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第3部分阅读
”宋漫贞也看见了春水的身子,非常的出乎她的意料。春水的身子上布满了暗红色的伤痕和一些青色不明所以的痕迹。一眼看过去的确有些……不堪。
宋漫贞费很大气力才把那男人给拖出了临水阁,把门给闩上,等她再回身时,春水正躺在床上,胸口起伏,看着她。
看见宋漫贞时春水的神智已经不知道游离到了何处,看着宋漫贞的脸,宋漫贞的脸庞带着模糊的淡黄|色的光,像是温暖的体温,让她想要拥抱。
“宋漫贞……”春水的声音轻飘飘的,眼睛里全是晶莹的泪水。和平日的倔强轻浮不同,此时的春水充满了欲-望,表情极度煽情,撩得宋漫贞觉得自己浑身都不对劲了,血往上充,心跳得猛烈,脸全数红了。
“抱我。”春水道,“好难受,抱我……”
宋漫贞抱住她,春水钻进她的怀里撕她的衣服,脸贴在宋漫贞的脖子上像是要把她的体温都吸光一般。
宋漫贞脖子被春水沉重的呼吸吹得很痒,已经只剩一件薄薄的里衣挂在身上的春水身子烫得惊人。又热又软的身子已经投怀送抱了,但宋漫贞却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比较好。
“你怎么了,春水?”宋漫贞扶正春水,见她平日里惨白的脸上现在红到夸张,宋漫贞用手背贴上去一触,烫手。
春水被宋漫贞触摸到,难忍地呻-吟一声,继续去脱宋漫贞的衣服。
宋漫贞看春水这个样子,想起曾经在书里看见过有一种无耻下格的药能让人失去心智,气流逆转,真气堵心,只有行床事方能散气回流,恢复常态。
难道春水是中了这种毒?
宋漫贞还在发愣,春水突然使力把宋漫贞扯到自己身下。
“春水!”宋漫贞提高声音想要唤醒春水,但春水迷离的眼神完全没有一点要清醒的意思。她的长发披下来迷了宋漫贞的眼,香气弥漫,宋漫贞再昏暗中凝视着春水清秀又带着满满情-欲的脸庞,心动不已。
第一卷10誓言起
春水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依旧是十九岁,但在她眼前奔跑的女孩也是她自己,十岁的自己。
十岁的春水身上都是血迹,平日里被梳得整齐可爱的发髻也都乱作一团。天空灰蒙蒙似要塌下来,身边全是插满了箭的尸体。春水急急地喘气,用力拔着双腿往前跑,身后的沉重的马蹄声却还在迅速逼近。
风突然被扰了方向,春水惊恐地回头一看,无数的箭朝她的面庞射来。
“爹!娘!”春水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
眼前是熟悉的摆设,熟悉的床榻,又是梦……春水的胸口起伏慢慢弱了去,她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临水阁里昏暗一片,晨光已经从纸床外透入丝毫,此时约是寅时时分。春水觉得浑身疲惫得紧,屋内气氛异常,身边似有温度。春水低头一看,正是宋漫贞睡在她身边。
春水瞧见宋漫贞的睡脸觉得古怪,想要回忆昨夜发生了什么但记忆却有断片。她发现自己还穿着里衣,但宋漫贞却是什么也未穿……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唔……”宋漫贞苏醒过来,见春水正坐在她身边望着她,一时也有点发懵,但昨夜的经历很快就忆起,扯了被子把自己裹得严实,问道:“你好些了吗?”
被宋漫贞这么一问春水也想起了一些事儿,那个强抱她的男人的模样冲入她的心底,让她打了个寒颤。
“昨晚,后来如何了?”春水想起自己在宋漫贞怀里发嗲又扯对方衣服的模样,羞得不想去看对方——为何不干脆彻底失忆便好?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想起啊!
“后来么?春水姑娘说难受,让我抱你,我就……”
“慢着!”春水赶紧制止她,“别说了,我不想听!”
春水几乎能想象后来记忆的断片中她是如何纠缠着宋漫贞要她和行床事。这种丢脸丢到外婆家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想面对。
“春水姑娘。”宋漫贞见春水要逃,急着拉住她,被子一下子滑落。春水被她拉住一回头,就看见了她赤-裸的模样。
纤细匀称,温如玉,滑如凝脂,这番美好的身体竟让春水觉得一点都不情-色,反倒像是一件艺术品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宋漫贞也不顾羞耻心,把春水抱住,在她耳边细语:“昨夜我并未对你做什么下格之事,你中了迷香情绪失控,心智紊乱,又一直说着要我抱你……我后来抱住你,你却说觉得冷……我想起书中写道退毒的方法,需二人体温调节,补气固元,方可退去逆溯气血。但,我不便脱你衣衫,就,自行宽衣,抱了你一夜……但我未有其他出格之事,天地神明皆可为鉴。”
“那是因为你瞧见我的身子了吧?”春水的语气并不和善,“上回宋姑娘来我临水阁,不也和昨晚那男人想做的事一样吗?昨夜你有此便宜为何不占?莫不是瞧见我身上可怕的伤痕给吓住了吧?”
“我的确是看见了。”宋漫贞说。
春水呆滞地看着前方,纸窗破损了一个洞,恰是如此,朝阳却顺着这个小洞偷偷给屋内注入了一丝光亮和温暖。
“但我并不是因为看见了你的身体才嫌弃什么,春水姑娘,那日我的确是一时冲动有所冒犯,可是我宋漫贞绝不会趁人之危。况且姑娘身上的伤痕,我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春水心中冷笑,正人君子真是装起来不花银子。她抽起身子想走:“多谢宋姑娘昨夜搭救,此等,大恩,大德……你放手啊,拽我作甚?唔……”
宋漫贞又一次把春水拽了回来,从她身后抱住她,扯她里衣。春水觉得自己的肌肤就要暴露在空气中,惊得叫嚷起来:“放开我!不要看!”就在春水的里衣被身后之人从两边扒去时,她脑海中自动就显现了在铜镜中常常见到的,自己那具丑陋的身体。
九年前的剑仿佛依旧在割着春水的身体,她肌肤上永生无法愈合的巨大创伤正展现在宋漫贞的眼前。春水没有回头,但她分明能感觉到宋漫贞的目光沿着她的脊背,扣着她的伤疤,在她的身上慢慢爬行。
痒痛感让春水忍耐不住地战抖,牙关敲在一起从血液骨头里散发出难受的寒冷!她几乎想要跃窗而出!
虽然从来不想去面对,但无论如何身体的残缺都是存在的。春水无力地笑,也罢,这样一来,宋漫贞这些天真烂漫故作深情也可以宣告终结了。
春水突然感觉到一片柔软和温柔覆在她的后背之上,慢慢覆盖住她后背的伤痕……
从肩膀致蝴蝶骨,从脊柱到腰际,宋漫贞的吻无微不至,沿着春水后背将她所有的伤痕一一吻过。宋漫贞唇瓣抚摸过春水的身体,那酥麻的感觉激得春水浑身战栗不已。宋漫贞紧紧抱住春水,二人的体温交融在一起,这种肌肤相亲透着无限的疼惜之情,被包围的感受又让她几乎落泪……
宋漫贞是唯一一个见到她身体却没有嫌恶的人,以往那些人,包括主儿,看见她这样破碎的身子都露出不想多看的神情——春水无法忘记那种眼神。
“我早已说过,那日见你便倾慕不已,当时倾慕的是你的容颜,但之后的相处我明了自己已爱上你这个人。这几日家事缠身无暇来访,心里念的竟全是你。对我而言,外表一点都不重要,不管你的身上有怎样的印记,我依旧想要接近你,了解你。春水,你是否愿意给我这样的机会?”
宋漫贞的怀抱很真实,细细的手臂箍得春水每个关节都在发酸发疼,那力道紧得好像春水一辈子都无法从她的怀抱里挣脱一般。
春水被她的话语弄得魔障,失去了任何挣扎的力气,想要把这一刻冻结成冰,千年不化。
第一卷11诉悲凉
宋漫贞昨夜来春江夜时已经被几位姑娘认出,背地里叽叽咕咕地说那位女扮男装来嫖-妓的“宋公子”又来了,啧啧啧,真是教人恶心啊,两个大姑娘在被窝里能有什么好滋味?男人勾不上床来只好找女人厮混。
今儿一早这话就传入了主儿的耳里,主儿操了棍子就往临水阁去了。那根棍子跟随主儿多年,看似细细一根却格外结实,把人打昏打残也不会折断,据说是千年灵木最最精华部分砍下磨琢出来的。
主儿走到临水阁前见一个男人倒在门口,血流了一地。主儿踢了踢那男人,不动,蹲下一探,身子早已冰冷。
主儿去拉门,拉不开,一脚将那本就是摇摇欲坠的破木门给踹飞出去。春水正对镜梳妆,房内并无宋漫贞的身影。
主儿站在春水的身边,春水也没瞧她一眼,就像主儿压根不存在一般。
“门口那人,死了,你可知?”分明棍棒在手,但主儿说话依旧如往常一般,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晚膳菜色。
“死了?春水不知。”春水捏着一根细细的发簪,那发簪已经看不出曾经是何色泽,现在已经被岁月腐蚀得黯淡无光。
主儿认出,那是春水十五岁生日时,她送给春水的礼物。
发簪被春水慢慢翻转,漫不经心地瞧着。
“真是旧了,以前这发簪我无论如何都是喜欢的要命,最开始不舍得戴,但后来想着若是不戴就无法体现它的价值了,遂每日晨起梳妆之时都要将它戴在头上。时间一长,我发现,这发簪根本不是金的,只是镀上了一层金色而已,里面是铁的,骗人的。”春水把发簪往桌上一压,瞧着主儿说,“亏我之前把它当做宝,可它把我当傻子。”
主儿眼睛眯起,手中的棍子晃了晃,一时间屋内安静得可怖。
“宋漫贞呢?”主儿不理会春水的指桑骂槐,继续问道。
春水不答,站起身要走,主儿一下子把她拽回来了。
主儿一只手拽着春水,另一只手将那根细细棍子举起,贴在春水的脸庞上:“劲儿这么点,我打死你也是白打。你说实话,那人是不是宋漫贞杀的?”
春水也没有想要挣扎的意思:“宋漫贞?她是谁?喔?难道是经常来我这临水阁光顾的宋公子?主儿,你真是多心了,昨夜她是来过,但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那男子是之后才来的。他对我施暴,我才用烛台敲昏他。怎么,他死了吗?”
“你倒是镇定得很,你可知杀人是要偿命?你要为那宋漫贞顶罪?”
春水的目光里有一丝的游移,但很快就又恢复了镇定:“若是那男人死了也是我错手杀的,和宋漫贞无关,何来顶罪一说?”
“你杀不了那个男人,我比谁都清楚。”主儿握着春水的劲儿又加重些,贴着春水的耳边低声道,“你莫如此犯傻,杀人这事不比其他,不是你做的千万别往自己身上揽。性命谁都只有一条,意气用事也不是用在这里的。”
主儿这话多少有些温度,春水也明白主儿是在为自己好,但她还是把主儿甩开:“一人做事一人担,不用多说了,我会去县衙门自首。”
“春水!你要逆我的意么!”主儿眼中全是火气,“那个宋漫贞对你到底是有多重要?”
春水呵呵地笑:“春水从未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自主儿在我房内点上那迷香之后就更没有了。春水贱命一条,但只想死得清清白白。谁待我好谁待我差,我心中已有定数。乾沐青,事已如此,你又何必来我面前再唱这出戏?”
春水执意要出门,主儿从后面快步而上拽着她上楼。春水在她身后又打又踹主儿就是不撒手。
一路拖至冷瓮,主儿一只手扣住春水的腰另一只手拽着她胡乱挥舞的手臂,用脚踢开冷瓮的门把春水给丢进去。冷瓮里几乎是空空如也,只有一块铁质的破烂桌台,那桌台上还粘着一点些未洗尽的血迹。屋内满是灰尘和霉味。
春水摔在地上立刻就爬起来想要冲出屋门,主儿双臂一张整个人堵在门口。
“乾沐青!你给我滚开!”春水急得眼珠子充血冒泪,“我要离开春江夜!是死是活无需你过问!我只求不要再见到你!滚开!”
主儿没有说话,不管春水如何推搡捶打就定定地站在那里。
“离开春江夜,你还有什么活路?春水,九年前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了,你也曾经说过这句话,莫非你忘记了?我命你不准离开这里,你就不准离开。”
春水望着主儿的脸庞,明明是一样的人一样的脸,还是妩媚好看的主儿,为什么现下偏偏就那么让人生厌呢?
“可是,我这条属于你的命,昨晚已经还给你了。现在的春水,属于别人。”
说这番话之时,春水冒着冷汗的苍白脸庞还是带着笑意的,仿佛在讽刺着主儿的自作多情。
“属于谁?宋漫贞吗?”
“已经与你无干。”
主儿腮帮一咬,用力往前一踏步,春水被她的冲劲挤得摔倒在地。
主儿反手把门一关,冰冷的屋子里又只剩她们二人。
“与我无干?”主儿一边说话一边逼近还坐在地上的春水。
“与我无干?你是狼心狗肺之徒?我这些年是白在你身上花银子了吗现在你有了新的靠山就和我没了干系?你已经忘记我是谁了么!”主儿扯着春水的头发往后下方拽,疼痛感让春水咬着牙不喊疼却只能仰着头看主儿。
此时的主儿已经不是平日假装镇定从容的她,近距离之下主儿眼中全是锐气,那目光如同马上就要把猎物吞食的野兽。
春水不知为何,内心却是一片平静,无论主儿怎么威胁她怎么发怒她都没有丝毫感觉了:“我知道,你就是乾沐青,春江夜的主人,九年前从叛军手里把我救回来的,我的救命恩人。可是我也说过,我昨晚就已经死了,现在你对我而言什么都不是。更何况,你有把我当做人看吗?就因为我不接客你就在我屋内点迷香?乾沐青,我春水对你而言不过二十文钱,曹妈妈一个月的工钱也不止这些吧。我忘记你是谁?你何时又记过我是谁呢?”
“叛军?现如今已经是舒昌八年,你还未改口依旧叫我朝军为叛军,这话若是说出去,你有几条命可活?春水……你始终不是一个听话的姑娘,我真是太讨厌你这张脸了。”主儿欺近过来,压在春水的身上。春水受制于对方,无法起身,只能躺倒在肮脏的地上。主儿捏着春水的脸强行让她看着自己,手中的力气大得让春水眼泪直冒,仿佛脸庞下一刻就会被主儿捏碎,“你以为这么多年我白养着你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看不懂你望着我的时候是何等的眼神?可是那又如何?纵使你对我有百般执念,你浑身上下残缺到如此地步,你觉得你和我哪儿有般配之处?你不为我春江夜赚钱,我念你是父亲是前朝忠臣一代悍将便处处纵容你,但你好像丝毫悔改的意念都没有。得了便宜还盛气得很,我乾沐青是欠着你的吗?”
主儿的手不留情面地撕扯春水的裙摆,春水瞪大了眼睛不吭声。
“是我欠着你。”春水却也不反抗哑着嗓子无力地说,她知道就算反抗她也挣脱不了主儿。
这种事情仿佛每日都在春水身上上演,好像谁来到她面前都要欺身而上,抚摸羞辱她。
真是奇怪啊,这种身体到底能让人有何欲望可言呢?
不过也怪不得别人……在主儿的手掌顺着她的大腿往上游移的时候,春水很快就想明白了——我是妓-女嘛,这一切的发生难道不是最最正常的事吗?
第一卷12风波兴
“主儿!主儿!你在哪里!”
“主儿,主儿!衙门的官爷来了!”
走廊上传来曹妈妈和崔妈妈的喊声还有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主儿停下了动作,眼神飘向了门口。
春水不停地咳嗽,她捂着嘴用力推了主儿一下,主儿站起来,把冷瓮的门打开自己出去了,又把门合上将春水关在里面。
春水一边咳嗽一边靠近门边,听外面曹妈妈和崔妈妈惊慌失措地说:“主儿,一位姓沈的官爷说他要搜察春江夜,说有个村民失踪了,怀疑和我们春江夜有关……方才龟奴们还在挡着那官爷,让老身来找主儿,可是瞧那官爷的横劲儿,龟奴们也撑不了多久,指不定已经……”
“官爷?姓沈?”主儿的声音很低沉,依在门这边的春水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么快衙门的人就找来了?这种事……怎么都觉得有些蹊跷。
不过这个时辰,宋漫贞应该已经回宋府了吧?
昨夜宋漫贞用油灯砸中那个男子的事情春水隐约有些印象,第二日醒来之后她就去了门外,一碰,那男人身子已经凉透。春水矮身探他的鼻息亦是全无。幸好临水阁在春江夜的最角落里,去任何一阁一楼都无须经过她这处,所以男子在外躺了一夜也未有人发现。
春水知道这男人肯定是宋漫贞下的手,回屋之后立刻让宋漫贞走。宋漫贞还和她在那里扭扭捏捏,春水眉眼都拧在一块儿佯装生气道:“你若是不走,我就再也不见你!”宋漫贞瞧着春水的面庞恋恋不舍,春水想要把她推出门去,却听见脚步声逼近。
春水心中打鼓——这脚步声她太熟悉了!缓慢却又铿锵,似每一步都有一个心眼,在琢磨着什么心思。
主儿居然在这个节骨眼找上门!
这临水阁出门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宋漫贞若是出了这个门肯定是要撞见主儿的。
春水心头发紧,冷汗不停地冒。她在屋里来回走动想看看宋漫贞是否能藏于屋中某个角落,却发现临水阁简陋得别说一个大活人,就算是一只猫一束花,都会坦荡荡地展现在所有进屋的人眼前!
主儿的脚步愈发靠近,似再三两步就要到门口了!
春水着急得满屋走,突然,她看见了窗户!窗!对!从窗户走!
春水三两步奔到窗前,往下一望,这高度不高不矮,宋漫贞似乎学过些功夫,虽然是皮毛,但这一点高度应该还是难不倒她。窗下是春江夜废弃的后院,长满了杂草。春水记得这后院往南,翻过一个破旧的砖墙出去,就能到达市里的菜场。
“快,你快些从这里走!”春水把宋漫贞拽到窗边,几乎要把她的衣衫拽烂。
“不行,我不走,我走了,你如何是好?那男人是否已死?”这会儿功夫,宋漫贞还跟她在这里说话不紧不慢。
春水急得额头上浮青筋:“这种事我会处理!春江夜里多少糊涂账我都看在眼里!主儿不会不管我的,她和官府有关系,会解决的!”
主儿已经在门口站定了。
宋漫贞听春水言语间和那主儿关系匪浅的模样,心里吃味:“她还真是很照顾你,你也很依赖她。”
春水听宋漫贞的话只想晕过去便好。
“姑奶奶,求求你了,你快点走!到底我要怎么说你才会走?”春水正有种兵遇秀才的急躁感,瞧宋漫贞脸庞上全是怨气,突然灵光一现,“对,我和主儿本就是一对,我们两情相悦快活的很,所以我的事就是她的事,她不会坐视不理的!”
“春水……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和我言说?昨晚的一切难道只是一场梦而已?春水……”
春水对准宋漫贞的屁股狠狠一脚踹上去,让她再也没有机会啰嗦,摔她出窗外。
主儿已然开始踹门,春水惊魂未定赶紧关上窗,坐到了梳妆台前。主儿闯入的时候春水急剧的心跳还未平复。
主儿让曹妈妈和崔妈妈先行离去,她一会儿就出来。待二人走后,主儿启开冷瓮的门,走进来看着春水。
“你听见了吧?你现在清楚自己到底惹了什么事儿。一旦你被捕快押去了,你以为你还有命活着回来吗?”
春水把衣衫整理清楚,也不去瞧主儿,冷笑道:“倘若这是春水的命数,那春水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主儿深深地吸气,拿着木棍指着春水说:“你老实在这里呆着,迟些时候我会送食物和水给你。别做声,除了我之外谁都别开门,明白吗?”
春水不做声,主儿就离去了。
主儿先是去了自己的屋,把棍子放好,拿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藏在袖子里。这把匕首叫黑凤,是当年西行雪域时,救了一位被野熊袭击的猎户之后,猎户相赠的。这把匕首精致小巧,且雕琢精致,一看就知是给女性使用的护身武器。主儿一直很喜欢,就带回了兰舟城,一直放在房内以护身。
其实春水说得没错,春江夜里发生过多少暗黑之事,恐怕连主儿自己都数不过来了。卖到春江夜不听话的姑娘,被主儿活活打死的又有多少?就算能听话入住各个阁楼,想要拼命往上爬的姑娘们之间自相残杀的事情,又有多少?春水她便是从来不吃阁里的姑娘送来的食物,其中的缘由,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主儿的确和兰舟城之前的城守有交情,而那城守带人来春江夜都可以不付银子。有时还支会主儿一声让主儿每月挑选春江夜里最标志的姑娘进贡到城守府内,主儿也就是送银子又卖姑娘卖出了一定的地位。
可是舒畅七年,那城守因为徇私舞弊被斩首,换上了新的城守大人,连带着衙门里的所有当差都给换掉了。主儿先前也有去拜访过城守大人,委婉地表达过可以进贡姑娘一事,却被对方冷面拒绝了。
主儿对现在的城守完全没底,而这个来到春江夜说要搜查的官爷……是个女捕快。
“沈爷,今日您有雅兴来我春江夜做客,真是有失远迎。”主儿来到春江夜大堂的时候,沈捕快依旧坐在椅子上,一手挽着剑,端着茶杯正在喝茶。主儿上前,周围的龟奴、妈妈和姑娘们都怕那剑的寒气,躲得远远的。
平日里喧闹香艳的大堂内,此刻静得很。
沈捕快虽是个姑娘,穿的也是衙门里红色的官服,显得精干不凡。只是女捕快的官服相对于男子更体现腰身,戴的帽子也是红色,并非和男子一般为墨色。
“乾老板。”沈捕快把茶杯放回到桌面上,并未喝一口,“我想你也知道我为何事而来,不如直截了当开门见山说明了吧。”
“沐青不知。”主儿这番自称,让周围一圈春江夜的人第一次知晓主儿的名讳,而众人也觉得主儿和这捕快……似乎有些说不清的熟识感?莫非她二人是老相识?
“今晨有村妇何白氏报官,说她丈夫何发于昨夜失踪。何白氏在状书里称,何发昨晨和一位春江夜的女子相会,收了那女子三两银子之后,晚间就再也寻不见了。何发一向老实本分,每天去码头搬完货物就会回家,为何那日他见了春江夜的女子之后就杳无音信?何白氏也认定丈夫不是会到春江夜这种地方胡来的人,于是心有所惧惴惴不安,恐丈夫已遇不测,便来报官。”
主儿边听边点头,似无意若有思地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蛊罄。蛊罄被主儿这一眼瞪得浑身发麻,不敢接她的目光,消失在人群中了。
“沈爷,我这春江夜开得正大光明,从域到城都有批文的。既然妓-院开得合法便是合理,有男人来这里花银子沐青就没有阻止的道理。谁跟银子过不去呢,您说,是否如此道理?况且,春江夜的姑娘们一个个年轻貌美,大爷们逍遥个七天七夜不晓得天上人间的也不是没有,那何爷估计也就是来此迷了眼,舍不得走了。且让何夫人安心,过几日何爷也就完好无损地回去了……”
主儿还未说完,一道纸就“哗啦”一声展在她面前了。
主儿抬眼,这是搜查令,衙门的红戳鲜艳地盖在上面。
沈捕快冷着脸道:“沈某奉命搜查,得罪了,乾老板。”
第一卷13命中劫(抓虫
主儿还保持着谦恭的姿势,腰弯着,却已经全然没有了笑意,眼睛抬起,由下往上盯着沈捕快。
沈捕快不为所动也瞧回去,周围的人都瑟瑟发抖,仿佛此刻气氛凝灼,面对面的二人似乎马上就要腾空而起操起武器大开杀戒,斩它个三百回合难舍难分。
但,主儿马上就换上了笑容,让出身位,让沈捕快和通向内堂的走道相对。
“沈爷请。”主儿依在走道前,邀请沈捕快入内。
春江夜作为风月场所无论昼夜都需营造一种阴糜暧昧的气氛,遂春江夜里从来不用明灯,点的全都是罩在红纸罩里的油灯。往走道里一眼望去,如同站在黑风寨门口,里面有无数的妖孽横生,只等她走进去将之碎尸万段。
主儿半垂着眼眸,玫红色的眼影衬得她细长凤眼别有心机。赤近墨色的唇勾起一丝隐隐的笑意,喉咙不时地蠕动一下,像是一只饥饿的,等待进食的野兽。她正在望着她的食物,等待对方自投罗网。
沈捕快一挥袖子,没有丝毫迟疑从主儿的身边迈步而入,对她的故作玄虚丝毫不在意。从主儿身边路过的时候剑柄上一道闪光迷了主儿的13&56;看&26360;网走过,主儿才发现刚才闪花了她眼睛的竟是熟悉的旧物……
沈捕快一间间阁一扇扇门抄过去,惊起无数正在欢腾的男男女女。她路过之处都站立一排面色窘然衣冠不整之众,可谓壮观。
这沈捕快目测过去不过双十年华,面对这些袒胸露||乳|的男女却也都心不跳眼不眨,完全视之为无物,坦荡得很。
主儿跟在沈捕快身后慢悠悠地走着,看她一路走到冷瓮的门口,推了推屋门,未动,转头对主儿说:“麻烦乾老板开个门。”
“那里都是我的私人物品,没什么好看的。”主儿依在墙上,漫不经心地应道。
“私人物品?私人物品所谓何物?”
“窑子里的物品还能是甚?不过就是假阳-物、玲珑鞭、情趣烛……不就这些么?呵,沈倾容,你不是一向不屑这种东西吗?怎么,现在有兴趣了?”
沈倾容面上微微一红,但却没有过多的显露,很快调整好了音调道:“沈某只是秉公办事,请乾老板行个方便。”
乾沐青站到门前,直视沈倾容,问道:“今日,你是否一定要秉公办事?一点薄面都不给在下?”
沈倾容并不去看乾沐青:“这并不是给不给面子的问题,在下是捕快,但凡在下还当捕快一日,就有义务捉拿犯人,否则也对不起百姓们每年缴纳的税钱。”
乾沐青道:“你应该明白,论武功,你不是我的对手。”
沈倾容眼中带着愠色冷笑一声,道:“那已经是三年多前的事了,如今是何状况乾老板是否想要验证一下?”
乾沐青望着沈倾容清秀又倔强的面庞,轻笑道:“三年未见,倾容依旧是柔美皮囊内有傲骨。乾某……无须验证了。”乾沐青的目光转移到沈倾容的剑柄上,那明晃晃的铁质竹节挂饰已然发黑,却安然地挂在最醒目之处。乾沐青转换了语气,道:“沈爷是否可以对乾某明说,春水被捕了去,是否还有命可活?”
“若是春水未杀人,必定会给她一个公道。”
“候审期间,是否会对她严刑逼供?”
沈倾容道:“这点沈某不能保证,毕竟夏朝刑法仍是以犯人的亲口招认为最终的定罪标准,提审大人如何让犯人开口认罪,都有大人自己的一套。”
“乾某有听闻尚未定罪就有嫌犯死于狱中,莫非这种事在夏朝已是司空见惯?”未等沈倾容回应,乾沐青就继续说道,“就算如此,乾某也想告知沈爷,这春水孩儿是在下九年前救下的前朝忠臣之独女。在下救下她时她已伤了左腿,且得了瘟疫险些送命,幸而之后得神医相助才留下小命一条,但她至今左腿依然瘸拐,而身上也留有因瘟疫起的疱疹之痕迹。她身体孱弱,别说杀死一个男人,就算是十岁的孩童她也不一定有将其制服的能力。”
沈倾容见乾沐青深深地鞠躬作揖,声音像闷到了地里去:“望沈爷能念在你我旧识一场,还春水一个公道,那孩子已是命运多舛。”
乾沐青已经给沈倾容太多陌生感,这张脸庞已不是她熟悉的模样。可是为什么这一刻,沈倾容险些一冲动就想要答允下她的请求呢?
幸而,沈倾容的理智尙在。
宋漫贞一身尘土腿也因从高处坠落而跌伤,剧痛不止。等她撑着疲惫又快要破碎的身子从春江夜的后门绕回来时,春江夜门前已然冷清了。
耳边还流过路人谈论春江夜出了命案一事,她在路上听见此事就快要疯魔,跌跌撞撞地闯入春江夜大门,恰好在门口撞见乾沐青。
“你!”宋漫贞冲上去,没有控制好力道,几乎是跌入乾沐青的怀抱里,扯着她的衣衫嚷道,“春水呢?!春水去哪儿了?”
乾沐青把她粗暴的手扯开,冷淡道:“春水杀了人,刚刚被捕快带走了。”
“她杀了人……你是说昨晚冲入她房中那个无礼的男子吗?那个人怎么会是春水杀的呢?春水气力分明那么小,她怎么可能杀得了人?”
乾沐青立到宋漫贞身前,狭长的眼睛里充满了肃杀之气:“那你说,犯人不是春水,是谁?”
宋漫贞望着她的双眼,竟一时开不了口。
乾沐青看宋漫贞那张稚嫩呆滞的脸,嘴角翘起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笑容。她坐到大厅里花俏的椅子上,那起架在一边的烟枪深深地吸一口,烟雾缭绕之时,宋漫贞听见她说:
“有胆量的话,就去衙门里对着提审官说吧。”
第一卷14痛当年
“有胆量的话,就去衙门里对着提审官说吧。”
乾沐青的话一直在宋漫贞的脑海中徘徊,而她的双腿已经把她带到了衙门门口。
夏朝国富,连一个小小的兰舟城的衙门都盖得富丽。衙门横匾悬于头顶,那鸣冤大鼓都高高架在石阶之上俯视百姓。四周空荡,冷风毫无阻拦地吹来,令人瑟瑟发抖。宋漫贞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显得极其虚弱,受伤的腿酸痛难忍。
她支撑着身子往上挪步,每走一步都会重重地喘气,好不容易走到大鼓的面前,正要击鼓,突然被人拉住了。
“三小姐!且慢!”
宋漫贞回头一看,正是丫鬟小娟。
“你在这里作甚!放开我!”宋漫贞怒道。
“大小姐令我带你回去!三小姐切勿冲动,跟我回去吧!”小娟用尽全力抱住宋漫贞的腰不让她上前够着大鼓。
“你……你放手!”
“三小姐!”也不知道宋府的仆人们从哪里冒出来,三四个人冲上来把她给拿下了。
宋府。
宋漫郡坐在大堂正中,独自一人在喝茶,身边的丫鬟为她添水,看着大小姐一张冷冰冰的脸让人怕得紧,连呼吸声稍微大一些都要被她嫌恶一般。
门外传来声音,宋漫郡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看着门口。宋漫贞被小娟搀扶着走进来,身后一群仆人各个狼狈。
宋漫贞在走进大堂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也在耸动着想要挣脱小娟。小娟好不容易才把她安置在椅子上,宋漫贞似乎也是累着了,腿无法弯曲,疼得她冷汗直冒,死死咬着唇不吭声。
宋漫郡让所有人都下去,只剩她和宋漫贞二人。
“爹娘呢?”宋漫贞见大姐不说话也不看她,气氛怪异。可惜她现在腿脚不便离不开这里,也不想和她在私事上多费唇舌,便把宋夫人和宋老爷端上了台面,企图支撑起一次交谈。
宋漫郡不动弹也没回答她的问题:“你这是上哪儿去了?一身的泥。知道的,你是宋府的三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来的野丫头。不过三月没管教你,你就成了这幅模样?”
宋漫贞冷笑,不言语,双臂压在椅子扶手上勉强把身子支撑起来。
“去哪儿?”
“与你无关。”
“我们宋家出了杀人犯,作为大姐,怎会与我无关?”
宋漫郡这句话依旧说得清淡,但却让宋漫贞脑后一冷,停下了动作。
“你跟踪我?”宋漫贞瞪她。
宋漫郡这会儿才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宋漫贞的面前,捞过她的腰,手掌拂在她受伤的左腿膝盖上,若有似无地揉捏:“这条腿肿得厉害,伤筋动骨经脉纠缠,若你还再乱动,恐怕日后要落下病根。你也想像那勾栏小女一般,瘸了一条腿去?”
宋漫贞的膝盖本就疼痛难忍,现下被宋漫郡这一揉更是又酸又麻几乎都要站立不住。她也实在讨厌宋漫郡这种一回家就要找她晦气的姿态,可宋漫郡从小习医理,十五岁开始就能独当一面医治疑难杂症,所以她说的话就算带着很明显的恐吓,却也无法完全无视。而宋漫贞被她揉了几下腿间彻底没了气力,只能再坐回椅子上去了。
“你可以不顾及宋家的声誉,我这脸还得要。”宋漫郡双臂展开把宋漫贞圈在自己的范围内,“你以为你只是单单一人?你是宋家三小姐,你的一举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