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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淼,」欧文抓住阮淼淼收着碗筷的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听我说……」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没待他说完,阮淼淼放下手中的东西,发出极大的声响,紧紧盯着欧文的脸,见他抿唇不语,阮淼淼挣脱开欧文的手又道:「你早就知道小佳是他的儿子,也早就知道会遇见他,不是么?」
「我、我的确知道小佳是他的儿子,但……我没想过会再见到他,如果不是校长那通电话,我根本不会去找小佳,淼淼,你应该知道的。」
「可你还是去了!」阮淼淼控制不住提高音量,他的眼睛有些红,却分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什么,「你敢说你知道小佳是他的儿子后,没有想过他?!甚至对小佳过分的紧张也不是因为他?!」
欧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阮淼淼刻薄的语气让欧文觉得陌生,几乎也克制不住怒火的吼道:「就算是,那又怎样?!我根本不想见他!谁会知道小佳会生病?这只是个意外!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是的,当那一日小佳在欧文眼前展开那副画时,欧文就知道为什么看见小佳第一眼时会这么喜欢这个孩子,他用高超的演技将一切掩藏得深而自然,逃避着与那人相遇的各种可能性,但却仍是躲不过这最糟糕的结局。
阮淼淼闻言愣了一下,他不是看不出欧文的异常,回想起欧文这两天的举止与字里行间,如今阮淼淼也明白欧文或许是真的不愿事情发展成这样。
「意外……对……你说得不错,只是个意外……」
阮淼淼声音弱而颤抖,好像有意掩饰着什么般慌忙收起碗筷,转身朝厨房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于欧文到底是怎样的感觉,他自己都还不能肯定,又有什么资格去质问或追究欧文的一切,这个男人比自己大了那么多,22年相差的岁月中有一段深刻的感情和一个深爱过的人,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阮淼淼并没有想去责备什么,只是看着欧文眼里那个人的影像多于自己时,他的心就突然失衡了,阮淼淼短浅的情感经历与认知,欧文都一清二楚,他甚至感觉自己在这个男人眼里透明得几乎幼稚,他会失控是因为害怕,而害怕的原由是阮淼淼至今才发现,自己对欧文和他的过去竟一无所知。
「淼淼,」欧文轻唤着那道背影,顿了顿道,「不管我和他以前发生过什么,都过去了,全部都过去了。」
只要是欧文说的,阮淼淼好像都会相信,如同他说过会回来就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样,所以,阮淼淼终还是点了点头。
欧文并不是一个善于给人承诺的人,或许只有阮淼淼相信的同时,自己也才会真的相信。
第36章
之后的一段时间,欧文发现阮淼淼看自己时的眼神没有以往那么纯粹。
相拥时的力度也莫名传来强烈的刺痛,阮淼淼一反常态的占有,更是让欧文难以从容面对,好似就连两人间仅有的一丝微妙感情也悄然变质,被阮淼淼强行的转化为一种霸道而苍白的征服。
甚至欧文都对阮淼淼的行为感到震惊,心里也知道阮淼淼异常是出于什么,可不管欧文怎样的努力配合,这样的情况还是未能得到缓解,阮淼淼充满欲望的双眼里没有丝毫温度,原本细腻的亲吻也变成一种野性的啃咬。
每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欧文精神状态也日益不佳,上课经常走神,就连学校里的同事都看出他的脸色不好,只以为是生病了劝他请假在家休息。
独自一人时,欧文的烟也是越抽越多,这样的阮淼淼让他感到无奈而又无所适从,如果狂躁不安的占有,是源于对自己爱,但欧文却一点都没感受这所谓的爱,阮淼淼的只字片语中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至今仍没表明两人之间的关系。
欧文明白,也许正是因为沈黎昕的出现,阮淼淼对他本就犹豫惶恐的心情变得更加挣扎,一边疯狂占有的同时,一边又无法肯定这样的情绪到底是爱情还是什么。
男人,向来是占有欲极强的生物,越是年轻占有欲就越旺盛,好比人的生命力一样,哪怕只是一夜露水之欢,也绝不愿意自己拥有过的东西属于第二个人。
所以欧文并不想在这个时候逼阮淼淼承认什么,再见到沈黎昕是个意外,虽在欧文心里造成波动,却也无法左右他现在的生活,等这个意外随着时间淡却后,阮淼淼自然也会慢慢变回原样。
他这样想着,只是这样的想着……
欧文醒来时,天已大亮,自己正被阮淼淼紧紧圈在怀里,好像恨不得将他整个人塞进身体里一样,欧文觉得有些难受,微微挪动了下身子想起来,却突然被抱得更紧。
阮淼淼好像也醒了,睡意未尽的将头来回磨蹭在欧文的后颈,呼着热气嘴里含糊不清道:「别动,就这样,我喜欢闻你身上的味道……」
听着身后孩子气的语调,欧文失笑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阮淼淼说喜欢自己身上什么东西。
「只有味道而已?」
欧文漫不经心的问着,感觉阮淼淼束缚的力道松了些,听见身后传来动静,欧文微微侧头,就见阮淼淼半撑起身子注视着自己,头发虽有些凌乱,但却有种说不出的性感,欧文并没指望他会有所回应,只是抬手理了理阮淼淼的头发,拍着他的肩笑道:「快让我起来去洗个澡,一会儿还要……」
话音未完,阮淼淼就已搬过欧文的头,吻上了他的双唇。
「你别乱来,」欧文拿开阮淼淼的手,不耐烦的说着,他已经很累了,实在没精力迎合阮淼淼的欲望,严厉的看了他一眼又道,「今天不去参加你爸的画展了?」
「要去,不是下午才开始么,时间还早。」
欧文向来无法狠下心拒绝他,阮淼淼一句想要自己,总能让欧文无条件的投降妥协。
「淼淼……淼淼……」
阮淼淼笑着:「我还喜欢听你叫我的名字,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欧文的心没来由的有些失重,阮淼淼的喜欢实在太过片面,甚至让他错觉这样的喜欢好像和自己并没什么关系。
林子峰的个人画展在一个多月的筹备下如期举行,阮淼淼之前也把《眩晕》的照片拿给他看过,林子峰看后很是欣赏,直叹若将这副画卖掉实为可惜,欧文对此倒是一笑置之,自己又不是从此不再作画,况且对一个画家来说,每完成一副作品就是一次新的开始,欧文执意如此,林子峰也不好再坚持,得知把画卖来的钱将全数捐助于山间学校,林子峰自是乐意帮忙,便同意让《眩晕》在自己的画展上一同展出。
一切摆设妥当后,阮淼淼就一直陪着欧文守在画前,林子峰对他很不错,将这画安排在了较为醒目的位置,来参加画展的人很多,但画展向来就是这样,看的人不少,能看懂人却很少,能看懂甚至还愿意掏腰包的人更是少之又少,欧文的画并也没有定下任何标价,总觉得这样的义卖也一件讲缘分的事,能读动这画而欣赏的人也可谓是知己,钱多钱少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陈天意倒是请了许多业内的老板来捧场,林子峰是个古板保守的人,自是不擅长迎合社交这套东西,前前后后都是靠着陈天意帮忙料理和招呼,阮淼淼看在眼里,表情却没任何明显的变化,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对这段感情已经释怀,还是故意隐藏心中并不自在情绪。
欧文看起来有些疲惫,阮淼淼给他倒了一杯水,关切的轻声道:「身子是不是很难受?要不要去那边坐一下,这边我守着。」
知道阮淼淼指的是什么,想起早上激烈的性事,欧文脸耳不住发热,只是微微摇头的喝着水,其实他真的挺不舒服的。
「别着急,一定会卖出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看着阮淼淼眼中熟悉的温柔,欧文心中也有暖意,只要听着这个人会在自己身旁,他就已经很安心了。
「谢谢。」
欧文对他笑了笑,阮淼淼也微笑着点头,暗地里紧握住了欧文的手。
「爸爸!快看!那是欧老师和天使哥哥,还有欧老师的画!」
一道熟悉的童音传来,欧文沉溺在阮淼淼手掌的温暖中,还没回过神,就看见不远处的男孩拉着一个男人,兴高采烈的跑到自己面前。
欧文看见小佳和沈黎昕的出现,惊了一下,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摆脱开阮淼淼的手,更没发现因为自己这一举动,身旁的人盯着已空的手愣了很久。
「欧老师,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了?」小佳仰着脑袋满脸失落的问着。
都不愿抬眼看小佳身后的那人,欧文僵硬笑道:「是欧老师不好,最近太忙了,小佳的病都好了么?」
「嗯!都好了!爸爸说是欧老师和天使哥哥帮了我,要我一定要好好感谢你们!欧老师,以后你还回来看我么?」
「小佳,欧老师平时还有工作,不能这么任性知道么,」沈黎昕牵过小佳的手,摸着他的脑袋,面露尴尬之色的看向欧文和阮淼淼,笑着解释道,「刚才路过这里,看见里面在举办画展,就带着小佳进来看一看,没想到你们也在。」
「这样啊……」欧文没有看他,只是微弱的回应,以前是听小佳提及过,沈黎昕会经常带他去看画展,这样的相遇,出了巧合以外倒也多了几分讽刺。
「爸爸,我看过这幅画,是欧老师在山里教书时画的!是不是很好看?」
小佳指着画,沈黎昕点了点头,将目光定格在画上,看了很久才略微诧异的看向阮淼淼。
欧文知道瞒不过沈黎昕的眼睛,他虽不会画画,但比任何人都懂画,当年自己的画遭到学校里的教授和同学睥睨时,只有沈黎昕第一个认可了他的画,这种共鸣对当时的欧文来说就如同是雪中送炭,甚至欧文都觉得这世上除了他,便再没有第二个人能真正的了解自己。
如今眼前的这副画,沈黎昕自是一看便知画中的人就是阮淼淼。
「你画的风格,倒是变了许多,」沈黎昕转移开视线,脸色挂着苍凉,「我记得你以前喜欢立体派的构成和野兽派的用色,不知道你还喜欢纯粹派的东西……」
「我去看一下我爸那边进行得怎么样。」
沈黎昕的话音还没落稳,阮淼淼冰冷的说着,欧文还没来的极阻止,阮淼淼就已掠过他眼前,面无表情的朝林子峰那边走去。
阮淼淼是个清淡内向的人,就算心里再不舒服也很少在脸上表现出来,他选择离开并不是想宣泄什么,只是看着欧文和沈黎昕站在一起的画面,阮淼淼就感觉自己被挤入了一个狭小而封闭的空间,甚至那两人之间好像根本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一个将自己排斥在外的曾经,阮淼淼不想知道,更不敢知道,做一个默不作声的旁观者并不容易,他除了走,便没有更好的办法处理。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沈黎昕忐忑的问着,欧文本都打算追上去,看着沈黎昕愧疚神情,又生生的克制了下来,也不愿他多想,定了定神道:「这本来就是他爸的画展,他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沈黎昕垂着双眼点头,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小佳的头,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画下义卖的字样,又看向欧文道:「你打算卖了这副画?」
「嗯,这副画在山里画的,卖来的钱想捐给学校,也算为那里的孩子们做点事。」欧文看着画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静。
「爸爸,我们可以把这副画买下来么?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我很好,我们也应该对他们好是不是?」
沈黎昕目光柔软看着小佳微笑,抬头对欧文道:「就像小佳说的,这副画我可以买下来么?但……没看见标价,打算卖多少?」
欧文目光颤抖的盯着沈黎昕,半晌没有说话,沈黎昕见他犹豫,便自行从包里取出支票写了几笔递到欧文手上。
「这个价你觉得可以么?」
欧文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惊愕的抬头看向他,眼前人的模样实在不像有能力支付出这样一笔钱,欧文有些仓惶的想将支票塞回给他:「你不用这样,这太……」
「你收下吧,我从小也在那个学校长大,但每次寄回去的钱都被校长退了回来,欧文,你就当是帮完成个心愿,」沈黎昕按住欧文的手,深看着他挣扎了一下又道,「而且……这是你的画,在我心里,你的画远不止这个价。」
欧文愣住了,曾几何时,说他的画是无价之宝的是这个男人,说他的画一文不值的同样是这个男人,鼓励过他也深深伤害过他,如今欧文都不知道沈黎昕说的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只能任凭他握住自己的手,传来那撕心裂肺的温度。
或许如欧文所认知的那样,卖画不在于钱多,而在于交心,沈黎昕以前能看懂他的画,现在也同样,不管两人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感觉永远都会存在。
沈黎昕放开欧文的手笑道:「现在我可以把这幅画带回去了么?」
欧文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面痴痴的点头。
「太好了,我们家又多了一幅画,还是欧老师的画」小佳拍手叫道,「这样我们家就不止只有爸爸一个人的……」
「小佳,快过来帮爸爸搬画。」
小佳还没说完,就被沈黎昕唤了过去,欧文好像也没来的及多想,拽紧着手中的支票,望向沈黎昕吃力取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