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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凌默默点头,因为忍疼脸色有些发白。医师又细细询问了其他患处的具体情况,凌凌乖顺地一一作答。凌松站在一旁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怎么没能早一些遇上这个人将他护在羽翼下呢?
“底子被毁得太厉害了,容易畏寒又怕热,只能慢慢调养。还有几处是之前骨头里落下的旧伤,阴雨天关节就会痛痒。”医师将纸张平展在桌子上,提笔写起了方子,“内服和外用的药我都给他开一些,平日里也可以让厨房按照这下面写的做些药膳。另外以后要注意仔细将养着,不能再让他受凉。”
凌松郑重地双手接过了药方,道过谢之后亲自将医师送到了院门口。
虽然还有心让他帮凌凌看看别的,但是凌松想起刚刚看诊结束前凌凌脸上已经显出了几分倦色,还是决定先转身回屋,一进门却发现凌凌居然已经背靠着床框半阖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圈浅淡的阴影,竟是浅浅地睡了过去。
凌松轻轻地来到凌凌面前,安静地凝视了一会儿他半张清俊的容颜,终于小心地伸出手去,像是想要碰一碰什么珍贵的宝物。后者被这样过分灼热的目光惊扰,却正好于此时睫毛轻颤,困惑地睁开了眼睛。
凌松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然而凌凌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一般,面上的神色毫不慌张,反而向着凌松露出一个迷迷蒙蒙的小小的笑,主动侧过脸,蹭了蹭凌松尴尬地停在他面前的掌心。
凌松心上顿时仿佛揣了只兔子,思绪顿时乱成了一团浆糊。
好可爱……
他眨了眨眼,勉强冷静下来,在凌凌完全清醒后红着脸不再蹭他之后镇定地收回手:“之前并未听你提起过,你的脸……是怎么伤的?”
“您也从未问过……总归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
说到这里,凌凌甚至低下头笑了一下。
凌松登时一阵心疼,也顾不上继续问了。况且他刚刚仔细看了看凌凌的轮廓,其实和他记忆中的那个身影也并不十分相似。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嘲笑着想太多自己——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情呢?
他没有想过自己对上凌凌时为什么总是特别容易心软,只是再度伸出手覆上对方柔软的头发,享受着掌心丝绸般的触感揉了个尽兴。
被突然袭击的凌凌茫然地眨着眼看着他,像某种懵懵懂懂的小动物:“怎么……?”
“刚刚就想揉了,怕医师骂我……”凌松上前半步,让凌凌方便以坐姿将侧脸靠在他身上,语气听起来还挺委屈的样子。
凌凌失笑,顺从地贴过去蹭了蹭他的肚子:“怎么会,谁能舍得骂您呢?”
气氛正好,凌松想了想还是斟酌着开了口:“觉得今天这个医师怎么样?下次让他帮你看看身子,好吗?”
说到这里,他感觉怀里温热的身躯僵了一下,连忙又安抚道:“别怕,只是我听说男子那处本不是承欢之所,若是疏于保养,日后恐怕要吃些苦头。若是不喜欢这位医师的话,改天我带你去看看其他几位如何?”
凌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把脑袋埋在他身前,乖乖地点了点头。
凌松顺着他后颈微微突出的骨头,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他单薄的脊背,像是在给什么受到惊吓的小动物顺毛一般,直到感觉到他重新放松下来,才暗暗舒出一口气:“希望你能慢慢好起来,毕竟我……”
最后几个字被他含糊地吞进了喉咙里。凌凌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抬起双手虚虚环住了他的腰,将侧脸贴在他身前,默默露出了一个十分安心的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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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这日凌凌路过庭院,还没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叮呤咣啷的一阵阵巨响。
他有些疑惑地抬腿迈进院中,发现凌松背对着他搬了把矮矮的小凳在树下坐着,正赤裸着上身拿着一柄锤子在敲打什么。
背肌的流畅线条随着他抬臂和落锤的动作越发明显,透明的汗水在阳光下闪耀着麦色的光泽。几道连年征战留下的疤痕斜横在侧腰,随着时间的辗转已经褪去了狰狞的颜色,却无声地记载着主人亲自走过的一场场万死一生的战役。
凌凌又往前走了几步,凌松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到来,随意地用小臂抹了把额头,转头看了看他在阳光下仍有些发白的脸色,皱眉道:“吵醒你了?”
凌凌从怀中掏出帕子,轻轻为他拭干了额角的汗珠,温声道:“没有的事,我昨晚睡得很好。您这是在做什么?”
凌松的手又快又稳,那个形状怪异的木制品很快便在他掌下现出了雏形,他咧唇一笑:“猜猜看?”
凌凌努力揣摩了一下,猜测道:“这是……狗窝?”
“是啊,”凌松得意地将半成品举起来给他展示,“好看吧?”
“我不在家的时候把将军拴在这里,平时就不会乱跑吓到人了。”
明白那个“人”特指的是自己,凌凌心中一片柔软,不由自主地开始盲目夸赞那个完全是由一堆木块随意拼接而成的东西:“朴实又大气,将军一定会喜欢的。”
凌松矜持地微微颔首,放下锤子捞起另一个小板凳给他:“坐。”
凌凌忍着笑温顺地在他旁边坐下,饶有兴趣地探头看着他继续做狗窝。
他发现将军在这些照顾小动物的事情上尤其喜欢自己动手,之前军营里给小马喂草和胡萝卜也是,差点被咬了手指还乐在其中。
……真是可爱。
凌凌坐在他斜后方看他挥汗如雨地敲敲打打,不知不觉便出了神,没忍住在他放下锤子的间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后腰的伤痕:“……还疼吗?”
“嘶——”
凌松猛地立直了身子,凌凌吓了一跳,飞速收回手,声音中染上了一丝慌乱:“对不起对不起!我弄疼你了吗?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严重吗?”
他惊得连尊称都忘记了,凌松的语气越发沉痛起来:“实在是太严重了……”
“——你没听过男人的腰摸不得吗?摸了就要负责任的。”
凌凌终于明白过来对方又是在耍弄他,红着耳朵撇了撇嘴,转过头去不肯再看他:“……没听过。”
他难得显出这般有几分稚气的情态,凌松一时心尖痒痒,连狗窝都不想做了,凑近过去,试图偷一个吻。
然而凌凌还记着他刚刚欺负自己,不太愿意被亲,推拒间身体便不自觉地向后倒去,却马上被揽着后腰使另外巧劲带回来,一个没注意就扑到了凌松胸前。那个男人还在不要脸地在他耳边委委屈屈地撒娇:“还疼啊,凌凌帮我摸摸就不疼了……”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凌凌终于还是心软了,被骗去一个吻的同时,修长手指也犹豫着搭上了对方劲瘦的腰身,轻轻揉了揉那一道陈年的伤疤。
温暖的感觉如同一片羽毛般划过凌松的后腰,也抚慰了他心上连接成片的坑洼裂痕。在俏皮地从树梢跃下栖息于肩头的融融日光中,嫩绿的新芽悄无声息地从一片荒原上萌发,他仿佛真的在时隔多年的这个午后,被温柔地重新治愈了。
狗窝做好了以后,习惯了幕天席地自由奔跑的狗子挣扎了许久都不愿住进去,嗷嗷呜呜叫得委屈极了,最后还是凌松冷酷无情地用靴尖顶着它圆润多毛的皮肤,一点一点把它整个狗怼了进去。
这狗倒是记吃不记打,没过多久便承认了这个奇形怪状的新住所,围着窝撒了一圈尿做标记后又开始没心没肺地滚地撒欢了。
凌凌似乎对此感到愧疚。凌松有几次都观察到他趁狗不在的时候将它爱吃的食物放到小木屋旁,还躲远了看它叼起来吃完才很开心似的走了。
同样躲在暗处观察的凌松没忍住单手捂住了心口。
妈呀怎么能这么可爱……
某天凌松在外院遛狗时一个没看住,狗子不知怎么地甩开了绳子就跑得没影了。怕他吓到人的凌松急急忙忙地满院子寻找乱跑的狗子,突然发现角落里闪过一抹黄影。他足尖轻点一个掠身,正好看到凌凌像是触碰什么剧毒物一般,脸色苍白地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狗子额头上的黄白的毛毛。
狗热情地蹭了过去,沾了他一身毛。
像个狗一样蹲在暗处窥视的凌松不由自主“嘿嘿嘿”小声笑了起来。
“……”察觉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结果发现是自家主子的护卫们只好继续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守在凌凌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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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卫流光办事一向很有效率,没过几日便托鸽子带来了凌松需要的信息。
他们茶馆里遇见的谈论无弦公子那人只是偶然,并非有心人刻意为之。卫流光已经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位口无遮拦的不明不白地倒霉了几天,也算是出了气了。
至于可能安插在凌松身边的探子,卫流光给出了一份名单和他们各自的可疑之处,但是他也无法完全确定这几个人是否的确有问题,只建议凌松平日可以多观察一下,改日有机会他也可以帮忙设个小局试探一番。
信的结尾,卫流光提到了现下跟在凌松身边的青年。
卫流光通过几个不同的渠道深入查探了一番,但很奇怪的是,硬是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记录和文书。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又或许是,有谁彻底抹去了他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一阵寒意爬上了他的背脊,凌松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部分权势地位足以只手遮天的人为了打击报复或者其他龌龊的理由,会将自己想要磋磨的人通过种种手段扔到这种 不堪的地方,以此故意折磨对方。
如果是这样……凌凌所背负的命运也未免太悲惨了一些。
幸而凌松既然已经决定将人护在羽翼下,就不会让他再有机会被别人伤害。
调查一时间没有进展,正好最近又比较清闲。凌松一个没看住凌凌,就发现后者又开始部分日夜地窝在房子里睡觉了。凌松实在看不过眼这种不健康的作息,估计他伤势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就计划着要拉他干点别的事情。
比如说今天天气不错,就决定带着他骑马慢慢跑一圈。
出战之前母马生了头全白的小马,等到凌松回来时已经长成了一头温顺的小马驹了。凌松领着他来到马厩,让他试着摸摸小马,喂它胡萝卜,先让小马试着亲近他。
小马温顺地舔凌凌的手,大大的黑色眼睛一眨一眨的,长长的睫毛扇子般慢慢地上下扫动。凌松鬼使神差地侧头看了看凌凌的眼睛,后者正低头微微笑着看着小马。
凌松突然觉得他们有些像。
“它叫什么名字?”凌凌问。
“小毛。”凌松理直气壮地回答。
凌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