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围炉夜话
“哟,陶大哥,今天可来的有点晚啊。”
陶珂一进马厩,挑草的少年就停下手里的耙子,笑着打招呼。少年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正在窜个头的时候,有些瘦。
“这不是刚发了赏钱,大家多玩了会儿。”陶珂走过去,也拿起了一个耙子。“怎么没出去给自己加个餐?”
少年挠了挠头,笑的有些憨厚。
“干爹让我买个酱肘子打馋虫,我没要。”
陶珂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少年和王顺差不多大,性子也挺像。
少年说完,脸就有些红,看了看陶珂,继续道。“我让干爹都帮我攒起来了,明年我一起用。”
“明年你才16吧,这就想娶媳妇了?”陶珂打趣他。
少年面红过耳,“才不是呢……”
两人说笑着,来到一个宽大的马厩前。这马厩一个就有前面的两个大,而且马厩的门不是木头的,是铁的。
厩栏里立着一匹通体黝黑的马,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头大额宽,胸廓深长。还有那双大眼睛,很有灵性,经常给人感觉它在对你翻白眼。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陶珂毫不扭捏地对它翻了个大白眼,附带一声冷哼。
身旁的少年笑出了声,“陶大哥还记着呢,斡德不是故意的。第一次见面你就突然接近它,它胆子小,难免害怕。”
陶珂差点扒开少年的脑袋,看了看里面是不是装了马草。就这三天踢走俩马夫的主儿,还胆小?简直是行走的人家凶兽好不好。
给斡德添了点青玉米,二人离开了马厩。
陶珂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那凶兽,果不其然,对方也在望着他,目露鄙夷。
很好,给爷等着!
天色渐暗,少年在马夫们值班的马头房里燃起了火炉。这个季节夜长昼短,晚上气温低,不烧炉子,下半夜会很难熬。
“陈九,别忙活了,坐下歇会儿吧。”陶珂拍了拍身旁的墩子。
少年鼓捣了半天的炉子,脸被烤的有些红,嗯了一声,把装满水的壶拎到火上,听话地坐下。
“你干爹最近又跟你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没?”
陈九搓了搓手,“还不就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没什么新鲜的。哦,有一件不算有趣的。”
“说来听听。”
“上次不是说国相大人抓了个敢偷盗神庙供奉的歹人吗,最近听说那人还供出了不少同伙,又抓进去一大串儿。”
这事陶珂上次来就听过了,这个世界的人们对神的信仰很虔诚,偷盗神庙那可是重罪,人人喊打的。在这人犯事之前,华夏国从未听过有偷盗神庙之事。
不过陶珂关注重点显然不是什么鸡鸣狗盗之辈。
“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能有什么大事啊,猪肉涨价算吗?厨房上的葛大娘因为这事和刘屠夫吵了半个月了,害得我们少吃了好几顿的肉包子。”
陶珂很想问问肉包子就那么重要吗,木门被一股大力推开。陈九那再世武大郎一般的干爹陈八福,提着个酒坛子,摇摇晃晃地撞进来。
“嗝——”
陈八福打了个响亮的酒嗝,眉开眼笑地和屋里的两人打招呼。
“爹,您年纪大了,还是少喝点吧。”陈九夺下陈八福手里的酒坛子,给他换了个水壶。
“又不多喝,一个月……嗝,就喝一次。而且今天大伙儿聊得开心,多……嗝,喝了几杯。”
陶珂忙竖起耳朵,他正想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呢,这年头可没新闻频道。
陈八福喝了口热汤,神情满足。
“听说西夷那边给咱们女帝陛下进献了不少好东西,年后……嗝,年后西边的关贸要大开,又能喝到他们的葡萄酒了。”
陶珂有些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要听到屠村的消息了。
说了也奇怪,他被带到京都这么久了,没有听到一点儿关于芈月屠村的八卦。他还以为这能成为轰动全国的大事,结果一点儿声音也没,被一同带回来的王顺等幸存者也不知道被安排到哪里去了。
他私下揣测,芈月以前那些不好的传闻都没有被封锁消息,可以说黄口小儿都知道,可屠村这件事却被压下来了,很有可能另有隐情。
“西夷跟我们不是一直有通商,大开关贸有什么好稀奇的?”陈九问。
“小孩子懂什么,那都是小打小闹,年后的大开,那是全部都开。以前只有德裕关一关可通商,能走的货目也不多。像是西夷有名的琉璃镜,那是只听过压根没见过,以后就不同了。”
陈八福又喝了几口热汤,面上的酒色散开,有些得意的说。
“以前西夷那帮蠢货,老是看不上我们华夏的人,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和我们做生意。”
陶珂也有些高兴,大开关贸是好事。华夏有些像中国古代的小农经济,跟西夷通商,能很好地促进商业繁荣。
“不过北边就没这么太平了。”说道北边陈八福的兴头明显有些下降。
“听几家有儿孙在军里当差的说,北边打从几个月前就不太平,还有一些散兵私底下越过了边境长城,不过好在有白将军在,都给抓起来了。消息传到京都的时候,那边早完事了,不过后面还是闹腾起来不断。”
陶珂来了兴趣,忙追问详情。
陈八福知道他对行军打仗的事很上心,爷们嘛,都喜欢听这方面的八卦。
“具体的还真不知道,就听说北地那一股散兵是几个月前摸到长城以内的。还没等做什么呢,就被白将军识破踪迹,全给逮起来了。”
陈九听到白将军的名号,眼睛一亮。
陈八福看到自己儿子这副样子哪能不知道为什么,狠瞪了他一眼,絮絮道。“你小子先别打那主意,我可没答应你。北边现在这么不太平,聪明的都躲着,你倒好上赶着要去从军。”
“明年我就16了,够年龄了。”
“够了也不行,毛都没长全。”
陶珂这才知道陈九打算从军,不由得对这小子刮目相看。大丈夫,精忠报国,当是一条好汉!
“陈叔你也不用太紧张,让陈九出去历练一番,回来没准能当个将军呢。”
其实他自己也想过要不要去参个军或者应聘和侍卫什么的,毕竟自己身体被强化过,一个打几个都没问题。还能借着这个优势,混个比较高的位置,享受荣华富贵。
可后来想想,自己并不擅长应酬交际,也就算了,也许可以学大乔,四处旅游,踏遍世间。
“老子不指望他当什么将军,我老陈家八代单传,到我这里偏生半辈子没娶到个老婆,只能收养他,续个香火。他只要能平平安安的,我就知足了。”
陈九眼眶有些湿润。
陶珂也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也曾多少次说起这句话,“只要你平安就行了”。离家几个月,一个人来到这异世,也不知道爸妈怎么样了。自己凭空消失,他们该怎么样伤心?
思念如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窗外月轮分外皎洁,透过窗棱,在地上洒下一层银白,宛如寒霜。
独在异乡为异客,陶珂才真正理解李太白的那首诗。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