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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8

    舒衍微微一颤,却没有避开应书青的手,任由他修长的指尖落在自己眼角,轻轻摩挲。应书青亲和温柔的模样让舒衍心中发酸,一时间竟有些想哭,他在想,到底是怎样的遭遇,才能让眼前这个如远山一般孤清,却又如春水一般柔软的人,在忽然之间,变成一个脆弱的疯子。

    应书青昨晚回到房间后,一个人抱着酒瓶子蜷缩在墙角,他虽然不哭不闹,但死寂的沉默,却更让人觉得心惊胆寒。舒衍想要安慰他,想要抱住那人冰冷的身体给予他温暖,可应书青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刺骨寒意,却像是在他周围筑起一座坚固的城墙,不容人进犯。

    舒衍至今也猜不透那幅画的含义,他也用手机上网查了,但由于这幅画并不属于什么名家画作,所以根本查不到相关信息。他心中万分焦急,却又束手无策,最后就只能这样陪着应书青在黑暗里坐着,看着他不要命地喝酒,听见他哽在嗓子里的啜泣声。

    身陷绝望的人,若是酣畅淋漓的哭一场便罢了,但应书青却偏要这样自虐般的折磨自己,偏要把所有的痛苦反复咀嚼,来回反刍,偏要把无尽的悲伤,全都融进脆弱的身体里。

    癫狂哭闹的人不算疯,狠心把自己往绝境里逼的人,才是真正的疯子。

    舒衍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越想越害怕,他突然起身,快速地跑到门边打开了顶上的吊顶,六盏水晶灯齐放光亮,仿似天降圣光,驱散了无穷无尽的黑暗。

    应书青在突如其来的光明里狠狠一颤,却看见舒衍朝自己扑过来,他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酒瓶扔了出去,险些就砸到对方的头上。

    舒衍知道应书青现在不能受刺激,但他必须要救他,要将他从绝望的深渊之中一把拽出来。他偏头躲过飞来的空酒瓶,上前一步将应书青整个人抱起来,又转身将他扔在床上。

    应书青还要下床找酒喝,舒衍却用全身的力量压制住他,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下奋力挣扎。而就是这时,应书青的拳头毫不客气地挥过来,舒衍闪避不及,眼眶被打中,留下一片淤青,但好在应书青之前喝了不少的酒,拳头也没什么力气,所以一夜过后,那痕迹也淡了不少。

    可毕竟算是受了伤,当应书青的指尖落在上面时,舒衍还是隐隐觉得有些痛。但他怎么可能去怪应书青,他甚至恨不得应书青多打自己几拳,以此减轻他心上的痛苦。

    如果能让对方心里好受一些,就算被打成猪头他也甘愿。

    “小叔,没事的,你就是多喝了点酒,怎么可能吓着我。”

    舒衍心里发酸发苦,却还是强打起精神,朝着应书青扬起一个笑容。有关昨晚的事,舒衍决定闭口不提,今天不问,以后也不会提及,因为应书青此时就站在悬崖边,任何带有试探意味的问题,都会变成一双身后手,会将他推入脚下的万丈深渊。

    舒衍有意回避,应书青也没有再问,他明白舒衍的用心,也感谢他对自己的保护,心中不禁淌过一丝暖意。

    “现在几点了?”

    应书青问。

    舒衍拿过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说:“快六点了。”

    “李姨快起床了,你扶我回房间吧,不然不好解释。”

    应书青说完就掀开被子下了床,舒衍找来拖鞋给他穿上,搀扶着他回到了二楼的卧室。

    一夜过去,酒意却未散,应书青躺到床上,意识虽然清醒,但头却疼得厉害,他让舒衍去药柜里找出两片头痛药,放进嘴里干嚼几下吞了,又迷迷糊糊地想睡了。

    舒衍今天还要上课,不能一直陪着应书青,他临走时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希望这微弱的暖光,能带给应书青一场好梦。

    “舒衍……”

    但他刚走到门边,却又听见应书青用微弱的声音叫自己,又急忙折身返回,快步走到床边。

    “小叔?”

    舒衍在床边坐下,见应书青躺在床上半睁着眼睛看着自己,随后他感到手上一凉,是应书青从被子里伸出了手,轻轻地拉住了他。

    应书青微微地张了张嘴,舒衍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好俯下身去轻声问询。而这时,应书青却挺起身子,微扬起头吻住他的唇,但还未来得及深吻,又无力地坠下去。

    舒衍一怔,眼中闪过一瞬惊讶的光,他傻傻地愣了片刻,动作却快过意识,当他想到自己应该去回应这个吻时,就已经贴住了应书青的唇。

    应书青的手很凉,唇瓣却是热的,两个人吻在一起时没有半分的试探,而是直接打开齿关迎合着对方的深入,他们缠绵地交织着,吮吸着,用柔软的舌探索着每一个温暖的角落。

    直至分开时,两双唇间还有银丝纠缠,藕断丝连。

    应书青已困得睁不开眼,但他却还拉着舒衍的手,有气无力地说:“小衍……谢谢你……”

    舒衍心中大震,瞬间红了眼眶,他伸手紧紧地抱住应书青,在他耳边颤声说:“不……小叔……是我亏欠你………”

    应书青被舒衍抱在怀里,却始终没有回应他的话,隔了一阵后,舒衍缓缓地转头看去,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怀中人的睡颜很美,又让舒衍情不自禁地吻上他的唇,之后他才轻柔地将应书青平放在了床上,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出去。

    直到走回自己的房间后,舒衍才敢大口地喘息,才敢去回味刚才的那个深吻。应书青主动的献吻仿佛燃尽他的灵魂,舒衍重重地倒在床上,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撞上蛛网的飞蛾,没有命可以活了。

    第三十一章

    应书青那晚着了凉,不出意外的生病了,他在家休息几天,周一上班的时候还有点低烧。舒衍劝他多休息,应书青却执意要去上班,虽然他与沈明阳是公开的婚姻关系,公司里不会有人因为这点事情就说三道四,但规矩就是规矩,他也不想被贴人上恃宠而骄的标签。

    两三天没上班,应书青刚踏进办公室,沈明阳的女秘书就踩着高跟鞋跟了进来,将几份需要他签字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应书青名义上虽是副总,但并没什么实权,手上工作也始终是围着沈明阳转,替他审阅一些常规性的文件。

    女秘书走后,应书青打开手边的电脑,一封新的电子邮件从左下方弹出,提醒他查看。邮件名是财务报表的英文缩写,他点进去,将邮件里的附件打开。

    应书青认真仔细地看了,之后就将文件从电脑和邮箱里彻底删除,他起身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播了一个号码。几秒钟后,一个清脆的女声从电波的另一面传来。

    “喂,书青啊,东西看了吗?”

    应书青打开窗,冷冷秋风迎面而来,拂去一身倦意。

    “嗯,账面很好看,实际收益也不错。”

    应书英听完笑了起来,从电话里都能感受到她愉悦的心情:“大树底下好乘凉啊,沈明阳这么多好项目,随便挖点边角料,也够咱们赚不少了。”

    应书青被姐姐爽朗的笑声所感染,也弯了唇角:“是姐姐有能力。”

    “那也是沾你的光。”应书英压低嗓音道:“我再有能力,没你帮衬也干不成事,虽然这么做有点不地道,但你和他结婚这么久,才占公司那么一点股份,吸他几口血也没什么。”

    应书青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轻轻地嗯了一声,双眸深沉,无波无澜。

    “对了。”应书英又说:“今天妞妞生日,你晚上过来一起吃个饭吧,妞妞最喜欢你这个舅舅了,你来了,她肯定开心。”

    “好啊,我也想妞妞了。”

    应书青笑着应了,又和应书英聊了两句,才挂断了电话。一向喜欢喜欢孩子的他,想到妞妞那张粉嘟嘟的小脸蛋,心情也好了不少。

    结婚三周年的时候,他也曾向沈明阳提出过领养孩子的事情,但沈明阳当时就否决了,说领养的孩子不亲,还是找代孕生一个有血缘的孩子更好。

    沈氏地产是家族企业,应书青也能理解沈明阳的做法,只不过代孕这件事也被对方一拖再拖,后来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应书青就再也没有想过了。

    一想到晚上能见到外甥女,应书青一整天的心情都不错,而临近下班的时候,前台送来的一份快递,却又将他的好心情破坏得彻彻底底。

    应书青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攥紧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努力地去克制自己的情绪,可内心深处依然无法平静。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麻木了,耐打耐操了,可直面这些东西的时候,强烈的耻辱感还是会让他难受到作呕,难受到想死。

    应书青睁开发红的眼,猛然将眼前的纸盒子发狠似地扔出去,精美的硬壳包装盒砰地一声撞在墙上,里面的红色长裙掉出来落在地上,像一滩艳红刺目的鲜血。

    应书青的病还没好全,人没精神也不想开车,早上本来打算让司机来接自己上班,舒衍却揽下这个活儿,把他送到了公司。

    和家里人吃饭的事,应书青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自行打车去了饭店,一进包房的大门,就看见妞妞头戴寿星帽,穿着粉红色的公主裙开心的唱啊跳。

    应书青悄悄地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起他可爱的外甥女,搂在怀里亲了又亲。妞妞看见舅舅也开心极了,咯咯地笑着,把头上的寿星帽摘下,放到他的头上。

    妞妞在老家出生,两岁的时候才被应书英带来茂市,她和应书青平常见面不多,却和他特别亲。应书英时常笑话自己的女儿是小花痴,看见漂亮舅舅就迈不开腿,走不了路。

    应书英还有事与弟弟说,上前费力地把妞妞从应书青身上拉开,把她递到老公手里。应书青被应书英拉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他喝了一口茶水解渴,又顺手摸了摸额头,觉得额头还有些发烫。

    应书英看出了他的不适,关切地问:“书青,你是不是生病了,不要紧吧?”

    应书青微微摇头道:“没事,小感冒而已,就快好了。”

    应书青听了才松口气,和他谈起正事:“凌云居的盘已经建好了,下星期我们公司的装修队就进场,我找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验收肯定能过关,但业主入住之后,一年内就会出现大大小小的问题,到时候我把这件事曝光到网上,再组织一批人去维权,够沈明阳糟心一阵子了。”

    “嗯。”应书青点点头,神情严肃地说:“等装修款到手后,就把公司给注销了,多给工人们一点遣散费,最好让他们离开茂市。”

    “放心,你姐做事,肯定不留痕迹。”

    应书英笑着拉过弟弟的手,疼惜地攥在掌心里,这姐弟俩只年龄相差两岁,但应书英看上去却略显沧桑。以前家里穷,为了供弟弟读书,她这个姐姐高中就辍学去外面打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赚了点小钱,回老家后自己开了一间代账公司。

    应书青五年前和沈明阳闹离婚的时候,应书英刚怀孕两个月,她在电话里听到弟弟受欺负,当晚就拽着老公冲出门,开了七八个小时的夜车赶到茂市,把应书青从别墅里接走。

    后来沈明阳一个人追到县城,刚走到楼下就被应书英泼了一盆凉水,他狼狈不堪地上楼敲门,又被应书英放出的大狼狗给撵下楼去。一个有头有脸的大老板被一个他所谓的县城女人弄得灰头土脸,最后在楼下苦守了三天三夜,才得以见上应书青一面。

    国外注册的同性婚姻不受国内法律的承认和保护,所以应书青和沈明阳的婚姻关系在国内形同虚设。应书青摆脱不了沈明阳的纠缠,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而打扰到家人,一星期后,应书青跟着沈明阳回了茂市,但他心里却十分清楚,这次回去,并非是要和他破镜重圆,而是要从他的手里,拿到自己应得的东西。

    这几年来,应书青与姐姐里应外合,暗地里从沈明阳的房产项目里吸走不少钱,也在茂市里累积了不少自己的人脉。这次凌云居的项目可谓是一箭双雕,不仅能从装修款上大赚一笔,又能让沈氏地产出现信誉危机,让这块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金字招牌落地。

    “姐,这几年真是辛苦你了……”

    应书英还不到四十岁,两鬓却已生出几缕白发,应书青感激她为自己付出的一切,回握住姐姐的手,竟是不知不觉地红了眼眶。

    “傻弟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什么辛苦。”应书英见应书青双眼泛红,也不由一阵鼻酸,她伸手将应书青往怀里一搂,吸了吸鼻子说:“再说了,这不是有钱赚嘛,我想着妞妞以后会住上大房子,能接受更好的教育,甚至还可以出国留学,再辛苦也不觉得累了。”

    应书英的目光落到妞妞身上,脸上洋溢着对未来幸福生活向往的光,可她看了一会儿又在心中发出一声长叹,转过头默默地看着应书青。

    ——身体辛苦哪能称作苦,他这个弟弟这些年来所受的屈辱,那才是真正的苦。

    小孩子生日不用铺张,除应书青以外,应书英也只请了两个信得过的朋友来吃饭,六个人松散的围着一张大圆桌坐着,开席后,气氛却十分的热闹。

    应书英的老公是北方人,性格直爽,喝酒豪迈,应书青在感冒发烧的情况下也经不住他的热情,接连喝了好几杯红酒,最后不胜酒力地趴在了桌上。饭局结束后,应书青强打着精神把应书英一家三口送上出租车,他站在路口吹了吹风,又难受地跑回酒店的洗手间吐了半分钟。

    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应书青神志恍惚,眼前一片模糊,双腿已经有些站不稳了。他勉强地走上几步却力不从心,只好停下扶墙站着,从大衣里摸出手机,颤着手给舒衍打电话。

    可号码还没有拨出去,手机就掉到了地上,应书青慌忙伸手去捡,弯腰时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可他并没有摔在冷硬的地砖上,而是落在了一个温暖的怀里,混在空气中的气息让他感到熟悉又安心,但还来不及看清对方的样子,他的意识就跟着身体一起沉了下去,沦陷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