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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

    ——公孙副丞是个好官。

    王上仍然偏着目光。初遇至今,你说的话,没有一句出我预料。

    ——所以,臣也不会在王上预料不到的时候去死。

    公孙钤觉得自己说话的瞬间是放弃了思考。

    周围再无人出声。

    王上总算转头看他。

    公孙钤又要躬身赔罪,被挥手制止。

    出发吧。一路小心。

    …是。

    公孙钤翻身上马,带领使团启程。天高风爽,衣袂翻飞,袍袖舒展,甚是畅快。

    那场郁结于心的论辩,终于扳回一成。

    守节守礼,晓以大义,君君臣臣,最是安全。

    而此言既出,他就与那些恪守分寸的旁观者不一样了。

    也与裘将军不一样了。

    走得远了,想起方才忘说一句。

    王上若是不爱抄文书,臣今后写得短些。

    三

    1.

    遖宿风土人情令人颇觉新鲜,公孙钤也想多花些时间领略。若不是要和别国使者明里暗里相互试探、剑拔弩张的话。

    比起在典客署的初识,此时会面,几人之间,渐无当时舒心畅快之感。但他们各为其主,对于私交本就无法强求。

    齐之侃对天璇软硬不吃,仲堃仪或许是因政见问题,近日对公孙钤避而不见。于是今日,便只有慕容离与他行走谈天。

    遖宿有许多本国少见的花草,公孙钤听着慕容离说话,时不时也分神看看。王上自己颓废时,也不爱看周围人在眼前忙活,花匠乐得清闲,路旁树枝就长得茂盛杂乱。想起往日退朝,王上与自己并肩行走,一脸冷淡之余还不得不歪头躲开枝叶的样子,不禁莞尔。

    慕容离像是没看见,淡淡道,不知贵国王上,对通商之事如何看。

    公孙钤略一沉吟,答道:通商一事本是由我提出,王上有意成此美事,但如今也只得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慕容离轻叹,若他还有当年自立为王的魄力,此事未必难成。

    公孙钤摇头。我以为,天玑正愁出师无名,此时强硬,只会两败俱伤。

    慕容离闻言也不再劝,只道,看来近日,贵国王上战意渐缓,要归功于公孙先生?

    不敢。王上广开言路,善于纳谏,是我之幸。

    慕容离点点头,不再多问。

    2.

    最近公孙钤不在,没人帮忙陪陵光,丞相大人便又亲自去陪。

    进书房时,陵光正叠起一封书信,见他进来,复又展开递过去。

    公孙副丞遣人送回的。他最近怎么变啰嗦了。

    丞相接过,这信内容详细,堪比起居注。哪日见到谁,谈起什么,听到何事,看到哪些新奇花草、奇异民风,都一一汇报。

    若有正事,公孙钤会另呈奏折。丞相觉得这么写信,为陵光解闷的成分大些。但还是回道,王上运筹帷幄,他写下个中细节,或许是想请王上帮忙参详…

    语声在看到慕容一姓氏时不禁止住。

    陵光缓缓起身,踱了几步,道,丞相,您去查查信中这个叫慕容离的人。

    另外,遣人去看看瑶光故地,百姓生计如何。

    丞相一怔,欣慰道:臣遵旨。

    陵光点点头。接着对宫仆吩咐了句不那么让人欣慰的话。

    明日一早备车,本王退朝后要去裘将军府。

    王上…

    丞相不必担心。陵光与他对视,难得浅浅一笑。

    瑶光必定有人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不是此慕容,也会有别人。

    本王要先尝尝,那是什么滋味。

    3.

    虽然裘家被抄已两年有余,门庭却威严华丽如故,只有些新生杂草暴露出深埋的寂寥。

    两年来陵光一直不时遣人打扫修葺这里,预备等裘振回来,将府邸赐还于他。

    车夫停稳了马车,掀开帘子,扶陵光出来,又回身自车内取出一坛酒,双手奉给他。

    陵光接了,道,你回去吧,戌时再来。

    王上…

    回去吧。

    车夫领命。轮蹄声渐远,陵光仰头看看金漆匾额,略一使力,推开了门。

    当时自己年少气盛,裘将军主战,两人一拍即合。

    陵光偏心裘振,也想让裘家多一份军功。谁知弄巧成拙,落得满盘皆输。

    他自那以后再不敢踏足这里。

    少时不懂顾忌或避嫌,他常来这里找裘振,对这院落比那偌大的皇宫更熟悉。

    曾经有裘老将军在这里练刀,劲锋过处,花叶如雨。有裘振领他看过家中的一样样兵器,一本本军书,倾其所知地讲给一知半解的他。

    陵光缓缓矮下身,双膝跪地,一手下意识地攥紧胸前衣料,不久又逼自己松开。

    昔日景象在回忆中总是更加光彩逼人,锋利刺目。

    裘将军,裘振,陵光来向你们赔罪。

    我当年冒然开战,酿成大错。

    但,有个人说得对,你们这道坎,纵是我为自己设下的,也非过不可。

    欠你们的一世安乐,待我退位身死,再去地府偿还。

    而如今我居王位,许给子民的盛世,要先还他们。

    陵光开了坛子,手腕一倾,洒酒作祭,掩去膝前地上几点水痕。

    吴老将军也已病逝,其子袭爵。今后,不知还要看朝堂上多少臣子来去。

    但是,既有人许诺不会去死,他便暂且信他一次。

    4.

    回程顺利,天璇使团比预计的归期早到一日。

    其时已是晚上,公孙钤便遣人先回宫复命,自己预备次日再去请安。

    城中正在下雨,行人稀疏,举着伞行色匆匆。而他刚从劳心费神的外交中脱身出来,只觉得连尘土湿气都亲切不已。公孙钤披着蓑衣,松松执缰,任马儿缓行回府。

    马在经过一人伞顶时,突然停步。公孙钤被闪了一下,不明就里地抬眼打量周围。

    那人反应也慢,看到身边的马,下意识抬手抚了抚它的脸,才转身去看它的主人。

    伞沿缓抬,露出紫带纫边的一袭白衣。然后是绞股彩线的额饰下,许久未见的熟悉眉眼。

    公孙钤起初连请安都忘了,一怔之后他匆忙下马躬身:臣见过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