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膑的府邸就在京都东郊，依山傍水，气候宜人，最适合修养。单从庭院的布置来说，就能看出女帝陛下对他的重视和关注。

    陶珂和庄周的行踪被发现后，两人就被孙膑请到了池塘边的观水亭里。此时正值午后，观水亭里凉风习习，景色极佳。

    “红莲幕是两位高贤开坛授课的地方，一直以来都是华夏神子们向往的圣地，孙某不才，一直无缘得见其真容。”

    孙膑很得体地给庄周倒了杯茶，语气谦和有礼。

    陶珂站在庄周的身后，没资格上桌，因为刚才庄周说他是伴读，他只好扮演一个路人角色。

    这时候，陶珂还没有作为神子穿越到这个世界，未免节外生枝，庄周直接把他说成了自己的伴读，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孙膑兄腿疾不便，红莲幕清苦，恐怕不太适合修养。女帝陛下赏赐这个宅院给先生，怕也是有这般考量。”庄周回道。

    孙膑看了眼庄周身后的陶珂，微微一笑，有些戏谑道。“不知道庄兄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刘禅坐在一边，瞪了庄周一眼，面色不善。

    庄周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略一思索说道，“是在下唐突了，在红莲幕的时候听闻女帝陛下夸赞先生智谋高远，堪称不世之材，心下仰慕，所以才会冒昧打扰……”

    孙膑眉毛一挑，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倒是又看了陶珂一眼。

    陶珂被他几次飞来的眼神扫的心慌意乱，自己现在是身具灵力的，像是狄仁杰、老夫子这样的，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底细，这个孙膑不会也是其中一个吧。

    好在孙膑并没有纠结于庄周他们的来意，很温和地接待了两人，并且邀请他们小住几日。

    “那个孙膑是怎么回事啊，我记得他不是能站起来吗？”

    刚离开凉亭，被仆役带去客房的路上，陶珂就迫不及待地问庄周。他很清楚地记得王者荣耀里孙膑是有腿的，还挺长，只不过是机关腿。

    “你记得？你有见过孙膑？”庄周疑惑地看着陶珂。

    陶珂立马反应过来，说漏嘴了。“哦……我听李元芳说的，以前在国相府的时候。”

    庄周听了陶珂的解释不疑有他，“这样啊，说来小李大人倒的确能时常见到孙膑先生。”

    陶珂放慢脚步，稍稍远离了一下前面带路的两个仆役，等着庄周的下文。

    “孙膑先生一直深居简出，极少在人前露面，我也只在一次女帝陛下举办的宴席上见过他一次。那时候他还是双腿无法站立的，后来听说他去了刘将军驻防的西夷边境，在边境的上的时候，他已经能够站立，与常人无异。”

    庄周低头深思，有些不解。“我想不起来那次宴席有没有见过刘禅了，这么看来应该是在这之后的事情，难道这个梦魇和孙膑先生的腿疾有关？”

    陶珂听的有些糊涂，“你的意思是，孙膑自从腿好以后就没回来过？”

    庄周点了点头。

    “那刘禅什么时候去的红莲幕？”

    “具体的时间我已经不记得了，大概是在孙膑先生去边境驻防以后的事情吧。”庄周不太肯定的说。

    陶珂有些奇怪，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刘禅和孙膑感情很好，孙膑又是去刘禅的老爸手底下驻防，他怎么也会跟着才对。为什么却是一个去了边境，一个留在京都？

    如果这个梦魇真的和孙膑的腿疾有关，那必定牵扯到两人突然散伙的原因了。没准儿和这次刘禅出事也有联系，他可没忘记周瑜提到的那两封信。

    “这样一点头绪都摸不着的话，怎么找梦魇与现世的连接之处？”陶珂有些担心。

    “不必忧心，梦魇中的时间和现世不同，哪怕这里过了好多年，外面也不过几日。何况太过刻意的动作，恐怕要引来梦魇的动荡，我们不妨跟着刘禅见机行事，既来之则安之。”

    陶珂点头，庄周的话不无道理，这段前尘往事，他们都不知道，无法做到料敌机先，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是见机行事，可幻境里的日子根本没有什么机会让陶珂来查探敌情。刘禅和孙膑几乎不是下棋看书，就是讨论奇门遁甲、奇淫巧技，完全没有什么要发生大事的意思。

    刘禅对于机关术非常好奇，经常拉着孙膑一聊就是一天，书桌上铺满了两人画的书稿。庄周偶尔能参与其中，给出一些灵力辅助方面的建议，陶珂就完全是个门外汉，跟大学里听高数课差不多。

    “墨家机关术多用机巧轮轴来推动，无法做到仿若活物，在这方面还是鲁班提出的那个方法值得一试。”刘禅指着一张书稿和孙膑说道。

    “灵力存于神子们的身体里，就和血液一样，就算能够拿出来，也是瞬间消散于天地间，怎么可能用来做材料？”

    刘禅摇摇头，并不同意孙膑的看法，拿着那张书稿看的很是专注。

    “鲁班先生曾在修筑北境长城的时候，做出过飞天木鸢，用来侦查北境的布防，我记得那木鸢就是用灵力做控制，只可惜无法长久飞行，几天就坏了。”庄周在一旁说了几句。

    刘禅听后两眼放光，“我听说墨子做出的机关鸟虽然以机括做控制，却能千里传信，百日不散。如果以墨家机关术做木鸢的构件，以鲁班设计的灵力装置做驱动，是不是真能做出长久飞行的木头翎鸟？”

    庄周想了想，很老实地摇头，“这个……只有两位大能亲自试过才能知道。”

    孙膑听他们两人的讨论，无奈摇头，给一旁的陶珂续了杯茶。

    陶珂这几日都在听他们的讨论，多少能明白一些了，只是碍于现在假装的伴读身份，不便插话。

    “自从上次他们二人同门之争闹得纷纷扬扬以后，一百多年来，音信全无。都说鲁班依照承诺去守墓了，墨子则云游四海去了南国，可实情到底如何，谁也不知道……我倒是想找他们亲自试试。”刘禅心情有些失落。

    “找不到就算了，你做的这个轮椅，我用着也挺好。”孙膑莞尔一笑，把摊在书桌上的书稿一张张拾起来。

    刘禅执着于机关术，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为了让孙膑重新站起来。

    陶珂一早就注意到了孙膑的轮椅，他和庄周讨论过轮椅就是环境和现世的连接之物的可能性，庄周也认为有这个可能，不过他们两个谁也不记得在刘禅的卧房里有见过轮椅之类的东西。

    几日下来，他们两个几乎寻机查看了所有能接触到的东西，都没有在上面感受到现世的气息。

    要说刘禅熟悉的东西，还是要去他的卧房里找找看。

    “孙膑的警惕心太高，不能在晚上去，一旦被他发现，我们很难全身而退。这样吧，明日里找个机会，你假装身体不适自行离开，我尽量不让他们回房。”庄周提议。

    “这样也好，青天白日的，就算被仆役发现，也有理由搪塞过去。”

    翌日，陶珂在刘禅和孙膑下棋的时候借故离开了，小心翼翼地拐进来刘禅的卧房。和陶珂设想的差不多，刘禅房间的摆设几乎和红莲幕的那间相差无几。书壁上全是一册册的古卷手稿，桌上案上摆满了机巧部件和木头模型，看起来就像是个小型的手工作坊。

    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副没有完工的轮椅。

    看得出来，这副轮椅比起孙膑现在用着的那个更加精巧，也多了一些防止行进颠簸的设计，还加了一个可调节高度的背梯。

    “真是个天才……”

    陶珂忍不住感叹，要是墨子或者鲁班见到刘禅的天赋，估计都要抢着收他做徒弟了。

    仔细查看了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陶珂有些失望，这里没有现世的气息，也没有一件看起来可疑的物件。

    “奇怪，难道不在这里？”

    陶珂回顾一下了当时庄周给自己看的梦魇，他当时在梦魇里并没有看到召唤出织梦蝶，织梦蝶是直接存在于他的身体里的，难道东西在刘禅身上？

    这就难办了，藏在身上的东西，除非硬抢，否则他们没办法确认啊。

    “真没想到啊，刘禅兄对机关之术竟然如此痴迷，难得还天赋极佳……”

    屋外传来的庄周的声音，陶珂心下一惊。看样子是自己耽搁太长时间，他们要回房间了。

    打开窗户看了看，不远处就有仆役在洒扫，翻窗出去一定会被发现。正在焦急的时候，屋外的声音越来越近，庄周一改往日的谦谦君子形象，笑声朗朗。陶珂知道这是对方在提醒自己，不由得紧张起来。

    一咬牙，低身滚进来了床底。

    刘禅和庄周推门而入。

    “我也不是什么天才，只是看到孙膑心有不忍，为他做点东西而已。你不曾见过他以前的遭遇，不知道他受过怎样的痛苦……我只想让他开心一点。”刘禅走到那副轮椅前，站定。

    “你也算有心了，孙膑兄得友如此，羡煞旁人。”庄周说道。

    陶珂在床底下看不见人，只能看到两双脚在屋里走动，刘禅停在了轮椅旁边，声音有犹豫。

    “我知道你的织梦蝶能做出世间独一无二的幻境，过几日就是他生辰，我想给他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