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楚家豪道。

    徐晔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也没有动。

    “我们父子俩有话说。”

    “……”

    是啊，人家是父子呢。这句话犹如一块石头，让徐晔心里堵得慌。捏紧了拳头，他终究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出去，

    “好了，这下没人了。”楚家豪仿佛卸下所有包袱般，松了口气。

    “告诉我，你要怎样才肯原谅爸爸。”

    “……”

    回应他的，只有满室的寂静和心电仪的嘀嘀声。

    男人却突然红了眼眶。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从他进入军队开始就没再掉过眼泪，即使是妻子离世时，他也没有哭，只静静地坐了七天七夜。

    然而此刻，他却哭得像个傻子。他差一点……差一点就亲手踹死了自己的儿子，唯一的儿子。想到这孩子那个时候该有多痛，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那个笑容，就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狠狠揪着他的心。

    擦了一下鼻涕，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脸。

    “臭小子，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怨我。怨我把你那么小就丢在国外；怨我不支持你进娱乐圈，做你想做的事；怨我这么多年来对你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知道得不到回答，男人自顾自地接着道：“你知道，爸爸不是普通人。这些年爸爸做的一些事，招惹了一些人，树了不少仇敌。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来报复，我怕……我是真的怕你会步了你妈妈的后尘。”

    “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才把你送那么远，把你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谁料你一长大就回来了，回来也就算了，还要当个公众人物！把自己这个活靶子放到仇人的眼皮子底下。我是真的又惊又惧又气啊，偏偏你那一股子牛脾气……唉。”

    此时的男人，看上去就只是一个沧桑无奈的老父亲，而不是外界那个叱咤风云的长官，

    “后来，我意识到我可能真的错了。我只想到了要保你的命，却忘了给你塑造人格。当那些报纸新闻一件件地爆出你的那些恶习时，我很生气很愤怒，也很失望。对，我对你很失望，虽然知道根结在我，可你作为我的儿子，无论如何我都觉得你不应该变成这样一个人。所以对你很失望，所以我才……对不起。”

    “呵，怎么听起来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一样……”男人自嘲地喃喃道。

    许久，楚家豪终于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

    转身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玛德，老子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臭小子，你最好听不见，否则不得被你取笑一辈子。”

    “……”

    很可惜，我听见了。

    是的，正如老周所言，此时的楚越是有意识的，只是醒不过来。

    原本，他确实意识也陷入了沉睡，可手上突如其来的湿润感把他惊醒了。当然，他不知道这是自己那“冷酷无情”的老爹的眼泪，否则下巴都能惊掉。自然，楚家豪后面的话，他也全部都听到了。

    印象中，这位父亲似乎从没和他这样说过话，更别提这样长篇大论地说。现在跟他说这些，是为了请求他的谅解吗？

    怎么，终于想起我是你儿子了吗？终于意识到我死了，您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吗？

    当初他之所以一回来就想缓和父子俩的关系，一是因为他需要父亲的帮助，二是因为他不忍心！不忍心父亲那样孤单一辈子。

    在楚越的记忆中，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便再也没笑过。每次他都能远远地从门外看到父亲孤单落寞的背影，在那望着母亲的照片，却一句话不说。

    如今，他也老了，鬓发间已能看到屡屡白丝。

    每当思及此，楚越都能想到前世的自己，前世的他也是一位父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子女的陪伴于父母而言有多么重要。

    可他满怀好意的回去后，受到的又是什么待遇呢？

    如今来让我谅解你？做不到！

    玛德，真的很痛啊。哪怕是现在都一样，每呼吸一次心口都疼得发颤。

    心电仪上一阵不规律的浮动，让楚家豪一惊。

    “越儿！”

    越儿……好久没人这么喊他了，印象中只有母亲这样叫过他。不知不觉间，楚越的意识又陷入了混沌。

    楚家豪有些愕然地看着儿子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晕。氧气罩上的白雾越来越多，呼吸越来越急促，连眼睑都在微微颤抖。

    “越儿，你是要醒过来了吗？越儿？”楚家豪激动道。

    在隔壁室观察的老周，腾地站了起来，表情变得极为严峻。他忘了，这小子还有一个危险期——高烧期。由于手术的顺利完成，他终究还是被这巨大的成就感冲昏了头脑，加上这小子的逆天好运，他竟然就直接无视了术后患者八成可能会进入的高危期。

    该死！老周心里低骂一声，迅速拨通了电话。

    “小刘！叫上小李随我前往7022号重症病房，快！”

    作者有话要说：　　虐到这儿差不多结束了。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自己都被整哭了，莫名想到一句歌词——君还记，铁马将军哽咽若孩提……

    第9章 番外一

    话说某一天，天上的司命星君，怒气冲冲地杀到地府。

    “黑崽儿！你个臭小子！给老夫出来！”

    半晌，死神小黑子挥舞着手中的大镰刀，慢腾腾地走过来。

    “吵死了，谁在喊本大人呢？不知道地府禁止喧哗吗？”

    司命见状，气得花白胡子乱颤，上前拎起这小崽子不由分说就一通乱揍。

    “哇！住手！臭老头你疯了？！放开我！”小黑拼命挣扎着大叫。

    “说！你到底干了什么好事！”仿佛揍累了，司命把小家伙往下一丢，气喘吁吁道。今早起来他发现命运轮盘上有点异样，仔细一看发现竟然有一批人偏离了原定的命运轨道！这还了得？！

    于是他加紧查了一下这部分人，发现这些人好像都与一个叫楚越的人类青年有关？而这个楚越……是个本已死却未死之人！更惊悚的是，这个人的魂灵不知什么原因，竟脱离了命运之轮，也就是说他跳出了三界之内五行之中？于是所有与他相关之人都受到了牵连！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小东西！！

    小黑揉了揉生疼的屁股，泪眼朦胧道：“什么什么好事？臭老头你怕不是疯了吧！竟敢如此对待本大人……不行！我要告上天界！”

    “你还委屈了？！”

    又是一个爆栗砸在小黑头上，“我问你，那个叫楚越的，到底怎么回事？”

    “咦？”

    听到这个名字，小黑顿时有点心虚了，他怎么会知道他的？难道那小子犯了什么事？不至于吧……一个区区人类而已。

    “说话！”说着作势又要敲过去，小黑连忙闪开。

    “哎呀，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什么楚越，世上叫楚越的人太多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我怎么知道你说的哪个？”小黑决定装傻充愣到底。

    “呵呵。”司命冷笑一声。

    “那么亲爱的死神大人，您看看那个叫楚越的人类的命魂，还受不受你控制了……我想，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楚越！”

    小黑一愣，终于意识到司命这小老头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了。于是，眼睛一闭，意识沉入识海。

    司命看着眼前这小家伙陡然爆发出的气场，暗自咋舌。再看看那把颜色越来越鲜艳的血红大镰刀，不禁后退了两步。不得不说，这小东西，其实是个挺可怕的存在。虽然大多数时候看上去只是个人畜无害的稚童，可一旦认真起来……

    刷！小黑睁开眼睛，脸上一片煞白，怎么会这样？难道当初真的因他一时顽劣，而造出了一个新的魂灵？如果现在的楚越不是当初的楚端阳了，那楚端阳在哪儿？

    “老头儿……我完了。”

    小黑可怜巴巴地看向司命，他真的玩脱了。

    “是的，你完了。”

    司命毫无同情心的说道，还向右侧如了如嘴，示意他往右看。

    小黑顺势往右看去，只见两个鬼侍走来，向他鞠了一躬道：“大人，阎魔大人找您。”

    啊！！！果然那位大人也知道了！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小黑一脸求救地看向司命。司命看看天看看地，随后留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后，就毫无义气地遁走了。

    小黑：“……”

    绝交！必须绝交！

    阎魔殿

    首位上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看上去慵懒而倦怠，可她坐在那儿却气势天成，不怒自威。旁侧站着一个长发男子，面容英俊却看不到眼睛，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这，正是地府的君主阎魔及其首席副官判官大人。

    而席下，还跪着一个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