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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马搭着两人走到一块空旷的野地时,凌凌眼神微动,正欲启唇问些什么,耳边破风之声突然炸响。

    凌松目光一凝,稍稍偏了一下头,出手如电,将险险擦过侧脸的箭矢牢牢抓进了手中。

    箭尖上闪动着幽蓝的光泽,看上去是淬了剧毒。

    ——有人在白羽骑大胜回朝的首日,要让这只凯旋之师的主将永远无法踏入都城。

    身下战马不安地踢踏着地面,鼻腔中喷出两道热气。

    凌松眸底微光沉沉,神情一片冷冽。他躬下`身将凌凌牢牢护在胸膛与手臂之间,一只手徐徐抽出长剑,手腕翻动如飞不断用剑身击飞蝗虫般旋踵而至纷乱袭来的箭矢,另一只手攥紧缰绳催马如飞,冒着凌乱的箭雨向前疾行。

    两人一马艰难地跑出一段距离,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凌凌一直很乖顺地缩在他怀里,安静得有些不正常,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坏了。然而眼前箭如飞羽,不知道头顶的树叶里埋伏了多少个弓手,凌松虽然还可以应付,却已经无暇低头查看怀里人的状况。饶是凌松一开始并没把这场伏击当成一回事,此刻也不免有些焦灼。

    不巧此时胯下战马前蹄中箭,逸出一声哀鸣,无法自控地向前趴俯下去。凌松眼睛都红了,这只通体乌黑只有额间一抹雪白的威武骏马陪着他在沙场征伐多年,不是战友胜似战友,战场上机灵勇武善于闪避又不惮冲锋,平日里毛都被凌松亲自梳理得油光水滑,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凌松抱着怀里的青年一个兔起鹘落,足尖在马鞍上轻轻一点旋身起跳,落地后在战马后臀用力一拍。乌黑的战马长长嘶鸣一声,圆圆的眼睛湿漉漉地不停试图转头回望,最终却还是与主人心有灵犀地向密林深处疾驰而去,很快便失去了踪迹。

    伏击者的目标显然不是马,凌松看着它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视野里,不着痕迹地舒出一口气,随即冷静地环视了一圈黑布覆面正以半圆之势向自己缓缓围上来的十二个人,腰间截云再度悍然出鞘。

    在将凌凌牢牢护在身后时,凌松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见他除了脸色苍白了一些外似乎并没有哪里磕碰到,迎上自己的目光时还露出了一个似是安抚的笑容,于是稍微放下心来,眸光微沉猱身而上,决然抽剑正面迎敌。

    长剑与刺刀狠狠对撞,“噌”的激出一串耀目的火花。

    无论交锋有多激烈,凌松面上依然平静无波,内心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群人绝不是等闲之辈,反而像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且几次交手间能够感觉到武功路数奇诡莫测而难以招架,看起来居然不像是中原人。

    凌松又一次向后闪退避过呈合围之势向他刺来的一圈利刃,直起腰身剑走偏锋挑飞了其中两把时,被护在身后的凌凌突然向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凌松:“!”

    即使是在这样危机四伏的局面下,凌松心里居然还是不合时宜地荡漾了一下。

    ……这是凌凌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主动抱他呢!

    凌松一边暗自高兴,一边又忍不住自省:虽然刚刚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凌凌一定很害怕,自己居然这么久都没有发现,真是太不称职了!

    由于凌凌一直死死地抱着他的腰不肯放手,凌松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安抚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好了好了,没事了啊……”

    正架出凌厉攻势,刀刀追命每一招都往他的要害招呼的黑衣人们:“……”

    幸好里斯一边安抚凌凌一边还没有忘记要提剑作战,凌凌被摸了两下也乖乖地向后退了几步,背倚着一棵树慢慢坐了下来。

    凌松觉得他实在听话得不行,简直想转过身揉一揉他的头发,考虑到现在的局面还是勉强克制了下来,只是不自觉地表现得越杀越勇,把剑舞出了残影,侧身踢飞黑衣人时还展示了一个超高难度的动作。

    上方突然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最后一个黑衣人手中的兵器被击飞的同时,头顶剧烈晃动着沙沙作响的树叶也慢慢归于寂静,几名弓箭手重重摔落在地面的断箭残骸上,无声无息地失去了性命,只余颈间一抹细细血线和不肯合上的双眼昭示着方才经历了一番怎样惊心动魄的死斗。

    前来支援的、面戴绘着诡异花纹的黑铁面具的武者们随之轻盈落地,为首的那一位刚才杀人如切菜般料理了敌人的男子向凌松拱了拱手行礼,姿态却十分敷衍,看不出多少敬重之意:“抱歉,来迟了。”

    甚至在随随便便地一拱手之后,这群铁面人就就齐齐转身几个起落,像来时那样干脆利落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凌松没理他们,手腕一旋利落地收剑回鞘,

    心情愉悦地向坐在树下的凌凌走去,却发现他垂着眼,脸上此刻已经苍白得一分血色也没有了。

    凌松才惊觉哪里不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肩膀,竟摸到湿漉漉的一手血。

    ——一支尾端微颤的羽箭从身后袭来,深深地扎入了他的肩头。

    第15章

    凌松试图绕过他的伤处将他扶起来,却一直感觉凌凌单薄的身子在自己掌心微微摇晃着,试了几次才发现是自己的手在抖,

    也许是他表现得实在过分慌张,本已经半阖上眼睛的凌凌竟吃力地抬了抬手,将掌心轻轻覆上他的手臂,

    “不要害怕……”

    凌凌勉强地牵了牵嘴角,望向他时的神情已经开始恍惚,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遥远的身影。

    凌松简直要暴怒了:“我害怕什么!你不要说话了!”

    凌凌有些不舍地看着他,艰难地露出一个笑来,薄薄的唇微微动了一下,凌松忍着心慌将耳朵凑到凌凌唇边, 只听见没头没脑的一句 :“不是你真是太好了……”

    凌松愣了一下,随即心头一阵绞痛,几乎要丧失把他抱起来的力气。

    到了这个时候还只顾着别人,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凌凌有些失神的目光恋恋不舍地从将军英挺的眉目间滑落,指尖无力地落下的前一刻,凌松听见他极轻极慢地喃喃了一个词。

    ——!

    凌松脑中瞬间如有惊雷炸响,他眼睁睁看着凌凌在自己怀里闭上了眼睛,简直快要疯了,却仍然记得不敢用力摇晃对方,只是用手掌轻轻拍着凌凌的脸,嘶声唤道:“凌凌?凌凌!你看看我,别睡了……你醒醒!”

    凌松已经许久没有如此慌张过,他耳边一阵接一阵的嗡嗡作响,眼前不知道为什么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东西。

    身后传来马蹄扬尘的踢踏声,没有跑远的黑马带回了一小支军队,似乎有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围了上来,试图抢走他怀中的人。

    抱着凌凌的将军如同一头因为重伤而陷入狂怒的雄狮,因为即将失去重要之物的恐惧死死揽着怀中的珍宝不肯放手,无差别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不许旁人靠近。

    最后还是军医和副官顶着威压发着抖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的手指,将伤者从他手中抢了过来:“您冷静一下!再拖延下去,这位公子就真的没救了!”

    不知道是被哪一句触动,凌松这次居然真的听进去了,沉默地将凌凌有些冰凉的身体慢慢交到了军医手里。

    军医心惊胆战地靠近凌凌的肩头观察了一下,突然短暂地抽了一口冷气。

    ——深深扎进皮肉里的箭头尾端泛着幽蓝的色泽,明显是淬过毒的。

    军医当机立断撕开凌凌肩部的衣服,果然伤口周围一圈皮肤都肉眼可见地泛起了黑紫色。

    他简单地处理一下伤口,向凌松摇了摇头,表示这种毒自己束手无策,只能暂时将血止住,但是伤口的剧毒需要尽快治疗。

    “现下立刻寻到能解此毒的名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是拖过了最佳时机,怕是会……”

    凌松咬了咬牙,突然重新把人抢回自己怀里,将已经半失去了意识的凌凌扶上马背趴着,自己再翻身跃上黑马。不压到他身后的箭伤,凌松让他面对自己靠坐在马鞍前端,小心地护着他的侧脸靠进自己的胸膛,一踢马腹,向着都城的将军府疾驰而去。

    凌松抱着人跌跌撞撞地抱着人闯进将军府,嘶声令人去将府上的医师都请过来的时候,围上来的一圈人都吓得不轻。

    不过现在还留在府上的毕竟是从老将军的时候就一直陪着他经历过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的旧人,很快便镇静下来,一部分上前来搭了把手,另一部分匆匆忙忙地跑去开门和请医师了。

    凌松颤抖着手终于将凌凌放到床上时,才发现自己的前襟已经被血染红了,被人劝到门外待着不要妨碍医师诊治时,他还是忍不住探头张望了几下,口中不放心地叮嘱道:“轻着点,他背后有伤……”

    待到安顿下来,被侍从小心翼翼地递来一张手帕,才发觉自己眼眶竟然微微湿润了,脸上全都是纵横的冰凉水痕。

    凌凌所中之毒的确难缠,府上的几名医师紧急聚起来讨论了一会儿,一时间竟也难以判定他中的究竟是哪一种毒,更不用说找出解法。

    而且这种毒性霸道得很,短短一段时间,凌凌已经开始面青唇紫,四肢痉挛,原本清俊的半张脸上五官也痛苦地扭曲了,可以想见他在昏迷中正经历着怎样的折磨。

    将军远远地看着他苍白的容颜,心中怅痛难捺,手上越发用力,几乎要将整个门把掰下来。

    诊疗一时陷入困局,医师们被凌松的灼灼目光盯得背后发凉,最后还是其中一名医师提出父辈的手札中曾看见过类似的中毒情状,并且记载了几种理论上来说可以解除这种毒性的药物,但是并没有真正在人身上实践过,若是不幸其中哪一味药性相冲,怕是人就真的没了。

    然而时间不等人,医师们小声商量了一会儿,终于推选出一个代表,心惊胆战地向一言不发地穿着一身带血的衣服守在门口立得笔直如一杆标枪、从开始诊治起就面如寒霜地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没有变过的将军禀报了研究的结果。

    凌松沉默了片刻,终于闭上眼睛:“……试试吧。”

    等到医师们行礼退下,凌松松开拳头,才发现掌心都被短短的指甲刺破了。

    然而这一剂方子下去过了几天,凌凌还是没能醒过来。

    他的脸色虽然不似刚刚受伤时那样难看了,却仍然反反复复地发热盗汗,某天夜里还吐了几口血,

    凌松去看过几次凌凌,对方苍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刚刚被养得圆润一些的轮廓重新变得瘦削,呼吸微弱得仿佛眨眼就就要消失一般。

    凌松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地放下床帘转身离开,一出门就往柱子上狠狠捶了一拳。

    跟在他身后的侍女小声惊呼:“将军,您流血了!”

    凌松摆摆手挥退了冲上来试图为他包扎的医师,神情冷冽地向前走去,墨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仿佛也在诘问为何他如此鲁莽犯下大错,却连累旁人代己受过。

    如果不是自己过分自大,一个随从也没带,凌凌也不至于现还下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凌松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庭院中站了许久,直到枝头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上肩头,一道柔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将军如此忧虑,不若请未明楼出手相助。”

    凌松转过身,看向自己府上谋士中唯一的女子,柳璃。

    面容清丽的女子微微一福身,补充道:“未明楼楼主手下奇人异士众多,说不定会知道什么常人不清楚的禁制法门……”说到这里,她瞥了一眼将军的神色,顿了顿,突然笑道,“便是我不提,将军也已经打算这样做了是吗?”

    凌松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却没有否认:“与未明楼交易向来如火中取栗,柳先生一向谨慎理智,我还以为您会劝阻我。”

    柳璃柔柔一笑,神色却带着几分怅然:“坐在这里和将军共商大事之人,有几个没试过失去重要之人的滋味呢?承蒙将军庇佑的时间也不短了,难得见您有个上心的人,自然希望他能平安。像我们这样的人,还能在世间寻到牵挂,实在是一件幸事。”

    ……牵挂吗?

    凌松默然良久,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代我请未明楼‘判官手’过府一叙,就说我想跟他们楼主谈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