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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1

    也许还真应了那句老话,越是在乎的人,便越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

    阮淼淼打破沉默的一个字还没落下,欧文猛地回过神来急忙跟道:「啊,什么?」

    电话那头好像有点吃惊,突然顿了一下,欧文瞬间感觉自己是不是反应太大了,焦躁而不动声色的踹了一脚桌子,然后才听见阮淼淼道:「你支教多长时间?什么时候回来?我记得我爸当时去了半年左右,但听说有些老师也只去了两三个月……」

    不知为何阮淼淼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就根本听不见了,欧文极力的克制着让自己不要去多想,阮淼淼也许并不是真的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去,说不定只是随便的找话题问候一下而已。

    思此,欧文便定了定神道:「我也不知道具体要多久,学校那边也没硬性规定,但我想多呆一段时间,这边的孩子们很可爱,也很需要帮助,我是打算等下一批支教的老师过来,再回去,但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所以就想……」

    「欧老师。」

    阮淼淼语气有些慌张的打断欧文的后话,欧文愣了愣,好像都能听见阮淼淼微微咬牙和咽嗓子的声音,欧文以为是不是自己太罗嗦,阮淼淼不耐烦了,正想开口解释,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话音。

    「也许……你可能觉得我有些莫名奇妙,突然打电话给你,但是……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打来并不是想说些什么,更不是故意来骚扰你,我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可……」

    「……」欧文没说话,只觉得脸有些发热,他其实根本不明白阮淼淼在说些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电话就打了过来,我以为你听见是我,一定会挂掉,但其实那样也无所谓,不、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

    「……」

    阮淼淼越说越乱,最后好像放弃般叹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瞬间才声线颤抖道:「我,其实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哪怕呼吸声也行。」

    后面和阮淼淼说了些什么,自己又是怎样挂上电话的,欧文都不记得了,上山的途中就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无论是耳边还是脑海里回放只有阮淼淼的那一句话。

    当把一包烟都抽完了后,欧文回到学校的房间里就一头倒在床上,层板床瞬间发出嘎吱——的一声巨响,欧文好像也不在乎这床会不会真的塌掉,望着顶上的脱了漆的白墙就开始发呆。

    自己都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这感觉简直就像十几岁时被人表白了一样,带着许些喜悦,但更多的却是忐忑和紧张,阮淼淼说话时的语气,仿佛总能让时光逆流到人一生中最纯白的地方。

    虽然阮淼淼言语之间没有明说,并且欧文也知道他是脑子里想的什么就说的什么,没有那些所谓的花花肠子,更没有留任何余地让你去猜让你去探索,但欧文并不是个单纯的人,活了几十年,他已经习惯了从别人暧昧的话语里,琢磨出背后的含义,阮淼淼这样的一句话仍过来,若是原来,欧文定会认为这是性的暗示,但现在就算不这么想,欧文却也不得不认为阮淼淼是因为思念自己才打电话过来。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折磨得欧文简直没有办法,阮淼淼语气中的异样又让他觉得是那样不安,努力的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心想阮淼淼说不定只是临近考试,压力比较大,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抱着自己睡觉那样,不过是寂寞了,孤独了,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可一旦想象到阮淼淼说那话时脸红的模样,尤其是像现在这种夜深人静的夜晚,欧文更是努力的克制自己,可阮淼淼的那一通电话,仿佛就是一把烈火,又再次点燃了欧文,好似风干的枯木越烧越猛,根本停不下来。

    欧文知道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忍耐都白费了,他好不容易对阮淼淼的事可以做到平静处之,除了微薄的思念和煎熬,就只剩下等待,等待着让时间去淡却。

    但现在,他血红的视线中只出现了那个时候,阮淼淼那张纯净的脸庞。

    脑海中浮现出正被阮淼淼那双干净修长的手,欧文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好像都能感觉到阮淼淼激动时将一个个吻落在自己唇上,而后又温柔的把他抱住。

    「淼淼……」

    欧文脑子里的画面变得混乱起来,第一次相遇,第一次妥协于阮淼淼身下,第一次激烈的吵架,第一次被主动的吻上双唇,第一次……

    也许这些全部的全部,都可以不重要,欧文只知道不管自己如何克制,却还是那么想他,想要他,甚至变得想要的只有他。

    欧文不知为何已湿润了眼眶。

    如果一个性字,会带来无数的关联词,那么又有几个人会在第一时间联想到爱这个字。

    也许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欧文爱他。

    欧文的心情还是未能得到平复,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只好起身整理一番,打开汽灯,点上香烟,拿出画板就开始画画,没有任何目的,想到什么便画什么,慢慢的专注进去,才算软磨硬泡的挨过这漫漫长夜。

    白天时,欧文翻开夜里所画的那几张画,发现其中有一张的构图还不错,有油画家蒙德里安的思路在里面,欧文知道这应该是阮淼淼会喜欢的风格,因为有几次上课欧文无意间在阮淼淼的书包里看见放有这个画家的画册,这画家开创了一个画派,叫纯粹派,也确实和阮淼淼给人的感觉有几分贴切。

    欧文将这一副画拿出来继续创作和完善,连续一段时间欧文除了给孩子们上课,就是带着画板,仍旧坐在那个光秃秃的山头画画。

    虽然欧文在经历了这一系列事后,自身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对艺术的追求却仍是不变的苛刻,他向来就是这样,不拿画笔便罢,一旦拿上画笔认真起来就会全身心的投入进去。

    垂直于水平交错的背景下,带着几缕有机形态的曲线流,既不会破环了整体又可以调动画面感,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一个类似人形背影,用立体派的手法分裂的布局与画面的各处,线稿逐步完成,欧文想着用蓝绿的色调作为主线,其中穿插上淡淡的紫红和紫蓝作为调节,让人有种迷失却又充满安定的感觉。

    欧文打算把这副画取名为《眩晕》。

    就像阮淼淼第一次吻上自己双唇时的感觉,触电般的刺激下带着浅浅淡淡的眩晕。

    在欧文数日废寝忘食的创作中,眼看线稿已经完成,欧文抽完最后一口烟,收起画笔,眯眼朝山头的远方望去,算了算日子,阮淼淼高考也早结束了,却不知道考得怎样,想来他那种认真劲应该和当年临时抱弗脚的自己不同,又是艺体生,文化分数并不难达标,应该没有问题才对,但阮淼淼也没在打电话来,欧文却也很是惦记。

    如今线稿全部完成,就该上色了,然而油画颜料得上县城才能买的到,这日周末,欧便整顿了一下开始下山。

    坐了一两个小时的车到了县城已经是下午了,而回村子的车一天只有三班,他是坐第二班来的,所以欧文片刻都不敢耽误的奔到市场,买了所需的颜料就往车站赶,在经过一个小报亭的时候,欧文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报摊上摆放的电话,又算了算所剩无几的时间,还是咬牙走过去给阮淼淼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连忐忑等待的机会都没有给欧文留,耳边就劈头盖脸的传来一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气得欧文简直想一脚踹翻这个小报亭,但也只能叹了口气,将电话挂上,心里却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失落。

    欧文抱着一大堆颜料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还没发动,他就望着车窗外发呆,这个车站并不大,来往的人也不算多,车上的人很快坐满了,车子因为引擎而抖动起来,欧文身旁坐了个身材肥硕的大娘,挤得他整个人都要贴在车窗上了,没办法,只好头抵着玻璃,握拳忍耐。

    车子开始缓慢的行动起来,前方熙攘的人群逐渐散开让路,就看见一个少年迟疑着晚了一步才退到一旁,欧文眼睛亮了亮,虽然因为太远看不清楚,但大概的轮廓倒是好看得紧,欧文心想这种小地方居然也会有上等货色,不住多看了几眼,少年的头发略长,个子也很高,随着汽车的加速,欧文倒想看看他到底长什么模样,发现自己色心又起,死性不改,欧文直骂自己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但这少年的身形倒是和阮淼淼有几分相似,却没有阮淼淼那么清瘦,眼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少年一直低着头好像在衣服口袋里找什么东西,因为刘海过长,看不清五官和表情,直到和欧文咻!的一声擦肩而过时,少年抬起了脑袋。

    我操!

    欧文心里大骂着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淼淼!!」

    少年惊讶的回头,对着汽车行驶的方向愣了愣,下一秒就疯了似的开始狂奔追去。

    但四个轮子和两条腿是没办法比的,阮淼淼再是拼命的追,还是隔了好长一大截,欧文看得心急,连忙回头对司机大喊:「停车!快停车!我要下车!」

    司机倒慢悠悠的回了一句:「同志,公司有规定,不到站是不能停的。」

    「操你妈的,这算哪门子的破规定!没看见有人在追么!快他妈停车!」

    欧文火冒三丈吼着,又看向窗外,阮淼淼还是吃力的追赶着,跑得嘴唇都有些发白了,到最后连背来的画板都干脆扔了出去。

    「诶诶,这位同志,你怎么这样说话啊,」身旁的肥硕大娘不满道,「追你那人是你儿子吧,叫他等明天再来不就好了!又不是处对象,还得追来追去!」

    「儿子你妈个头!他是老子男人!」

    欧文急躁的破口大骂,话一出口就看见全车的人都目瞪口呆的望着他,欧文也懒得管,又朝司机吼道:「不能停车,你他妈开慢点总可以吧!」

    司机不知是被欧文刚才那番话震惊到还是怎样,车子的速度瞬间放慢了不少。

    眼见阮淼淼追的距离拉近,还是怎么也赶不上,但至少都可以看清楚彼此了。

    若是十年前,欧文定会毫不犹豫从车窗跳出去,但现在想想自己这把老骨头的承受力,就算跳出去不死也等于废了,再多激情也只能往肚子里咽,欧文冲他无奈大叫:「淼淼!!别追了!」

    阮淼淼摇着头,咬牙又拼命追近了些,努力的想开口说些什么。

    「欧老师!」阮淼淼力不从心的喊着,「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知道了!你别追了!就在这里等我!」

    阮淼淼见欧文对自己点头,才放慢了速度停了下来,弓着腰大口大口的喘气。

    欧文看着阮淼淼逐渐变小的身影,又对他大喊了一句:「在这里等我!等着我!」

    第27章

    到了村口的车站,天已经黑了,欧文冲下车,连买来的一堆油彩都甩在路边,就直往回狂奔。

    但就算是汽车单程都需要一两个小时,仅凭两条肉腿,撇开体力不说,真的跑到说不定天都快亮了。

    欧文心急如焚,一是感觉自己越跑好似越慢,再来又担心阮淼淼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外的出危险,也许最让他不安的还是怕阮淼淼等不到他,便起身离去。

    不过,欧文最近的人品貌似攒得不错,跑了一大段路后,就隐约听见前方传来咯咯咯的机械声,一听就知道是会动的东西,欧文急忙跟上去,一看原来是辆卡丁车版的拖拉机,打听之下才知道,司机是个农夫,白天在田里插完秧子,弄得晚了些,到了这会儿才赶回家去,农夫自己家盖的房子正好位于村子和县城中间,欧文心想能搭一程算一程,便塞了些钱给农夫,自己也坐了上去。

    一路听着拖拉机发出来的噪音,欧文更是心烦意乱,全身随着拖拉机的抖动而上下左右前后颠来覆去,简直比坐翻滚列车还让人忐忑,总觉得这拖拉机好像开不到目的地就会崩溃似的。

    好不容易挨到下车,欧文也顾不得头晕恶心,就继续往前跑,明明已经双腿都酸软得打颤,但却好似总有种力量在吸引他不断前进,这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不知还要持续多久,欧文心里就开始抱怨起阮淼淼来,通向村子的只有这一条路,阮淼淼就算不用跑,慢慢顺着路走过来,至少也可以减少一点自己的负担,但转念又想到是自己说让他在原地等,而阮淼淼向来都是一根筋,多半不可能像自己预期的这么圆滑,没有等不到而放弃,也许就算是欧文最大的幸运了。

    但欧文觉得自己实在快跑不动了,是谁他妈说爱一个人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欧文自知现在体内的勇气多得都快溢出来了,但那所谓的爱,此刻需要竟不是他的勇气,而是如同接近神一般的体力,欧文真是恨不得自己的人品再爆发一次,要遇到汽车这种东西显然是不可能的,但随便什么都好,只要比自己快,四条腿,能动的,猫,狗,牛,羊,甚至他都可以不在乎形象的骑着一头猪去见阮淼淼。

    只要能再快一点,快一点见到他。

    停下来,喘了口气,抬手看了看表,自己已经折腾了快三个小时了,再算上回村的那段时间,如今也有五六个小时,他觉得阮淼淼还在那里死等自己的可能性,越来越渺茫。

    如果是换作两三个月前,欧文绝不会对这种可能性低于50%的事,花费任何精力,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阮淼淼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我会等你。

    是的,阮淼淼说过会等他,所以欧文又再次咬牙抬起了脚步。

    又不知折腾了多久,乡间的马路没有路灯,四下黑漆漆的一片,只能靠着微弱的月光来辩识方向,直到欧文跑步的姿势都开始扭曲,身体也好似几乎脱水般支撑不住负荷,才看见前方有着微弱的光亮。

    阮淼淼正坐在马路边上,简直就是当时他停下脚步的地方,一点偏差都没有,起先丢掉的画板好似已经找了回来,不过摔坏了些,此刻正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专注的修理着。

    对于学画的人也许就是这样,画板就如同武士手中刀剑,画板在人在,画板亡人亡,倒是一点都不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