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走在路上的幸村总记着回头给不二送去，毕竟已经麻烦对方送过来，自然不好意思要不二特意再跑一趟。但每次回到公寓，这件事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一拖，就到了七天假期的国庆节。

    手冢也总算勇敢踏出第一步，决定假期邀请不二去爬山。至于爬哪座山，手冢理智的让不二选择。

    “爬山吗？”

    不二颈窝里夹着手机，手上利索的键入关键词搜索，敲下回车，各种登山旅游攻略就映入眼帘。匆匆扫了一眼，发现一个很有趣的贴子，专门用来记录个人的登山经历。

    点开，一目十行浏览过去，贴子已经持续记录了五年，从大学到开始工作，几乎游览了Z国大多名山。

    …似乎是个不错的注意呢。

    “我们去爬五岳吧，用大学四年。”关掉页面，阖上眼睛，贴子里的图片猝不及防的一一浮现，俊美的山峦，站在最高点俯瞰群山渺小，应该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吧。

    像手冢，幸村他们当年一样，立于中学网坛顶峰，好像无论多高的地方都能到达……

    “嗯。”手冢有点儿意外不二向往的语气，但对于他愿意接受自己的建议感到非常高兴，“那第一站……”

    “华山。”不二靠着椅背，抬头，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天花板，“第一站，去华山吧。”

    该说手冢不愧是手冢，第一天商量的事，第二天便一切准备妥当，只等不二起床出发。

    “所以说，和手冢一起旅行的好处，就是什么都不用操心呐。”不二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片浑然天成的蓝，诚挚中透着些调皮。手冢看着，心跳猝不及防的漏了一拍。他慌忙别开眼睛，“起床，出发了。”

    “你是害羞了吗？”不二使坏的凑上去，试图在手冢假装淡定的表情中发现一丝窘迫，“脸红了……”不二犀利的指出。

    扑面而来的淡淡果香萦绕鼻尖，手冢只能听到胸腔里愈发激烈的跳动声，还有愈来愈热的脸颊。

    逗弄不成，不二戳了一下毫无反应的手冢，眯着眼睛问，“去华山要多长时间？”

    “…八个小时。”被不二戳到腰上发痒的地方，浑身一颤。手冢推了推眼镜掩饰他的失神，“十点从学校出发，十一点半在车站吃午饭，下午五点半左右到华阴市，顺利的话，六点可以到达住宿的旅馆。”

    不二一直觉得缘份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比如，当他和手冢一道儿从出租车下来，站在预订好的戈辉宾馆门口，入目却是并肩在柜台登记入住的白石和幸村。

    “真巧。”不二惊喜的走过去，和幸村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忽然使起坏心眼，揽着幸村的肩膀不撒手，冲白石挤挤眼，“吃醋了吗？”

    “哈哈。”白石倒是意外的不介意，爽朗的笑起来，“等你再长高点吧。”

    正在柜台前确认身份证号码的手冢闻言回头，矮了幸村不到半头的不二努力挺胸抬头，好让他的动作看上去强势霸道，尽管最终效果是奇妙的滑稽。就连手冢也忍不住想笑出声，身高什么的果然是硬伤啊。

    那边眼尖的不二气鼓鼓的发现手冢也在笑，立刻向他瞪眼，虽然最后没绷住的不二也和大家一起笑起来。

    幸村微微低头，反手把不二揽过来，“这样才比较容易让人误会。”

    交完押金的白石顿时有些黑脸，生硬的拉过幸村，语气不善，“知道误会就不要乱做…”

    白石的力气很大，幸村猝不及防一个趔趄，险险站稳。再抬眼，一向深沉而明亮的紫眸不可思议的平静，多年打网球积累的体能让他轻易挣脱白石的桎梏。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白石怔怔的盯着幸村，想为刚刚的事道歉，可幸村并没有看他。站在幸村身后的不二有些心虚，他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

    幸亏手冢及时走来，无视诡谲的氛围，礼节性向两人点头，“我们的房间已经登记好了，先上去了。”说着牵起不二的手上楼。

    拐弯的时候，不二隐隐约约听到白石道歉的声音，还有幸村郁郁的冷笑。

    不二直觉那两个人之间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可他不能问，也不能直白的表达疑惑。

    十七平米的标间里，不二和手冢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吃过权当晚饭的泡面，不二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吃零食，幸村和白石间弥漫的奇怪氛围让不二疑惑，“呐，手冢，你说幸村和白石怎么了？”

    “白石太过患得患失。”手冢坐起来，仔细的把手机照相机充上电，确认充电宝电量充足。

    “这么一说，还真是——”经手冢点拨，不二倏然亮起眼睛，回想起之前白石因为幸村揽了一下自己就开始慌乱，愈发觉得手冢说的有道理。

    毕竟对方是幸村，不仅成绩好样貌俊，再加上温和却不失威严的性格，会担忧也是人之常情。只不过，据他了解的幸村，大概会反感白石的干涉吧……

    “但愿白石能尽早意识到就好了。”又吞下一个果冻，不二轻轻扬手，做了个类似投篮的动作。手中的空果冻盒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尽垃圾桶。

    收拾妥当，刚刚钻进被窝的手冢看着不二孩子气的动作，心情骤然舒畅。他没有说看到幸村揽着不二的场景，该死的和谐，也没有说那时候不止白石，他也很想冲过去拉开不二。

    …白石的心情，他也一样。

    熄灯就寝，夜色寂寂。

    第三章

    （三）

    第二天清晨起床时，幸村和白石已经出发了。不二遗憾的撇撇嘴，随口和手冢抱怨，亏得前一天晚上他还那么担心这两个家伙，结果今天这么迫不及待离开，也不来和自己打声招呼。

    已经洗漱完毕的手冢仔细听着，努力从哗啦啦的水流声中辨认不二的声音。不得不说，含着牙刷说话实在太含糊不清，除了最后一句手冢什么也没听到，但还是好心的站在盥洗室门口提醒不二，“他们走之前来过，见你在睡就没有打扰。”

    不二眼睛亮了亮，好奇道，“他们和好了没？”

    “幸村搭着白石的肩，说话很自然，看上去不像还在吵架的样子。”手冢认真回想，为了让陈述显得更加客观，不嫌麻烦的补充，“白石还喂幸村吃巧克力棒……”

    “那应该没问题了。”

    两人拎起背包，简单的在路边吃了早餐也出发了。因为华山的入口刚好就在坡上不远的地方，到达购票处，手冢拿着两人的学生证先去购票，不二就站在石碑前，大致浏览了下路线。

    自古华山一条路，古道北起玉泉院，南至各大主峰，全长22千米，高差约1800米。从秦汉探索到历代开凿完善，历时约3000年，古人攀登华山仅有此道，因此而得名。

    当然发展到现在，除了这徒步行进的一条道，另有索道可以通向山峰。不过，不二和手冢此行是来登山的，坐缆车的话就没意思了。

    一路步行，待到登上北峰，已经是下午四点，天空开始下起绵绵细雨，天色阴沉的不像话。

    坐在凉亭避雨的不二有些担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啊，附近都没有住宿的地方。”

    “小雨应该很快能停。”手冢划动手机，“西峰那边有住宿，我们走那条道吧。”指着岔路口的标牌，手冢开始仔细规划。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雨就停了。这下习惯悠闲晃着，四处拍照的不二也收敛了，和手冢一起加快步伐，跟着路牌向西峰走去。

    华山共有五座峰——北峰云台峰，南峰落雁峰，西峰莲花峰，东峰朝阳封，中峰玉女峰。其中海拔最高的，是南峰落雁封，高2160.5米，不仅是华山最高峰，也是五岳的最高点，被尊为华山元首。

    向西峰前进的路途中，天色愈发阴沉，伴随着呜呜低吼的风鸣，阴森森的有些渗人。临近晚上七点，附近很少见到什么人。毕竟独自出门旅行的机会不多，此刻就连手冢也有些发怵，刚广播说今晚有暴雨，请各位旅客尽快回到住宿点。

    还好没过一会儿他们就遇到了在山里负责卫生的大爷，看样子也是要去西峰。于是两人快步跟上大爷的步伐，听他絮絮叨叨的说暴雨夜晚的危险。

    终于到住宿点的时候，不二忽然想起什么，问准备离开的大爷，“这里离西峰有多远？”

    大爷笑了笑，“不远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不二惊喜的点点头，毕竟暴雨前夕的西峰，应该跟第二天大早看到的，是不一样的风景吧。

    握着相机的手微微颤抖，走了八九个小时的路，现在已经累的不行了。可他还是想去，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渴望做到什么。

    “手冢。”贸然打断正与旅馆老板商量价格的手冢，不二湛蓝的眼眸在深沉的夜色下发亮，“我们先去登西峰，回来再住。”

    “不行！”想都没想，手冢直接驳回，“太危险了，刚才大爷和广播不都说了……”

    “那好。”不二没有试图说服手冢，从国中开始他就清楚，手冢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撼动，手臂的事是这样，比赛是这样，现在也会是这样，“你在这里等我，很快回来。”

    没留给手冢任何阻拦的机会，不二头也不回的继续登山。无尽的石级遥遥向上延伸，总也看不到头，大爷口中十分钟的路程显得格外漫长。

    暴风雨前没有文学作品里常说的宁静，只有狂风不断哀嚎肆虐，像要把树枝都折断。间或有一家三口从山上下来，不二便凑过去问还要多久。

    十分钟。

    从出发开始问的大爷，到路中一对儿情侣，再到一家三口，仿佛无论他走多久，登顶之路总还留下十分钟。不二忽然想起先前，在和手冢一起攀登北峰时，累的不行的时候就问拾级而下的路人，还有多久到峰顶，他们都会笑着说不远，最多半个小时。然而这无数个半个小时，最终让他们走了两个多小时。

    后来，与他们从不同方向上来的人问他们，还有多久到北峰，手冢也是那样，推了推眼镜，很认真的说，还有半个小时。

    不二就笑他，你也说半个小时啊……

    手冢揉揉他的脑袋，回答道，我确实觉得应该花半个小时。

    大致就是这样奇妙的感觉。

    在路过因飓风折断的树枝时，不二抬头遥望依旧看不到尽头的阶梯，不断安慰自己，阴风使得空气能见度很低，说不定峰顶就在视野朦胧的不远处静候。

    太过昏暗的视线，不二埋头向上，无视心底腾升起的恐慌，强做镇定。他想这样顽固真不像自己，想这不明不白忍受着的担忧害怕，想那里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吸引着他……

    路边挺起一座雕像，再向前方，几个青年稀稀拉拉坐着，不远的地方，刻着‘华山西峰，莲花峰，海拔2086.6米’。

    不二听得到胸腔愈发激烈的跳动声，呼吸变得急促，那一刻，他感动的几乎落泪。昏暗的天空下，不二看不清西峰周围其他较低的山峦，只怔怔拍下莲花峰的石碑，狂风席卷险些将不二吹倒，手里的相机也拿不稳。

    忽然的……不想离开。

    独自站在峰顶，仿佛近在手边的天际传来轰隆隆的低鸣。之前种种担忧，惊惧和害怕一瞬消失无踪——

    呐，原来这就叫做，登顶……

    “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