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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

    陷入昏迷的齐染看遍了自己的一生,此时他仿佛又回到了被守卫在东宫收出龙袍和谋反信件的那天。四周只有他一人,他浑身冰冷,独自置身在冰天雪地中。然后他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安宁,安宁披着红色的锦绣披风,容颜苍白神色冰冷的看着他,仿佛在说,你活该。

    他感到很冷,很想抓住什么,他伸了伸手,四周都是冰凉的雪。雪越下越大,覆盖住了安宁的眉眼,掩盖住了他伸出去的手。

    “嗯?”白茫茫寂静无声的孤独中,齐染突然听到一道带了几分惊诧的声音。

    齐染心中一紧,猛然睁开眼坐起身,他喘息着,胸膛里心跳的声音咚咚而响。齐染身边的贴身内监吉祥看到齐染醒来了,立刻惊天动地的哭喊声“来人,太子爷醒了,快去禀告皇上和梅妃娘娘。”

    齐染此时根本无暇顾及寝殿内的慌乱,他正低眉垂眼看着自己像是在抓着某东西的右手。

    林悦动了动被齐染抓住的手腕没拽出来,他也不着急,伸手戳了戳齐染的胳膊,而后他飘到齐染跟前,用另一只手在齐染面前挥了挥手,道“你能抓的住我,那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能不能看的见我?”

    齐染听到清脆悦耳的声音缓缓抬起头,他自认为历经过一次生死已经对任何事都很淡然了,但他还是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眼前一团能说话的黑影。他瞪大眼睛仔细瞧了瞧,勉强能认出这团黑影是个人型。

    只是不等他有所反应,这团黑影晃悠了几下,漫不经心道“看你模样是能了,你真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看到我的人。不过我今天没时间了,先走了。”

    这话音刚落,齐染只觉得手被人拿开,手心一空,眼前什么都没有了。齐染不自觉的握了握手心,空荡荡的,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他的错觉。

    正当齐染失神之际,耳边传来了内监遥遥传来的通禀声“皇上、梅妃娘娘到。”

    第7章

    林悦的魂魄归位后已是半夜时分了,他睁开眼看着头顶柔软的纱帐,狭长的眉峰微微上挑,英气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这大齐东宫的太子模样是难得的好,有着丰神俊秀之姿,人若骨竹,傲然而立。林悦飘去太子寝宫时,大概正赶上那人梦魇了。他紧闭双眸的人双手紧握,嘴唇泛白死死的抿着,脸上带着痛苦扭曲之色,呼吸极为急促,仿佛被人在用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喉咙。

    太子身边的内监满脸惊慌的站在床头前,急的满头大汗团团转,却不敢上前碰触满身冷汗的那人半分。周身气势使然,即便他病了,也没有人敢轻易动他分毫。

    林悦也并不是真的对太子有那么重的好奇心,不过人在第一次见陌生人,遇到个长相极为出挑的,心情总是愉快的。

    这个太子恰好是非常好看的,而当那个陷入梦魇无法自拔的太子突然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时,林悦离他最近。不过林悦身为无形的魂魄,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能抓住自己。

    然而现实总是打脸的,那个太子在混乱挣扎中稳稳的抓住了他的手。那一刻林悦清楚感到太子冰凉的掌心,那真实的接触感彻底让林悦惊讶了。

    他灵魂出窍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能碰触到他的灵魂呢。接下来的事情让林悦更加的好奇了,床上的太子缓缓睁开眼后,目光直直的盯着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处。

    这样的目光让林悦知道,这个太子是真的能看到魂魄时的自己。只是当自己问及这个问题时,太子的神色似乎有些难言。林悦本来还想和他继续聊聊呢,忽然觉得魂魄有些无力,这是他要回归身体的预兆,于是林悦留下那么一句话便离开了。

    他和这个太子以后肯定还会见面的,林悦知道。

    林悦想到这里在寂静的夜里突然轻笑出了声,他是真的感到有趣。有人能看到自己的魂魄,他的人生里总算出了一件不那么无聊的事了。

    他也不担心太子会找道士把自己给收了,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的道士他不知道,他直觉那个太子不会做。

    那人睁开眼时满目荒凉,双眸本是波光潋滟的漂亮,却昏沉的没有一丝光亮,有着这样眼神的人,内心应该是极度绝望的。

    太子心里有着自己的秘密,有秘密的人在突然遇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时,内心总是要比旁人强大的。

    而林悦突来的笑声惊吓着了外间执夜的半夏和丁香,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番,最后半夏轻声走到纱帐前道“少爷,您醒了?奴婢这就去禀告老爷和夫人。”

    “不用了。”林悦连动都没有动,他静静的躺在床上语气略凉道“夜深了,不要去打扰他们。你们也不用守着了,都下去吧。”

    半夏微垂眼眸,她轻声道“老爷和夫人现在正在老太爷和老夫人那里呢,他们心中挂念少爷,算不上打扰的。”

    林悦听了这话语气略扬,长长的哦了一声。

    若是往日,林悦自然是要问一句老爷和夫人在老太爷那里做什么。半夏等了下看他没有问,便忍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开口轻声为他解惑“三老爷今天把老太爷给气着了,三老爷被罚跪在祠堂后,老太爷人就昏迷了,至今还没有醒来。老爷和夫人本来是要在这里等少爷醒来的,现在都在老太爷那边守着。”

    林悦听了这话又漫不经心的哦了声,然后他嗤笑道“那三老爷现在呢?”

    “三老爷还在祠堂。”半夏道。

    林悦懒洋洋道“老夫人和三房的人就没去闹?”

    半夏听他这语气对林老夫人不是那么尊重,她微微抿了下嘴道“老夫人和三夫人自然是心疼三爷的,只是老夫人和三夫人刚到书房就听说老太爷昏迷的事,便没有顾得上三爷了。老太爷昏迷前还让人给少爷您送了两千两银票让你随便用,还有好些玩物和摆件,说是换了新的,让你看了心情愉快,更利于养身体。”

    说来老太爷晕倒也是刘安最先发现的,他按照老太爷的吩咐从私库里给林悦搬了些好东西来,然后便回去给林老太爷回话。谁知道他敲书房的门敲了许久都没有听到林老太爷的声音。

    刘安心中一紧,加上远远的看到林老夫人和王氏相携而来,刘安一个狠心推门进去了。然后就看到林老太爷人安详的躺在榻上,但呼吸轻的跟没有似的。

    刘安当时吓得腿都抖软了,林老太爷若是出了事,那他作为近身服侍的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于是在林老夫人和王氏赶来时连滚带爬的抱着林老夫人的腿大哭道,说老太爷把三爷关到祠堂后,就怒极攻心昏迷了。

    林老夫人和王氏一听林良把林老太爷气晕了,也顾不上去给林良求情了,连忙着人去请了大夫。

    林忠和张氏当时正在梧桐斋,听闻此事也连忙赶过去了。只是大夫请来了,却没诊治出林老太爷这是得了什么病。大夫诊治了许久,言语间觉得林老太爷可能是太累了,睡得太熟。

    因为这话,这大夫差点被林老夫人用虎头锡杖给打出林家大门。

    后来林家又找了其他大夫来看,他们倒是想拿林老太爷的帖子进宫请个御医来瞧瞧。只是老太爷这病来的蹊跷,这时候宫门已紧闭,他们也只能等着。

    其他大夫也说不出林老太爷这是怎么了,他这脉象平稳的很,人就是不醒。他们不敢说林老太爷睡着这话,只能开些温补不伤身体的药方让人熬了。

    林悦听出半夏话里的意思,他打了个哈欠道“我身体病着,就不过去讨人嫌人,你们都下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半夏轻轻行礼离开。

    林悦闭上眼睡了,他这一觉睡的很安稳。等他醒来的时候,听说林老太爷已经醒来了。

    林悦本来不想去看林老太爷的,但转念想到自己的魂魄能占据林老太爷的身体,他也想看看怎么回事,最重要的是他想知道林老太爷记不记得自己附在他身上发生的那些事。

    于是他让半夏给自己收拾了一番,决定去瞧瞧林老太爷。

    林悦的身体本来还有些起热,但比着昨天好多了,半夏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便没有多说话,十分顺从的由着他。

    而此时,林老夫人那里,林老太爷醒来后精神抖擞,一点病了的样子都没有。他看着在房内等待的儿子儿媳还有林老夫人红肿的双眼,异常纳闷。

    大夫看他醒来后,忙给他再次诊脉,发现林老太爷的身体还是没有任何问题。林老夫人不相信,林忠看着林老太爷面色红润的模样,心底觉得大夫说的很有道理。不过这话他是没敢说出来,怕被林老夫人扣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王氏看林老太爷没什么事了,便跪上前哭着求着,让林老太爷对在祠堂林良网开一面。

    林老太爷被王氏哭的心焦,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睁眼看着这满屋子,又是大夫为他诊脉的,又是儿媳妇痛苦哀嚎的,他便忍不住问林老夫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老夫人的眼圈也是红的,她没回答他,先问他有什么感觉,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林老太爷摇了摇头,他感觉很好,和往常一样,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最后林老夫人眼泪啪啪掉的把事情说了一遍,说了林老太爷对她的不待见,也说了林良受的委屈,林老太爷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做出这么不给接发妻子脸面的事。林老夫人看他疑惑的样子,便把一直服侍他的刘安叫了进来,让刘安给他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老太爷从刘安嘴里听闻自己因为林悦受伤在书房里对着林良又打又骂的,心底止不住的震惊。再听闻他怒气之下把林良给关押到祠堂里了,心底的震惊慢慢的往脸上爬。

    最后在刘安小心翼翼的瞅着林老太爷的神色小声道“老太爷,你还让老奴把自己最喜欢的几样摆件送到了孙少爷那里,还给孙少爷两千两银票。”

    此时林老太爷脸上的神色完全被惊讶代替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做了这些事,更没想到的是他对自己做的这些事根本没记忆。

    这完全不像他做事的风格啊。

    林老夫人看林老太爷一副不想认账的模样,心底的委屈简直没办法说了,林老太爷那时对她说的话简直是在诛心。

    说什么孙子孙女养在她身边,若是优秀哪里还用担心嫁娶之事。这简直是在明晃晃扇她的老脸。

    现在不过一夜,他又表现的不想承认了,实在是坠心的难受。

    一旁的林忠则觉得,林老太爷大概是后悔自己抽打关押林良了,所以才做如此表现,是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这种想法十分荒谬,不该用在决断的林老太爷身上,但除此之外林忠实在想不通林老太爷为什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老太爷活了一大把年纪,眼睛自然是毒的,他看得出这房子里的人都不相信他的话。林老太爷看他们信誓旦旦的模样,微微皱眉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他想,难道他真的做这些事了,只是被他给忘了?可他以前没这一夜就忘事的毛病啊。

    林悦就是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来到了林老夫人的院子里。

    第8章

    林老夫人是整个林府最不待见林悦的人,而现在无论是林良被关在祠堂跪了一夜,还是林老太爷对自己所作所为不承认,最根本的原因还是林悦。要是他当初没有当众说那些对长辈不敬且大逆不道的话,婉儿那丫头一个死,根本就不会有今天这些让人火大的事情了。

    此时她一听林悦前来了,立刻看向林忠和张氏不悦的皱眉道“他还病着,身上又带着病气儿,你父亲刚刚醒来,身体也虚,还让他赶快回梧桐斋呆着,没事就不要出来了,免得把病气儿过给你父亲。”

    林忠和张氏已经习惯了林家出一个点不好的事,林老夫人就会把此事算在林悦头上的态度了。林忠面上倒是没有表露出什么,只是心里有些无奈。林老夫人是他母亲,林老太爷又是朝中重臣,皇帝身边的红人。是他父亲官职又比他高,这林家自然是林老太爷做主而不是他。

    很多时候,他一不能靠实力说话,二孝道压身,他也不能多说话。张氏眉宇微垂,上前一步柔声温顺低语道“母亲,悦儿挂念父亲,想来是听说父亲醒来前来请安的。不过母亲心疼担忧悦儿的身体,我这便让他回去好好休息,等身体彻底好了再来给父亲母亲请安,以尽孝心。”

    张氏说完这般滴水不漏的话准备出去让林悦离开,谁知林悦已经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直接推开拦着他的老婆子和丫头,自己走了进来。

    林老夫人和张氏刚才那话他听得清清楚楚,在这个古代孝重于天的年代,林老夫人说林悦想把病气过给林老太爷,那就是在说林悦是想害林老太爷,是纯心的,算天大的不孝了,这顶帽子可以说是扣得太狠了。

    林悦这番动作吸引了房内所有人的视线,林老夫人脸色以最快的速度变青,她斜了张氏一眼道“看你教的好儿子,不经通禀没有允许就随意进来,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老婆放在眼里了?”

    张氏被林老夫人当众说落的眼圈微红,林忠弯腰躬身恭敬道“母亲,悦儿只是心忧父亲,一时失了礼数,望母亲恕罪。”

    林悦若是没有睡着后有灵魂随意溜达的金手指,或者对故意找茬的林老夫人还会装装样子客气一下表演一番祖孙间的情义,以待来日。但现在林悦根本不愿意受辱等以后有机会反击,他对着林老夫人懒懒道“我没怎么上过学,自然不懂礼仪,这是家教不好的缘故。你觉得我命硬不乐意见我,直说便是,何必扭扭捏捏说那些弯弯道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