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珂捡起一根火把，把少年护在身后，王顺已经神志不清了。他自己虽然强装镇定，但也是全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被强化过的身体，必然是无比强大的存在，哪怕不是一流也能进个上层。现在看来，这个异世界还有法术的存在，简直是修仙派吊打武林人士。忍不住暗骂，草，难道自己穿越过来就是送经验的？

    四具骨架横在地上，芈月迈步跨过，蹲下来，看着已经恐惧到不成人形的刘大少爷，啧啧出声。

    “我记得你刚才还说要保护村镇呢，就这点儿胆子？”

    村里人终于三五成群的聚拢到村口，走在前面几人被吓得大叫，丢下火把灯笼就往后跑，后面刚来的人还在大声询问怎么回事。人群前前后后挤作一团，呵斥声，问询声，惊叫声不断。

    芈月看着那群村民，眉头紧皱，看看自己又看看地上的刘大少爷。

    “你说他们是被我吓到的还是被你吓到的？我看定然是你了……你又脏又臭，一定是你。我这么美，而且会变得更美。”

    话音未落，她轻轻打了个响指，周围的乌鸦闻风而动，袭向人群。

    陶珂后来无数次在噩梦里重回那个村子，咆哮呐喊，女人要命的哭声，孩子的叫喊，恐怖的嘎嘎声，四下蔓延的火苗、鲜血和疯狂的大笑。

    恐惧。绝望。

    “来吧，我的晚餐们，成为我的一部分，我会好好爱你们的。”黑袍里的女孩说着动人的话语，就连表情都极尽深情。

    可她面前却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陶珂看着这个曾在游戏里无比熟悉的英雄，心里破开了一道口子，他不想看到这样的芈月。

    “够了吧……”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像困死在沙漠的旅人。

    “够了吧。”

    芈月回头看了他一眼，和看一个死人一具骨头没什么两样。

    “还有个没吓傻的啊。”

    说着从黑袍中掷出一道锁链，锁链由鸦羽链接而成，每一根的轴茎里都闪着紫红色的光。锁链缠住陶珂，将他拉到芈月的身前。

    “还穿着红衣呢，是专门讨好我的吗？”芈月舔了舔嘴唇，伸出食指挑起了陶珂的下巴，“长得还不错嘛。”

    看着她那双赤色的眸子，里面净是冷漠与残忍，陶珂心里的恐惧和悲伤交织成网。这不是他熟悉的芈月，不是那个自己手底下娇媚可人的女英雄。把游戏里的无情宰杀放在真人身上，让他难以接受。

    “够了，别再杀人了……”

    “哈哈哈”芈月大笑了起来，“一块肉，也想对我指手画脚？”

    缠住陶珂的锁链蓦地勒紧，鸦羽中流淌的紫红色光芒隐隐冒出黑气。

    突然，异象陡生，黑气被吸进了锁链紧缚着的那具身体，锁链上那些闪动的紫红色光也跟着渗进了他的体内，消失无踪。

    芈月不可置信的看着陶珂。

    陶珂感觉束缚自己的力量在一瞬间消失了，双臂只轻轻用力，鸦羽崩散，纷纷飘落。

    “你！你是什么人！”芈月一改刚才的轻佻恣意，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陶珂无法回答，他比芈月更震惊。看了看手臂，表面没有任何变化，刚才渗入身体的那些黑气和紫红色光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怎么了？陶珂比任何人都想知道。原本还以为自己就要被芈月轰成渣渣，没想到自己的身体就像黑洞一样，能吸收法术攻击！

    来不及慢慢体会喜悦，他现在必须阻止芈月的杀戮。

    “你已经吃够了鲜血，住手吧。”

    芈月瞪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在她眼里只是块肉的陌生青年，三番两次对自己发号施令，还毁了她的幻翼锁链。

    “多管闲事，去死吧。”

    芈月黑袍一展，双手划举，所有的乌鸦遵从召唤，汇聚到她头顶上方。只见她的双臂轻巧一挥，齐指向前，鸦群便如一条黑龙，咆哮着冲向陶珂。

    房屋树木燃烧的火光已经照亮了半边天，陶珂能看清那群乌鸦血红的双目和锋利的短喙，还有漆黑羽毛上沾染的血渍肉沫。

    他嘴唇发白，努力让自己站的笔直，握紧拳头没有躲，而是直接闭上了眼。不管刚才是什么救了自己的命，他希望这一次还能有效。

    没有想象中的撕裂，也没有钻心的痛苦，只有接连不断的沉闷撞击和身体内部涌出的一丝饱胀感。

    陶珂试着睁开了眼睛。

    那沉闷的撞击声来源于自己的身体，接连不断的乌鸦落在他的身上，然后被吸了进去，就好像他的体内有个黑桐……

    “啊——”

    芈月愤恨地尖叫，就在刚才，她的鸦群不复存在了。她发疯一般冲向陶珂，猩红的指尖凝出细小的紫红色光棱，噼里啪啦地打了过去。

    陶珂依然没有躲开，那些光棱刺入他的身体，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体内的饱胀感更强了，让他感到困倦。

    天空中一道闪电划过，硬生生把本已被厚云遮蔽的天空劈成两半，紧接着就是轰隆的雷响。

    被火光烤得冒烟的地面上落下豆大的雨点，打得尘土飞扬。

    烧焦的房屋和树木，冒出一股股黑烟，那些痛苦的呻吟声在雨幕中变得破碎。

    雨水顺着芈月的鬓角蜿蜒而下，在她的下巴处汇成一条珠线。她双手微颤，已经凝结不出任何东西，连指甲的颜色都黯淡了。

    微凉的雨水打在陶珂身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但还是非常困倦，想睡觉。

    “你没力气了，住手吧。”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技不如人，我认栽。”芈月忿忿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陶珂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不杀你。”

    他看着面前湿透的芈月，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雨水。即使不是游戏里熟悉的装扮，他依然能一看认出她的身份。

    “只要你答应不再杀人，我可以……”

    陶珂没有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苦涩，带着哀求。

    “哈哈哈，让我不再杀人……你是在做梦吗？还是你妄图感化我，让我做个大善人？”

    芈月毫不掩饰地嘲讽他。

    陶珂沉默。

    “我生来就是神子，身具灵力，是这个世界必须仰望的存在。他们，都是仰望着我的蝼蚁，我把蝼蚁做餐食有什么错？这山中吃兔子的野狼何其多，你会去劝劝吗？”

    陶珂坚定地摇头，“可你是人，他们也是人。”

    芈月眼神闪了闪，慢慢走近陶珂。

    “我可是能从灵力中化生出暗影仆从，你也看到了，那些可爱的小家伙帮我进食鲜血，让我永葆青春……你觉得这样的我还是人吗？”

    她温柔的将手臂搭在陶珂身上，满眼无辜。

    “你有见过几百岁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