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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森也不甘示弱的朝他大吼起来,何风凡想拉都拉不住。
欧文当场一怔,竟哑口无言,沉默了许久后,才缓缓再次将视线落在阮淼淼已看不出模样的脸颊上。
「对……是我……都是我的错,如果当初我没有逼他去美国,他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欧文摸着阮淼淼汗湿的黑发,生怕弄痛他似的小心翼翼,连指尖都在颤抖,泪流不止的抽泣着,整个人仿佛瞬间又苍老了一大截,「他……他还那么年轻,现在吸上这种东西,人又变成这样,以后的人生他该怎么办啊……我又该怎么办……」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你根本从来没有了解过他,理解过他!淼淼想要的是什么你不关心,也不在乎!他想要的那么简单,无非就是希望你能尊重他!」
沐森双目含泪的咆哮着,一步步的逼近欧文,何风凡急忙上前挡着他阻止道:「沐森,够了,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他都已经变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沐森一把挥开他的手,紧紧盯着欧文沧桑而凌乱的面容,「枉淼淼他爱你一场,你却什么都不知道!你看看他,无论是毁容或是大麻,你看到的都是表面的伤!他内心真正的伤和痛苦你看见过吗!没有!你根本不配爱他!」
欧文愣住了,他甚至不太明白沐森说的什么意思,两人之间的年龄差是他们彼此情感的病根,因此痛苦的人不止是阮淼淼,欧文也同样充满了煎熬,但那个人平日说得是那样少,以至于欧文有时都不清楚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一再的认为阮淼淼还太年轻,并不完全懂得这样的一份爱情对欧文来说有多么的沉重。
直到听见沐森的这番话,欧文也许才恍然发现,自己大概从没真正的进入过阮淼淼的世界。
沐森不禁扶住额头,声线微弱的哽咽道:「你知道为什么他会吸上大麻吗?你知道他为什么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吗?你知道他在美国有多痛苦吗?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到底什么意思,」欧文惊恐抬头看向他,双唇颤抖得发白,「我不知道什么……他……他什么都没对我说过……」
「他没对你说过,那是因为他根本说不出来!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难道一直没有发现他有病吗!」
病?!
欧文霎时瞪大了眼睛,心脏好似仿佛突然被掏空了般,转眼便扫向阮淼淼,两人多年来的片段在脑内混乱拼凑,他不确定沐森所指的病是什么,自从两人认识以来,除了阮淼淼不善言辞,性格内向,全身上下并没有任何问题。
「病……他有什么病……」
欧文问得虚弱,目光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疑惑得不知该看向谁。
沐森无力的冷笑了一下,摇头叹道:「看来你的确不知道,淼淼他以前……是个自闭症患者。」
第71章 『陌生关系』27
自闭症,是一种心理疾病,欧文对这个词的理解,也仅此而已。
他根本不知道这个病到底意味着什么,自闭症这三个字听起来,并非是我们平日所熟知的任何绝症,但却和所有绝症一样无药可医。
所谓身病易治,心病难医,大概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自闭症……」欧文努力的在两人相处的记忆中反复思索,寻找着蛛丝马迹,虽好似有些察觉到异常,但那种感觉却无法清楚言喻,甚至不敢确定那竟是一种病,欧文皱眉迷惑的看向沐森,「你说他有自闭症,可……到……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小。」何风凡站出来冷静道。
从小?!欧文几乎下意识的就朝林子峰的方向投去视线,盯着他深垂的面容,犹豫了片刻才道:「他有这个病,你知道吗?」
林子峰身子一颤,被陈天意稳稳的扶住,泪如泉涌的无力瘫软在陈天意的怀里,神情痛苦的不断摇头,又仿佛煎熬般的微弱点着头。
欧文看得一头雾水,顷刻控制不住冲到林子峰跟前,直起他的身子高吼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你他妈的到底知不知道他有这个病!」
「欧文!你不要这样逼他!」陈天意大喝一声,推开欧文,将林子峰护在身后,面容凝重的深看一眼欧文,「你要问的我可以替老师回答,不错!淼淼在很小的时候的确得过自闭症!」
闻言,欧文眼前瞬间忽明忽暗,只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几乎让他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什么……你也知道……你们都知道……」
「……」
欧文双瞳剧烈晃动,难以置信的瞪着两人,失神了片刻,也不顾陈天意的阻挠,一个箭步便伸手拉过林子峰,怒气冲天的质问道:「你知道他有病,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说!」
「你要我怎么说!」林子峰也包涵折磨的红眼挣脱开欧文,流着泪一步步走向病床,紧握住阮淼淼的手,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除了我……没人知道这孩子的过去……他那么可怜,我遇见他的时候,他连话都不会说,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叫我爸爸,我知道……这孩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他不是不想说,而是真的说不出来,他妈妈走得早……就算知道他有这个病,我也不忍心让他像个异类一样生活在这世上,我不想他被人歧视,被人隔离,甚至被人看不起!直到后来……他跟着我学画……又认识了你……他的状况一天天的好了起来,我……我真的以为他的病已经好了……可以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也许他的病从来就没有好过,」沐森摇头深叹道,转眼便犀利的看向欧文,「我刚认识他时也一样,他从不会开口对我说话,当我看见他和你通电话时就像变了一个人,我才慢慢意识到,淼淼有一个他自己的世界,而这个世界里只有你,你才是能治他病的药。」
是的,欧文的确是治阮淼淼病的那一味药,但不知道从何时起,欧文这味良药却不知不觉的已变成了毒药。
「……怎么会这样……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阮淼淼的过去,他的世界,欧文自问是一无所知,他们在一起了这么多年,自己怎么可以什么都不知道呢……如果他早点察觉出来,又怎么会狠心逼他去美国。
沐森咽了咽嗓子,闭眼叹道:「是啊,你什么都不知道,他那么孤独,那么敏感,你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会咀嚼好几遍,他并不是刻意的要去多想,而是更本控制不住自己,你明白吗?」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欧文无法面对的是自己和这个人朝夕相处了几年,竟都没有察觉出丝毫,沐森虽认识阮淼淼的时间不算短,但却能了解得如此深,或许说是嫉妒也不过,欧文目光带有敌意的看向他,「淼淼到底为什么会吸上大麻。」
「……」沐森愣了一下,突然躲开视线,紧抿双唇不语。
「其实沐森起初也不知道淼淼得过自闭症,」何风凡仍旧冷静的声线响起,深看了看沐森焦虑的面容,解释道,「我们之所以会发现,是因为淼淼另一个病,他的人格有很严重的缺陷,说直白点,就是人格障碍,得这种病的人普遍心理发育不健全,我是一个心理医生,对他进行了辅助式心理干预,才发现他得过自闭症,大概在美国时处于长期压抑的状态下,他的人格就出现了裂缝,他会变得暴躁,焦虑,多疑,甚至行事偏激,吸上大麻对他来说是一个意外,但也是一种安慰。」
在所有人的困惑而又震惊中,沐森恢复了许些常态缓缓道:「那天……就是你来公司的那天,我看见淼淼的模样,就知道他的病又复发了,淼淼在美国时都是风凡在治疗他的病,于是我给风凡打了电话,让他赶快来中国,当我们在你家找到淼淼时,他一个人躲在衣柜里,就像犯了错的孩子,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哭,我们把他接出来带回家,风凡一直给他用药做心理辅导,直到今天……他偷偷溜出我家,开了我的车便不见了踪影。」
沐森说到这里,看向一脸苍白的欧文,认真又道:「我告诉你这些的目的,只是想让你明白,无论淼淼曾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那都不是他自愿的,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们都知道他是爱你的,不但我和风凡,认识淼淼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有一个叫欧文的人,就是他的世界。」
是的,一个人,就是一个世界。
也许世界的含义并非我们所想象的那么宽广,而只是两颗心向彼此各走一步的距离。
对阮淼淼来说,这一份爱情,比对欧文来说更加的弥足可贵,如果林子峰的情亲是铸造他世界的轮廓,那么欧文给予的点点滴滴就是丰富填满了他世界的全部。
没有裂缝的人生,阳光是无法照进来的,大概欧文就是那道光,在这个世界里的一草一木,四季交错,花开花落,又何尝不是欧文为他亲手绘制的。
流泪的意义,或许是爱得太过深刻,欧文抽泣不止,却是因为感同身受。
自己的人生又怎会没有裂缝,在他最狼狈脆弱的时候,是阮淼淼这样一个同样脆弱的生命拯救了他,带给他坚强。
他们就是两个可怜病人,用彼此可依的温度,温暖了彼此,却也灼伤了彼此。
「欧老师……欧老师……」
微弱而沙哑的音量,让众人为之一惊,纷纷紧张的朝上的人投去视线。
阮淼淼眼睛还未睁开,迷迷糊糊的喃喃自语着:「欧老师……我有话对你说……」
大家都不明所以的相互对望,只有欧文,已扑上阮淼淼床前,因为也只有他明白这个人口中的话语。
那一条乡间的马路,爱画如命的少年抛弃了心爱的画板,只为了他一人拼命追逐着大喊。
欧文知道阮淼淼或许是梦到了那一天,这是只属于他们的回忆,也是那个世界里最美片段。
阮淼淼被打在脸上的滚烫液体唤醒了意识,他模糊的双眼里,只有欧文泪流满面的沧桑脸颊。
「欧文……对不起……原谅我……」
虚弱无力的声线还未完全落下,欧文已不忍紧紧抱住了他,用力摇着头几乎泣不成声道:「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是我不好!我不该逼你去美国……都是我的错……你这个傻孩子……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不想你可怜我……」阮淼淼双眸忽开忽合的眼角淌下眼泪,努力想抬手抱住欧文颤抖的身体,「我一直想对你说……我……18岁认识你……7年了……爱了你7年……从没变过……也从没后悔过……」
是啊,或许就是那一句话,你5岁时的玩具到了13岁早已不稀罕了。
但有个叫阮淼淼的少年,25岁时却还爱着18岁那年遇上的这个叫欧文的男人。
第72章 『陌生关系』 28 完结
在医院的日子恍如白驹般过去了十余天,阮淼淼身体上的伤已有所好转,但内心深处累积的那道伤是否也逐渐释怀,却无从得知。
其实就算所有的人避而不提,阮淼淼也可以察觉到自己的这张脸或许已经毁了。
他不说,但心里却什么都明白。
相貌生得好坏,并不是他所能决定的,大概也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明白,越是好看的人,就越是摆脱不了命运的愚弄。
所以他并不遗憾,更没有难过,反而安心了许多。
自那天过后,欧文每日都来医院探望,阮淼淼的手脚打着石膏,吃喝拉撒都是欧文不怕累不嫌脏的一手照料,好像刻意回避似的,再没提过之前的事。
如此日复一日,欧文起初染黑的头发已银丝再现,也许头发白了还可以染回去,但阮淼淼清楚,对那人造成的伤害大概永远也痊愈不了了。
他已经习惯了将所有的心事都压在心底,就算极怕看见这样的欧文,也说不出一字一句来安慰他,或是安慰自己。
除了林子峰和陈天意两人,沐森也几乎每天都来探望他,但坐不了一会儿就走了,交谈上也只是列行公事般关切的询问几句阮淼淼的伤。何风凡倒是经常穿梭在医院里,在美国时阮淼淼的病都是他经手治疗,便每日都定点来给他打针,说是一些稳定剂和抗焦虑的药物,但依照中国的国情,是不能私自注射这类药,院方出来干预,何风凡就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也不知是药真的起了作用,还是欧文的原因,阮淼淼的病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他可以一整天都很安静,情绪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出神的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只要欧文和他说话,阮淼淼都会有回应。
这种病不可能治好,能做的也只是相对稳定,心病还需心药医,欧文虽不是一味良药,但至少可以为阮淼淼无人能进的世界勾勒一道门窗。
然而这道门窗外却始终守着另一抹寂寞的身影。
沐森站在病房门外,没有动作,静静的注视着眼前那个遥不可及的世界。
欧文正问着阮淼淼中午想吃点什么,阮淼淼看了沐森一眼,转头对床边的人道:「我突然想吃酸辣粉,可以去帮我端一碗回来么。」
欧文自是意会,阮淼淼或许有话想单独对那个人说,也没多问道:「好,我下去给你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