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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9

    一直追到阿勒泰山脚,均含王终于递出降书。

    被囚在宁羊都护府的苏摩王听说均含王投降,愤而自尽,羯赫王室推举出新统领递交降书,归顺我朝。

    困扰中原近百年的羯赫之乱终于落下帷幕!

    护送这均含王及羯赫降兵回到宁羊都护府,一路上都异常安静的士兵们突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啸,这呼啸从点连线最后结成片,被风吹向荒漠戈壁的四面八方,这呼啸含着喜悦带着痛苦,最深沉的是这一年积压下来的郁结。这场战役,我方二十万大军,最终只剩下九万……

    我很早就说过,有些事由自己开始,却由不得自己结束。

    我还有一句没说完的话,我期盼每个国家民族的人民生活安宁,但侵我河山者,决不轻饶。

    庆功宴上我喝得酩酊大醉,倒头睡足三天四夜。睁眼后,望着屋梁,发现心里不知道被谁挖开一个黑幽幽的深渊。

    睡眠像是干涸的泉眼,涌不出丝毫睡意。我日夜晃荡在宁羊都护府,犹如一具丢了魂的行尸走肉。

    作者有话要说:  郑重声明:本文出现的所有地名、民族、国家全是作者胡扯!

    第16章

    连我都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心心念念的事临近实行,竟然还会犹豫彷徨?大约在皇上面前,我永远是咸鱼?

    不过这次,皇上的诏令迟来一步。

    陶尚书捷足先登,给我寄来一封家书,所谓家书也不过短短六字——“长痛不如短痛”。就是这六字犹如当头棒喝,让我醒悟,接下来的战争更为艰巨,敌人比羯赫人更加难缠,如果从最开始就放任自己沉沦,结果必败无疑。

    傍晚,我借口与季项比试骑术,屏退左右。

    青朗长天红霞万里,草原尽头偶尔站着几棵白杨,远处秃山上,挂着一半斜阳。

    发足狂奔之际我突然勒住缰绳,季项从我身旁冲出十多米,才掉转马头,他骂骂咧咧地踱近:“逗我玩儿呢?”

    我笑嘻嘻地答道:“哪儿敢。”其实就是逗他玩。

    他翻个白眼:“你装吧!”

    我们并排站着,看斜阳掉进光秃秃的山里,遒劲的山体被勾勒出一圈金边,将森冷山石映衬得辉煌耀眼,看着竟然有几分暖意。但随着暮色四合,这光彩转瞬即逝。

    季项突然问道:“王爷,您是否后悔了?”

    我被吓得一哆嗦:“后悔,后悔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王爷,您现在是不是后悔了——后悔当年放弃一切把自己囚禁在京城里?”

    “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问起这个?”

    季项耸耸肩:“正因为过去那么久,再继续装傻,老王爷在九泉之下也该伤心了。”

    “我受老王爷提拔之恩,可论起成长却是跟你一道儿摸爬滚打出来的,比起恩人之子、朋友,我觉得我们更像是兄弟。所以陶安,今日我作为兄长问你一声——是不是后悔了?”

    我的眼眶红了,季项这家伙!

    “不后悔,也后悔了”,我忍不住呵呵笑道:“能重新选择的话,我肯定不会回京,任谁看自己都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实在辱没门风。”

    “可是这次,你立下终结羯赫之乱此等大功,皇上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不给你封赏!”

    “我与皇上之间,早已是见不如不见的关系。所谓封赏,不过是枷锁。”

    季项念天地之悠悠地长叹一声:“我是不懂,你跟皇上怎么会搞得这么僵。”

    我抽搐着嘴角,苦笑。

    那夜,季项抱着我回到都护府,还没进府就无头苍蝇似地大喊军医,安安静静的都护府被他吼得乱糟糟。

    他告诉军医,我在赛马途中突然从马上栽倒,就此昏迷不醒。

    那军医幼时随父母南迁,途中不幸与父母走失,辗转流浪到西北,饿到两眼冒星光之时,被我父王救下。

    军医一页一页地翻着医书,愁眉苦脸道:“将军这是旧疾复发,不巧从马上坠落时又伤着头部,情况棘手得紧,一般的大夫恐无能为力……”

    气得季项破口大骂他是江湖郎中。

    季项与秦广昭商量来商量去终于决定由季项护送我回京,贺真同行,并且一道押解羯赫王族进京。出发之前,秦广昭与季项联名递交一封紧急奏折,向皇上说明情况。

    紧赶慢赶可算在嘉峪关与皇上的宣赏队伍擦肩而过。

    嘉峪关的驿使在我们进城不久就悄悄出发,带着向皇上报告我已奄奄一息的密信。

    一路从嘉峪关进入酒泉、张掖,我暂时苏醒、昏迷、一直昏迷、醒转、能进点流食、再次昏迷……反反复复的病情通过各路探子传入宫中。但奇怪的是,皇上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我心中的疑窦如野蛮生长的杂草,将名为“希望”那株细苗遮得不见天日。

    离开武威,到得武威附近的小镇永登口,我决定要在此与世长辞。此地南下便是海湖,高原上一口通天之湖,青青牧草包围的天神之泪,据说湖水能够净化尘世间所有罪恶。

    恰巧此时,禁军统领副将萧晗突然从东边卷来一场小型沙尘暴。他率领着一支二十多人的小队,从旧都金昌附近一路奔亡,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来到此地,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搬救兵。至于守卫都城的禁卫军为何会跑到旧都金昌?他的解释是:燕州刺史奏报被囚旧都的二皇子暗地里与郑燕二王残部勾结,企图谋事,皇上怒不可遏,遂假借替重伤的镇远王祈福回旧都祭祖,实则准备清扫郑燕二王与二皇子的残部,永绝后患。谁知燕州刺史的情报并不准确,未进金昌皇上就被郑燕二王的残部困在小行山。

    这么任性妄为的决定竟然没人阻止?季项替我问萧晗。

    萧晗吞吞吐吐道,皇上盛怒,执意亲征,无人敢阻。

    为何没有一点消息传出?

    皇上说此行乃机密,参与此事的官员将领绝不许外泄任何消息,而且所有人出发前都集中居住,受内官日夜监视。

    皇上被困小行山,事态危急,为何不就近去北面的五安山搬救兵?千里迢迢地往回跑作什么?

    皇上怀疑五安山的东北军也与郑燕二王残部有勾结,他说季将军已率领西北军过张掖,我日夜兼程六日,应当能够在永登口碰见你们。

    可有凭证?

    皇上说,此符须由镇远王亲验。

    我看着季项递来的铜符,不知道该哭还是笑。我一遍遍摩挲铜符,仿佛看见那家伙板着脸冷冷道——我出兵金昌只是利用你,与你无关——可铜符一出,便泄露所有心底事。那铜符,是我交还给他的天下兵马符。不仅是我,天下人都以为它早已被销毁。

    懦弱的泪水滴落在铜符上,只是他漏算了,我向来一边懦弱一边心如铁石。

    季项领军前去救驾,贺真则带着羯赫王族与仍旧昏迷不醒的我退居武威,同时从酒泉增调一支千人援兵。

    我又奄奄一息了十几日。没有季项打掩护,连从床上坐起来都是奢侈,我日夜盼着季项快回来,等得眼窝都陷下去好几圈。

    肃喜知我挂记皇上处境,时不时到我床前念叨几句:季将军解了小行山之围,季将军追击郑燕二王残部,五安山驻军前来救援,季将军在肥水歼灭郑燕残部,禁军统领裴沛捉拿逃跑的二皇子……我慢慢放下心,可季项却迟迟不归……战事已息,叛乱已平,就算是折子戏,经历这一波三平也该曲终人散,我怎么又听出余音未了来?

    装睡装久了,醒来却不是件容易事,我像是溺水之人,四肢使不上半点力气,天旋地转地睁开眼,看着耀眼的阳光,直觉得恶心不已。

    “王爷,王爷!快醒醒,皇上失踪了!”

    我强忍恶心坐起,头昏脑胀的:“什么?”

    “皇上失踪了!”

    终于听懂,我使劲揉着太阳穴,希望明台能快速清醒起来:“怎么回事?郑燕残部不是已经被歼,连二皇子都被捉住了,皇上为何会失踪?”

    “突围之时,皇上在山中与裴沛走散,我们本以为只是由于场面混乱导致的寻常走失。等捉到二皇子,二皇子竟然招供,山中早已埋伏着他暗中圈养的死侍……”

    听得脑仁“嗡啦翁啦”的疼,我爬起来,一步三摇地向门口走去,甩开季项企图搀扶的手:“你不抓紧去找皇上,跑回来做什么?”

    “我觉得王爷必须知道这个消息。”

    如果从最开始,小行山被围就是皇上一手策划的,那么与裴沛走失可能也是故意的,他肯定清楚小行山被围不足以将我逼出,所以他的最终目的就是在小行山里失踪。可是,他是否清楚山里埋伏着二皇子的死侍呢?他是否知道二皇子沉沦于仇恨的泥沼,只想置他于死地呢?

    脑子里明明清楚这有可能是皇上为我设置的陷阱,但我还是爬上马背,不管不顾地向小行山方向狂奔而去。

    我一直以为这场战争的对手是壬琛,直到此刻我才恍然大悟,自己错得多么荒谬多么离谱,我的敌人从头到尾都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又创了一个断更的记录……原谅我吧,搬家把码字的心给搬没了(捂脸——)

    PS:谢谢在第一章和第二章给我留言鼓励的小可爱,不过我没太搞懂晋江回复留言的方法(大写的囧?)。总而言之,我都看到了,谢谢哟!

    第17章

    小行山被季项带去的西北军、五安山援军以及裴沛带领的禁军围得水泄不通,将近六万士兵用小半月时间把小行山翻了个底朝天,竟然都没有摸到皇上的踪迹,倒是二皇子埋下的死侍一个接一个成为瓮中之鳖。

    裴沛每日借着审判之名将沉积的焦虑怒火一股脑儿倾倒在这些死侍身上。明明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找皇上也找得快吐血,可硬是要尽心尽力地扮演死士一角,宁愿哼哼唧唧也绝不吐出任何有意义的词儿,白白给裴沛理由折磨他们。我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季项纯当作苦闷中的消遣。

    可能,这些人不是真傻,只是在训练成为死侍的过程中,脑子坏掉了。

    跟我不是异曲同工吗?并非不辨真假,只是必须亲眼确认他平安。所谓人心,一旦送给谁,想必连同大脑也一起打包赠送了。

    老早就说过,壬琛是狡猾的狐狸,即使是守株待兔,他也会选好一棵树,留下足够的诱饵,将兔子慢慢引导至他等待的树下,不管是他还是猎物只需要等待。问题是皇后等不下去,皇上失踪后她费尽心力才稳定京中局势,尽管如此京中还是议论纷纷,朝中一些野心勃勃之人小动作不断,很快一些亲王也在封地坐立不安,稍有不慎艰难维持的平衡就会被打破,甚至引起危及全国的动荡。皇上虽然任性妄为,君格尽失,但还是要尽快找到他,以稳定、震慑京城内外蠢蠢欲动的人心!

    结束又一日徒劳无果的搜寻后,我命令裴沛与五安山驻军连夜撤出小行山,急速前往小行山北面的雁荡山,因为有报告此处疑似出现皇上活动的踪迹。季项率一千西北军殿后,其实是为了在小行山所有出口挖好陷阱,守坑待兔。这挖坑的本领还是秦广昭传来的,据说是岭南人专门用来捉野猪的陷阱。

    撤离行动执行得安静而低调,连日来足以将整座山照亮的火把如潮水般退去,夜色从山顶俯冲而下,重新掌控失而复得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