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有天赔笑道：“师兄，能不能高抬贵手？我们这是重案组的车。”

    “正好，我可以把账单寄到警署，让署长来支付。”

    谁跟你说这个了。朴有天囧囧有神的想。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看在大家都是同事的份上给我留点面子？”

    “好的。”交警点头，“把身份证拿出来，我把账单寄到你家里去。”

    为什么连一个小小的交警都可以这么毒舌？朴有天被震撼的保持着姿势，久久不动。

    不等朴有天反应，交警先不耐烦了：“快点。我不会因为你装傻就不开罚单的。”

    他不是装傻，他只是太震惊了。朴有天心里想，只能把驾驶证从车窗里递出。

    交警刷刷的写好罚单交到他手里，意味深长的说：“早罚晚罚都是罚，别在苦苦挣扎。”

    ……

    刚刚回过神的朴有天再次被震撼在原地不动。

    解决了这一小小的插曲，一行人再次上路。

    沈昌珉看着手里的罚单，瞥了朴有天一眼道：“再开几次罚单你连拥有的残余价值都没了。”

    “沈、昌、珉。”呆在后面的郑允浩看不下去了，身为同样惨遭毒舌蹂躏的难兄难弟，他很了解朴有天的感受，“你不损人会死么？”

    “对啊。会死么？”朴有天同仇敌忾。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沈昌珉叹气，“答案是，不会。”

    “不会你还损？”这是对此感到奇怪的金在中。

    看着一车里三个人六双闪闪发亮的求知的眼睛，沈昌珉终于说了一句发自肺腑的话：“但是，损了也不会死。”

    众人：“……”

    解决了这一小小的意外事件，一行人终于磕磕绊绊的到了曹飞生前居住的小区。

    郑允浩一路上都在偷瞄金在中的反应，发现他从进了小区开始就侧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长长的睫毛落下来遮住了眼睛，在眼下方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精致的侧颜宛如上好的瓷器，干净而透明。

    以为他是第一次接触凶杀现场所以心里难免不舒服，郑允浩忍不住把手覆住金在中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地拍了两下柔声说道：“现场被打扫的很干净，该取走的证物我们都取走了。”

    声音温柔的能掐出一把水来，别说是朴有天就连一向不动如山的沈昌珉都忍不住想低下头捡掉在地上的鸡皮疙瘩。

    金在中闻言转头就发现郑允浩担忧的目光，他瞟了一眼握住自己手背的手，五指修长干净。尽管他竭力的掩饰声音里的紧张感，但是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泄露了主人真正的情绪。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真的在以自己的方式关心着自己，虽然这种温柔是放在肉眼看不在的地方。

    虽然知道郑允浩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坚强冷酷的大男人但是金在中知道他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来的柔软和温柔体贴，就好像是一只蚌，剖开坚硬的外壳里面就是温暖的内心。而某些人最温柔体贴的地方就是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温柔多体贴。

    只是不知道将来谁能担当的起他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体贴。金在中发现，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对那个人的好运气感到微微的嫉妒。

    金在中笑着摇头表示自己没事：“我只是在想以曹飞的性格他应该是不会选择这样人烟稀少又破旧的小区的。”

    “你的意思是他喜欢住在热闹又繁华的市区？”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表演型人格情绪外露明显，喜欢别人的同情和怜悯，好交际和喜欢表现自己，那天在警局曹飞也的确是这样表现的，善与人交谈并且行为举止上常带有挑逗性，这样的人是不甘心住在这样的地方的。他会觉得压抑。所以我觉得让他能安稳的呆在这里的原因应该是个他无法抗拒的……人”

    昌珉冷静的指出：“可是房东太太说他是一个人住的。”

    朴有天把车子开到路边停好说道：“房东太太看到的时候他的确是一个人，但是房东太太还有看不到的时候呢。而且宋太太跟死者接触的并不多，她能告诉我们的也许还没有尸体自己说的多。”

    “所以，我们现在看看死者留下什么话给我们吧。”说完，郑允浩一马当先大步往前走去。

    曹飞的房子看起来跟前几天并没有什么区别，因为很久没人居住本来就破旧的房子显得更加灰败冷清，客厅空荡荡的，墙上的海报还完好无缺的贴在上面。几天没来地面桌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风一吹就漫天飞舞，完全没有了主人在时的干净整洁，

    “哎，人死如灯灭啊。”朴有天看着空旷的客厅感慨，“才几天不打扫就尘土飞扬了。如果曹飞知道自己原来干净整齐的房子变得这么灰蒙蒙的不知道他怎么想？”

    金在中一边四处打量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我反倒觉得这间房子干净的过分了。”

    他注意到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很整齐，不见一丝杂乱，像是用尺子精确量过一样，物品的摆放也都很有规律，看的出来日积月累形成的习惯。他皱了皱眉头，虽然跟曹飞接触不多，但是他不认为曹飞那样的人有这样的能力和耐心。

    经过金在中的提醒，郑允浩想起自己一开始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他问正在四处转悠的朴有天：“有天，你还记不记得宋太太的口供上是怎么说的？”

    “额……”朴有天想了一会说道，“宋太太说死者生前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几天不见人是常事。一回家不是酒气就是脂粉气，看来死者从顺通辞职后就去烟火酒吧做了MB。还有一点就是……”

    “还有一点就是他经常把房子弄得脏乱不堪，还要经常劳烦她来收拾。”不等朴有天说完郑允浩就说出了他接下来的话。

    有天奇道：“那现在这间干净的屋子是谁给他打扫的？”

    “也许是凶手也许是……”郑允浩阴森森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响，令人毛骨悚然。

    朴有天想也不想的回答道：“如果是凶手的话也太奇怪了吧，哪有人杀了人之后还有闲心打扫现场的，擦干净血迹和指纹就行了不用把卫生也搞了吧，这是杀人呐还是家政服务呐？”

    郑允浩有心想要吓唬朴有天：“不是凶手，那就只有死者自己了，但是一个死人怎么能在自己死后把血迹都擦掉呢？唯一的解释就只有……”恰到好处的停顿，允浩满意的看到朴有天一脸惊恐的盯着他。

    朴有天拿食指指着他，颤巍巍的说：“允……允浩哥，你的意思是……”鬼？后面那个字却怎么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郑允浩无辜的摊手：“我什么都没说。”表面上一派纯良心里却乐翻天，太好玩了，真是没见过比有天更胆小更有趣的人了。

    朴有天反应极快，嗖的跳到沈昌珉身边，希望昌珉的毒气可以罩住自己免受怨气缠身。

    “干吗？”正在研究墙上的海报的昌珉纳闷的盯着旁边努力缩成一团的身影。

    “系鞋带。”

    沈昌珉：“……”系鞋带你抓着我的袖子干吗？

    看到郑允浩偷笑的样子，昌珉了然的说道：“怕鬼又怕死尸，你当时是怎么当上警察的？”

    “谁说我怕了？”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昌珉意有所指的看着紧紧抓住自己衣袖的手。

    朴有天词穷，又不想承认自己的确是怕，四处的看了半天之后指着墙上的海报说道：“我看看这张海报行不行啊？我喜欢舒佳佳行不行啊？”

    昌珉怀疑的说道：“是么？”

    “是啊是啊。”朴有天忙不迭的点头。“不过我觉得曹飞应该不太喜欢他。金组长也说了，他是个有相当程度自恋并且非常在意自己外貌的人，说不定看到舒佳佳长的漂亮，就把她的照片挂起来晚上当靶子练。

    “你怎么知道曹飞不喜欢她？”

    “他一个GAY不肌肉男的海报也就算了还挂漂亮女人的？难道就为了看她静态的微笑？那还不如看自家祖宗的遗照呢，还能光宗耀祖，庇佑子孙。”

    沈昌珉：“……”

    难得沈昌珉也有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的时候，郑允浩幸灾乐祸的冲朴有天竖起大拇指：“说得好。”

    朴有天眼睛一亮：“会加薪水么？”

    郑允浩木然的摇头道：“不会。”

    朴有天叹气：“那你就当同仇敌忾吧。”

    不过经过朴有天一番插科打诨，所有人都发现了海报的问题。一个喜欢男人的GAY怎么会在客厅突兀的挂上一张舒佳佳的海报？

    金在中抬头看了半晌，说：“你们仔细看下这张海报左右两边同墙边的距离，我相信这两边的距离是完全相等的。”

    郑允浩用手指大概量了一下，同意金在中的判断。

    “其实不光是这张海报。”金在中把自己观察得来的结论说出来，“这个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是这样的，摆放位置和间隔距离都像是用尺子测量过一样，完全没有一丝偏差。浴室也是一样，所有的物品都分门别类的放好，由此可见这个人有非常严谨的生活习惯。”

    “但是曹飞并不是这样的人。”郑允浩已经完全理解金在中的想法，“这些难道真的是房间另一个人做的？但是，那个人是谁呢？”

    “一个生活非常有规律并且有一定程度强迫症的人。这是个特别仔细，并且凡事有规划的人。这个人不会住在这里。他只是偶尔的来跟曹飞见一面，我猜他们大部分见面的地点应该是在外面，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曹飞经常不在家。”

    郑允浩想到那天在酒吧里见到的跟曹飞打架的高大男人：“会不会是那天在酒吧的人？”

    金在中挑眉：“哪个？”

    于是郑允浩就把那天他在酒吧里看见的情况重复了一遍。

    “我觉得他有很大的嫌疑，即使没有嫌疑也相当有动机。”

    金在中抬起眼，轻轻的说道：“不会。这个人应该很是个很冷漠甚至是麻木的人，他无法与人建立长久的激烈的关系，曹飞的死是应该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并不是一时兴起。”

    金在中想了想，指了指卧室：“他的卧室基本都是白色调的，从窗帘到整个床罩，所有的东西都摆放的很有条理，你过来看这里。”

    郑允浩跟着金在中走进卧室，拉开衣橱，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哦，天哪。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单身男人。”

    曹飞的橱柜里的衣服摆放都非常的整齐，整齐到一丝不苟的地步，挂着的衣服上没有一件上面有不雅的褶皱，包括一些挺稀奇古怪的衣服，郑允浩猜测可能是他的工作服，也都整整齐齐的罗列在一边，目测几乎是连挂钩之间的距离都是一摸一样的。

    “怎么样？”金在中问他。

    “这些都是那个人做的？为什么？他杀了人之后还负责打扫卫生？买一赠一还是售后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