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来干嘛的？”

    听到陶珂的质问，那人往河边靠了靠，可以看出来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脸上被藤蔓割出来许多伤口，有些狼狈。

    “大哥您放心，我叫王顺，不是坏人……进山来捉绿脚白尾雉的。大哥您是住这儿的吗？有没有见过？”

    “没见过，你找那个做什么？”陶珂有些警惕。

    “我姐姐有孕，怀相不好。老人说这一带有种小鸟，绿脚白尾能安胎，所以我来找找……这一带我是第一次来，刚才在林子里走岔了。”

    虽然对方态度诚恳，不像什么歹人，陶珂还是不敢放松。悄悄摸了一块大小趁手的卵石，衡量了下对方的体格，感觉威胁不是很大。

    “你身上有带火吗？我这烤鱼，忘带火了。”

    “有，有，我还带了盐巴……这河有点宽，大哥您稍等。”

    王顺从腰上卸下个小包袱绑在脖子上，慢慢趟河向陶珂这边过来，河水最深的地方已经到他的腋下。

    他一上岸就脱得只剩下条裤衩，边脱边打颤，“大、大哥，您多担待，这河水有点凉……”

    陶珂哪有什么立场去挑剔人家，自己这边还一丝不挂呢。见少年没有藏着什么武器，陶珂终于放松下来。

    “我怕是要让你多担待了。”

    说着丢了手里握着的卵石，把提着一角的帷幔在旁边的石头上磨开道口子，撕下一大条就往自己腰上围，勉强做了个兜裆。

    王顺的眼睛不由地看向晾着的帷幔，发出一声低呼。

    “我的天呐！大哥您这是哪里来的料子，这么鲜艳，可比镇上布坊里最贵的都要好看！”

    陶珂胡乱编了个理由，“我是卖布的，这是货。”

    王顺的心思立马被转开了，“您是外乡来的大商？怎么跑到这山里来了。”

    “初来乍到，和你一样迷了路。”

    “那可真是不走运，最近的清河镇离这里还隔着好几个山头。这要没人领个道，您指不定走哪儿去了呢。”

    王顺人很热情，见石头上摊着几条收拾一半的鱼，立马去帮忙。

    “我从小就爱上山，打个猎摸个鱼什么的，火折子和盐巴都是随身带着的。河鱼肉细烤着吃最好，就是现在这个季节有点晚了。早春时候最肥，窝了一冬满肚子的籽儿……”

    术业有专攻。

    两个人边吃边聊，陶珂莫名觉得少年像自己的死党猴子，话痨，自来熟。因为陶珂的刻意引导，从王顺的嘴里套出了许多有用的信息。

    这片山叫龟龄山，地处龙脊山脉最南端，人迹罕至。龙脊山脉横贯华夏国东南部，所以这个地区大部分的村镇都是依山临河而建，离这里最近的叫清河镇，沿河而下要走几十里路。

    至于华夏国是什么情况，陶珂没有深问。不光是怕问多了引起少年的怀疑，更重要的是他觉得一个村镇出来的半大少年，了解天下大势的概率几乎为零。

    可惜啊，这个时代没有微博。

    “神纪621年……”一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纪年，脑中残存的高中历史知识里也没有这个年号，陶珂皱眉。

    “记不住年号有什么打紧的。我娘亲常说，记得住自己的生辰就好了，哈哈，可不能误了娶媳妇！”

    王顺捡了几块卵石把灰烬压住，又掬了几捧水浇上去。

    陶珂撕了块布围住屁股，把干了的帷幔重新缠在树枝上，扛了起来。在河面上照了照，怎么看怎么感觉自己像是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孙悟空，就差一身棕毛了。

    “真不好意思啊陶大哥，你带着这么重的布，还帮我找小鸟。”

    陶珂跟在王顺后边，和他一起重新进入林子，往河流上游的方向走去。

    “没事，你不带我出去，我也不认路。早点找到，早点下山。”

    王顺拿了根粗枝，在前面不住的挥舞，扫掉树枝之间悬挂的藤蔓。他很老实地给陶珂解释。

    “我是第一次进龟龄山，平时不会跑这么远的。那小鸟据村里的老嬷嬷说只在这一带才有，我只好来碰碰运气。”

    “那小鸟有什么习性你知道吗？比如住树上还是住山洞？”

    “……不知道”

    “那喜欢吃什么？叫起来什么样？”

    “……不知道”

    “……”

    “反正绿脚白尾就没错！”

    “还真是特征明显。”

    走了一会儿，少年就气喘吁吁，挥棒的手明显使不上劲儿了。陶珂只好接过棒子，自己走在了前面，他虽然肩抗重物可是鼻尖都没冒汗，实在不好意思躲清闲。

    “陶大哥，你有没有感觉越走林子里的蝉鸣声越少？”

    陶珂四下望了望，“不光蝉鸣声少了，这里的树更粗，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熟悉味道……”

    “味道？”王顺吸了吸鼻子。

    周围树木变得稀疏，已经没有了横七竖八的藤蔓。树干笔直粗壮，基本都在两人合抱以上，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啧，如果我猜的不错……”陶珂把手里的木棒用力抽向旁边一棵。

    遍布灰褐色纵裂的树干与木棒碰撞，发出沉闷的咔嚓声。木棒折断，前端飞旋出去，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被木棒抽到的地方，树皮裂开，干燥的部分脱落，露出里面黄绿色的软质。

    空气中顿时多了一股清新的味道，不算浓郁，却很好闻。这味道陶珂很熟悉，老妈最爱在柜子角丢几颗樟脑丸。

    “呀，真的有味道。”

    陶珂走过去，查看了一下树干的裂口。自己这使足力气的一抽，把树皮切开，柔韧的软质外翻，能看到里面光滑的树干。

    “应该是樟脑树，蝉大概不喜欢这味道。”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林子深处响起一阵骚动，悠长的鸟鸣传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低空掠来，由远及近，速度奇快。

    陶珂反应迅速，照着王顺就是一扑，两人滚到一边。

    原本站立的地方，留下了六道深深的爪痕，泥土飞溅。

    “绿脚白尾雉！”王顺大喊。

    陶珂现在已经不想吐槽了，说好的小鸟呢！刚刚飞过来这玩意儿比鸵鸟还大一圈。

    能飞也就罢了，攻击欲还这么强，简直作弊！

    拉起还在兴奋大叫的王顺，陶珂也顾不得看方向了，冲着树木密的地方就跑。他脑子还算清楚，这大鸟在林子里不比在平地，树木茂密的地方，能减一减它的速度。

    绿脚白尾雉显然不会给他们逃跑的时间，啸鸣一声，急速掠回，比刚才更快。

    王顺人小腿短，力量远不及陶珂，几乎是被陶珂拖在地上逃命。

    尖锐的啸鸣仿佛就在耳边，陶珂一个急停把王顺甩在了树后，自己就势一倒，滚出去好远，避开了大鸟的又一次攻击。

    绿脚白尾雉的利爪在树干上抓了一下，干枯的树皮四溅飞舞，王顺捂着脑袋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