”

    沈母没有说话。

    她知道沈茴有多优秀，是她的无能和优柔寡断害了他。

    晚上沈茴睡在家里，他要陪着沈母，明天再和她一起搬家，还有那边的房子也要打扫，他需要和公司那边请一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