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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衍被放开后,立即朝着沈明阳冲过去,揪起他的衬衫衣领质问他:“应书青为什么会在医院里?!你对他做了什么?!”
沈明阳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和舒衍父子相认,竟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现在的他被人抓住把柄,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就像是猛兽被卸了爪牙。
“舒衍,先让你的人放开我,我们父子两人,坐下来好好谈谈。”
父子这两个字在舒衍耳中听起来无比刺耳,但他的确需要和沈明阳谈谈,就缓缓地松了手,说:“把你的人也撤了,所有的人。”
“好。”
沈明阳被蔺非放开,踉跄地从地上站起来,他向那个假扮应书青的男人下了指令,让他带着埋伏在山里的人一起离开。
沈明阳撤了人,林盛却还是有点不放心,他用通讯器联系上窝在附近的几名绑匪,让他们暗中盯梢,“送”人下山。
事情全部安排好之后,他走到舒衍身边问:“我老婆已经赶去中心医院了,你要不要过去?这里的事让我来处理就好。”
舒衍听了却摇头,将林盛从沈明阳身边拉开,低声说:“盛哥,你也走吧,去医院看看情况,如果应书青情况还好,天一亮就带着他离开茂市,再也不要回来。”
林盛却讶然道:“那你……你不去见他了吗?”
“不去了。”山里的冷风刮得眼睛生疼,舒衍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闷声说:“我不去见他了。”
“可是……”
林盛知道舒衍肯定放不下应书青,还想追问几句,却见舒衍转身走了。无奈,这样复杂的感情他一个大老粗也插不上手,只好把狐狸留下,让他好生保护舒衍和蔺非,自己一个人开着面包车下山去了。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现在农舍里只剩下四个人,沈明阳双手还被反绑着,他看见舒衍朝自己走过来,说道。
舒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明阳,眼圈虽然红着,但眼神的温度,却在一点点地降下去。
他凝视着恶魔,恶魔也在凝视他,他们身体里流淌着同样的血,他们也犯过同样的罪。
他们都需要赎罪。
“猴子,该你上场了。”
伴随着双拳骤然攥紧的指节声响,一个恶魔的笑容,缓缓地浮现在了舒衍天使般的面孔上。
第六十三章
山林寂静,月色惨淡,时间步入夤夜。
舒衍一个人坐在农舍里,从贴近胸膛的衣服内袋里,小心地取出一件东西。他刚才下山的时候心急火燎,一路上摔了好几个跟头,浑身上下没一处干净地方,但只有手里的这件东西用防水袋贴身放着,没有沾上污渍和雨水。
舒衍洗过手,如待珍宝一般取出防水袋里的一页纸张,将它缓缓展开,在桌上放平。这是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下方落款处,留有应书青的签名。
应书青的字迹端正工整,瘦劲有力,舒衍用指尖轻轻拂过他的名字,仿佛能透过它看见当时的情景,能看见应书青紧紧地握着笔,郑重地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你自由了。”
舒衍温柔地笑着,向着他轻声说话时,眼泪也跟着滚落下来。
蔺非这时出现在门口,拳头上染着血,他取下孙悟空的面具,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说:“差不多了,让他进来?”
舒衍扭头拭干眼泪,抛掉感伤的神情,向蔺非点点头。蔺非又扣上他的孙悟空面具,来了又去,和一直在旁围观他揍人的绑匪一起,将衣衫凌乱,满身是血的沈明阳给架进屋子里。
旧式的四方桌前摆着一把椅子,蔺非把人丢上去,可沈明阳却没有坐稳的力气,他现在就像被人从泥地里捞起的泥鳅,全身没有骨头架子,屁股刚沾到椅子,人就软绵绵地滑坐到地上。
雄狮如今威风不在,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地瘫坐在地上,捂着满是鲜血的胸口困难地喘着粗气,痛苦难捱。但即便是这样,舒衍还是觉得不够解气,沈明阳对应书青所造成的伤害,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偿还的债,就算他今天死在这里,用这条命来抵偿,也远不足够。
舒衍站起来,绕过四方桌走到沈明阳身前,弯腰揪起他沾满污渍和血水的衣领,冷眼看着他。
沈明阳顶着一张血糊糊的脸,勉力地睁着眼睛看着舒衍,他的嘴巴微微翕动,想要说话却没有力气。然而舒衍现在也不想给他说话的机会,抬起手下了很重的力气,狠狠地掴了沈明阳一耳光。
沈明阳被这一巴掌刮得身子一歪,失去重心栽倒在地,他缓慢动作,想要挣扎爬起,却又被舒衍一脚踹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砰地一声撞在硬邦邦的砖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舒衍跟着走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明阳,如同神祇居于高位,审视受刑的魔鬼。他此时此刻多么希望应书青也能够在场,能站在这里亲眼目睹这一切,亲自审判这恶魔的罪行。
沈明阳原本呼吸受限,可挨了舒衍这一脚,吐出几口淤血之后倒是能说话了。他猛烈地咳嗽几下,缓缓抬起头,迎上舒衍带着恨意的目光,却是笑了。
“舒衍……做英雄的感觉很好……是吗?”
沈明阳嗓音嘶哑,就像掺着砂砾,说话时,还有鲜血不断地从唇角流淌出来。但他即使落到任人宰割的狼狈境地,骨子里的骄傲却没放下,依旧是傲慢地看着舒衍,眼中透出不屑与鄙夷。
“你一定很享受这样的过程吧,被人需要,被人依赖,感觉自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沈明阳笑着说:“但应书青当你是什么?不过是一张跳板一颗棋子,利用完之后就当成废物丢到一旁,连看都不会看上你一眼。”
“我们都看错他了……都看错他了……”沈明阳向后仰着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墙壁,笑容还挂在脸上,可眼神却渗出痛苦。“他不再是温顺的绵羊了……他变成了毒蛇……要吸我的血……要吸我们的血……”
“可惜你啊,还在那里自我陶醉,还在那里幻想着要当他的英雄。”
沈明阳扯着嘴角笑着,笑中却带着苦,那样子说不出的古怪。舒衍缓缓地蹲下身,漆黑的眼眸中流动着怒火,又迸射出寒冷的光。
“是你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舒衍咬牙切齿地说:“是你毁了他……是你毁了他的人生……”
是你把我心中圣洁的白玉兰,变成了危险的罂粟花。
“他的人生?”沈明阳失笑出声,笑声中充满讽刺。“如果没有我,他能够拥有怎样的人生?无非是背负着生活的重担,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
“是我给了他优越的生活,是我让他活得光彩鲜艳,而他只是……只是做了那么一点点牺牲……就要恨我就要怨我……就要离开我……”
“沈明阳!你混蛋!”
事到如今,沈明阳竟还不知忏悔,竟把五年前的那件事当做应书青该有的牺牲,舒衍怒不可遏,向着沈明阳重重地挥出一拳,让他登时鼻血横流。
可沈明阳却好像不知道痛了,他任由鼻腔里血流如注,颤抖地抓扯着舒衍的衣服外套,迫切地说:“舒衍,你是我儿子……你应该向着我啊……我们父子应该齐心啊!”
“你喜欢应书青,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分享他啊……你千万别放走他……千万别放走他……他是我的,他是我们的……不能让他逃了……舒衍!不能让应书青逃了!”
沈明阳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抓着舒衍不放手,他低声下气地乞求哀求着自己的儿子,不要放走他的金丝雀,不要让他的金丝雀飞上蓝天,获得自由。
而舒衍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发狂的疯子,他多么庆幸自己不是被沈明阳养大的孩子,否则自己也会和他一样,成为一个自私自利,冷血变态的疯子。
他将应书青当做什么?
私养的宠物又或者是一件精美的珍藏品?能放在家里供他欣赏,也可以在主人允许的情况下,供他人把玩。
沈明阳根本就没有将应书青视为一个人!
舒衍出奇的愤怒,恨不得将沈明阳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但对他的肉体折磨又怎能抵消心中的愤恨,让他彻底失去应书青,才是对他这辈子最大的惩罚!
舒衍转头向蔺非招手,两人一起把地上的沈明阳给架起来,扔到四方桌前的椅子上。蔺非摁着沈明阳的身体让他勉强坐稳,舒衍取来一支笔,把离婚协议书放到沈明阳面前。
“签了它。”
“你要我和他离婚?!”沈明阳目眦尽裂,身体却被蔺非钳制着动弹不得,只能扯着喉咙大声吼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和他双宿双飞了吗?!你做梦!我不会放过你们!决不会!”
沈明阳面目扭曲,身体抖如筛糠,一脸的惊惶无措,当有人迫使他斩断金丝雀身上最后一根镣铐时,他害怕得像是上了断头台。
“沈明阳,我和你做笔交易。”
舒衍压抑着愤怒,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
“你彻底放过应书青,我就留下来做你的孝顺儿子,我以后不会和他再有任何的联系,而我的人生,从此也任你规划。”
第六十四章
沈明阳猛然一怔,激动的情绪突然被中断,脸上的表情瞬然凝固,不可置信地看着舒衍。良久之后,他缓缓低下头去,脸上的血水汗水簌簌往下淌,喉咙里咯咯作响,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那声音透着诡异,像是在凄凉的哭,又像是在绝望的笑。哭笑过之后,他又摇着头,发出一番唏嘘感叹。
“情种啊……想不到舒行养出来的孩子……竟然会是一个情种……”
“多么伟大!多么高尚啊!”
沈明阳忽地发出一阵夸张的赞叹,倏然抬头看向舒衍,恨不得为他这样的奉献精神起立鼓掌,他眼中满是讽刺,口中嘲笑着他的天真无畏。
“甘愿为爱情牺牲自己的人生,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而后他话音骤然一顿,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光,阴恻恻地说:
“可惜……我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
“是吗?”舒衍却不以为意地一笑:“那就试试看吧。”
他说完就走到一旁,从角落里弯腰拿起一个绿色的玻璃瓶,又转身走回沈明阳身前,把瓶子放在桌上,用贴着标签的那一面对着他。
沈明阳看见瓶身上的农药标签,脸色刷然惨白。
舒衍却拍拍他的肩说:“别紧张,这不是给你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