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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教导齐染时,总是告诉他,纯臣最难得,所以要善待。以前齐染总觉得林老太爷这样的臣子还是相当不容易的,上要把握住父皇的心思不被怀疑,下要对宫中的几位皇子一视同仁,且不能让他们心生怨恨,能做到这点实属不易。
现在齐染倒是没有了这种想法,人都是自私的。他不相信林老太爷时一心一意忠于父皇,他也不相信林老太爷没有在心底衡量过他们几个兄弟谁能问鼎皇位。他更不相信,林老太爷不想保住林家世代繁荣。尤其是林老太爷本身是从落魄之地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一位置的,他并非没有从龙之心,只是知道这一切都来之不易,所以更加谨慎小心罢了。
林老太爷对他们这几位皇子心中肯定有所考量,上辈子在他没有被关押时,林老太爷都没有投向他,那也就说自己太子的名分还不足以打动他。又或者说,林老太爷心中早早有了人选。
现在林家这个嫡长孙林悦突然成这种状态来找他谈合作,这事情变得极为有趣了。
齐染突然对林悦口中的合作感兴趣了,一个人和一个魂之类的东西能有什么合作?心下虽然这么想,不过他仍旧表情淡然的喝了口冰凉的茶,他并没有告诉林悦自己的名字,反而问道“你所谓的合作是什么?”
林悦在谈判过程中向来以直爽出名,谈的价格都是卡在你心底的那一线。你若是觉得行,就接着谈,要是觉得不行,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也因此,和林悦签合同的人都觉得爽快又纠结,毕竟他们练就的讨价还价的口才无用武之处。
林悦习惯了这种简单粗暴的生活方式,对着眼前这个心眼多的跟头发似的太子,他也没有打算改掉这毛病,于是便直白道“我看我现在这状态只有你一个人看得到,你就没有想别的吗?例如你想不想知道你手下忠不忠心,你仇家会怎么害你?你让自己的属下去做这些事,总是要流露出些蛛丝马迹的,我去就不一样了吧。”
齐染听林悦这番话,握着茶杯的手忍不住紧了紧,他自然能想象到这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几乎是可以把自己想要怀疑的人全部无形的监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让他们永远翻不出什么水花来。
这个提议简直是个巨大的诱惑,就算是重活一世的齐染也不能避免心动。齐染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在桌子上,他定定的看着林悦道“我怎么知道你只和我一个人有这种合作关系?”这种人,即便别人看不到他的状态,他只要把自己的特殊之处告知他人,例如九弟齐靖,那齐靖绝对会用全力保住他。
这样的人太特别了,如果不能为自己所用,那就是等于把自己所有的一切暴露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实在是非常危险的一件事,倒不如直接杀了干净。
对于齐染起的杀心,林悦视而不见,他反而还跟着点了点头无所谓道“这对你来说的确是一件不公平的事,但是我也没办法。你可以考虑下。我只能说,我这人一向诚信,只要我们双方合作真诚,那我们可以一直合作。当然如果你实在不乐意,我再找别人就是了。”
齐染眯了眯眼,他说“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林悦道“我现在被林老太爷当做瘟神一样关在家里出不来,我一个大活人窝在家里被人时时看着实在是无聊的很。我想让太子殿下帮个忙,把我给弄出来。作为报答,我可以答应帮太子殿下做或者听一件事。”
齐染垂下眼道“你想借我的势?我若和你达成协议走的太近,那你们林家身上就会被无形打上了太子一派的记号,这样你也愿意?万一我这个太子被人拉下去,那你们林家可是要跟着受牵连的。你有亲父母,弟弟妹妹,你就不怕连累他们?”
林悦玩味的看着齐染,“我觉得你想多了,我和你走的太近,那只能说我会被打上太子一派的记号。至于林家,我想林老太爷能做到如今的官位大概不会的。再者说,我一个头顶克六亲名号的人,在林家不受待见,父母兄弟姐妹缘分淡薄,我不给自己找找出路也说不过去啊。”
他想让自己过得舒服自在,但也不会刻意去拿别人的前程说事。这辈子谁惹他,他就反击。没惹过他的人,他也不会故意牵连他们。
齐染也明白林悦这话的意思,林悦的名声在京城本就不好,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林家只要放弃他,稍微运作下流言蜚语,别人也只会觉得是林悦的错。
至于林家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放弃林悦,齐染想都不用想,林悦克六亲的名号这些年在京城一直响亮的很,这就是林家对林悦的态度。
这一刻,齐染突然在想,林悦这么急匆匆找到自己,言语之间一副自己要潇洒自在的模样,是不是被林家逼迫的没有活路了。
林悦把自己想说的该说的都说了,他看齐染一直坐在那里失神,也知道这种事对古人来说是个冲击,需要好好想想,于是他站起身道“你考虑好的话七天之内把我弄出来,我就当你同意这次合作。”
说完这话,他飘走了。不过还没有飘出窗户,他又猛地直直飘回齐染眼前,道“你还没说你名字呢。”
齐染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段黑漆漆的影子,最后眉眼微垂,轻声道“孤名为染。”林悦哦了声,然后真的走了,留下的齐染呆在那里,清俊脸上的表情既冷漠又薄凉。
许久后,齐染缓缓起身躺在微凉柔软的棉被之中,他这夜睡得昏昏沉沉的,他一会儿听到有人在说林家嫡长孙病逝了,一会儿看到自己喝下毒酒,孤身一人躺在地上。
天刚亮的时候,齐染一身汗的睁开眼,他躺在床上神色恍惚。
林悦不是没想过自己特殊之处被人发现之后会惹来杀身之祸,但他也知道这种事不是用嘴能说得清的。这太子总不能告诉皇帝说他能看到魂,这魂还是吏部尚书的嫡长孙,要把他给杀了?皇帝的想法先不说,其他人难道不会想太子这是在用这种荒诞的说法排除异己吗?
再者,这个太子是唯一能看到自己灵魂出窍状态的人,林悦总觉得自己和他有缘分,所以自然要选择和他合作。
这太子眼中的苍凉太多,惊恐也多,林悦想,不管是什么造就的,这个太子应该是会选择和自己合作的。
林悦回到林家之后便没有去皇宫了,他和太子有七天的约定。七天过后,约定作废便是。至于林家那些破事,例如林良被林老太爷从祠堂里放出来,林老夫人心疼的直骂自己,林良抱着林老夫人的腿哭哭啼啼给林悦和林忠上眼药水,婉儿被送到林良房内后,被王氏表面上好生照顾,私下里骂林老太爷年纪大眼珠混等等……
林悦在自己的梧桐斋安心的呆着,他出不去也没办法去找那些人的麻烦,至于等他出去了,那就是谁撞到他手里谁就倒霉了。
林悦和太子约定的第四天,林府来了个客人,是太子大舅舅斐贺家的嫡长子斐清。斐清比齐染大了一岁,自幼便时常入宫看齐染,也十分护着没娘疼的齐染,后宫中又有齐瑛,三人关系是极亲近的。
斐清来林府时,正值林老太爷休沐。斐清以不学无术不爱读书出名,却是个胆大包天的。他年幼时曾拉着太子和七皇子爬过狗洞,还曾骂哭过公主,最终因送给太子一条雪白的狗差点咬到皇帝的屁股出名京城。
斐清做的混事虽多,但他有个好爹。
斐清的爹斐贺如今承袭定安侯府,年前南诏边境战乱。斐贺和七皇子齐瑛领兵南诏,如今大获全胜,皇帝很是高兴。斐贺也是趁着皇上高兴,才敢上奏为斐清请旨封定安侯府世子的。
皇帝因边关大胜勉强忘了差点被狗咬的经历,下旨封了斐清为世子,也下旨让斐贺和七皇子齐瑛还朝。斐清这个时候来林府,让林老太爷有些捉摸不透,他们府上和斐家甚少往来的。不过他还是亲自去见了斐清,怎么说斐家隆恩正盛,斐清又是世子,他总是要见见的。
斐清闹出的事在京城流传很广,但他本人是个爽朗的,见了林老太爷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道道“林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今日打扰了。”
“小侯爷客气,不知小侯爷今日前来所谓何事?”林老太爷忙亲自把人扶起来和善问道。
斐清面上有些尴尬道“林大人是这样的,太子殿下这些时日身体不适,我让人寻了只雀鸟教它说说话准备送到宫里给他解闷。今日我本来要入宫的,结果走到朱雀街,这鸟笼没被下人关好,一不留心鸟给飞了出去,刚巧就飞到了林家西南角……说来也惭愧,我都给太子殿下看过这雀鸟画像了,也承诺今天给他送去。现在这东西飞入林家,我也只能找林大人帮帮忙,到西南角帮忙寻寻……实在是打扰了,还请林大人帮忙。”
说完这话,斐清又是抱拳恭敬的行了个礼。
他说的干脆利索,林老太爷听得心中直皱眉,送雀鸟给太子把玩这种事也就斐清能做得出来。说来林老太爷向来是看不上京城纨绔子弟摆弄个鸟啊什么的,但这东西是送给太子的,他又不大好说话了。
好在斐清在他面前表现的还算有礼,也知道这东西拿不上台面,面上也有些羞耻之心。林老太爷看了斐清许久叹息道“恕老臣多嘴,太子殿下身为储君,一举一动都深受皇上器重。这玩物容易分心志,小侯爷还是要劝慰着太子些好。”
斐清忙道“是,林大人说的是。”
林老太爷点了点头道“不过既然这东西飞到了我家,小侯爷又亲自开口了,我这就让人给小侯爷寻寻。”
然后林老太爷吩咐身边的刘安,让他亲自去寻。
斐清忙上前交代道“那鸟全身雪白,唯独嘴巴和爪子是红的,头顶有彩色羽毛,斗志昂扬,实属难得一见,太子殿下很喜欢,你们千万要小心。”
林老太爷看斐清老实了一刻又把纨绔本性表现出来了,心中有些不喜。他表现有些淡淡的,让刘安赶紧去寻,好打发了斐清。
斐清在林老太爷面前坐立不安一刻钟,只见见刘安终于回来了。只是这手里却没有任何东西。斐清站起身焦急道“怎么了,那鸟呢?”
刘安看了林老太爷一眼,斐清急了,道“刘管家,有话你倒是说啊,我那鸟怎么了?你倒是见了还是没见啊?”
林老太爷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他皱眉道“刘安,怎么回事?”
刘安扑腾跪下战战兢兢说道“老爷,那鸟被孙少爷拿了去。孙少爷说他看着这鸟挺喜庆的,让着鸟的主人自己去找他拿,要不然他就把这鸟给烤了。”
“什么?那怎么行?那是送给太子殿下的礼物,怎么能烤了呢?”斐清神色不悦的嚷嚷道。
林老太爷一听是林悦把鸟捉住了,嘴角抽了下,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顿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看着刘安低声不悦道“混账东西。”这话不知说的是刘安还是林悦,而后他看向面色焦急的斐清道“小侯爷莫着急,我……我亲自把东西给小侯爷请出来。”林老太爷本来想说他让林悦亲自把东西送出来,但想到林悦性情正在执拗,自己的话怕是不停,便改了词儿。
斐清一听林老太爷这话,上前忙道“我和林大人你一起去,可不能让他伤了我这宝贝。这可是我摸遍京城外所有的山头,寻了好久好不容易才寻到的,这要是被人给烤了吃,不大合适。”
第11章
林老太爷以前并不在乎林悦和不和外人接触,林悦性子有些独,但进退有礼,和外人接触接触也没什么不好。只是现在林悦历经一次生死后性格突变,十分任性,也不在乎家族和自己的名声了,颇有股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面对他林老太爷总有股失控感。
而林良想谋害侄子甚至要把自己的孩子栽赃到林悦头上的荒唐事外面也传开了,他那跟了自己一辈子的老婆娘这几天都在自己跟前抹眼泪,哭诉林良这些年不容易,哭她的艰辛。
他虽然知道林老夫人说这话有些虚,但还是忍不住对她心软。所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林老夫人压着大房他们肃清流言,说是那丫头想攀高枝儿,主动勾搭主子的。
那丫头是张氏身边的,嫂子身边的丫头勾搭小叔子,这事若是传得太广,张氏那边也会有人说闲话,说不定还会影响到如安和如意,所以林忠和张氏根本无话可说。至于林悦,林老太爷对他感情不咸不淡,他根本没有想过他那身体能撑起林家,林悦能平安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所以在这次事件中,委屈了林悦。为此林老太爷也没有计较林悦当初在他面前大不敬之事,在他心里,他希望林悦能顾全大局息事宁人。
但林悦表现的根本不如他所愿。
现在斐清一脸焦急的要去见林悦,林老太爷有心拿林悦身体不好的借口阻止,但斐清已经等不及了,他望着林老太爷急迫道“林大人,咱们这就去吧。”一脸纠结担心林悦把他的鸟给烤的模样。
林老太爷看他这模样也不好把人留下了,便让斐清和他一起去了西南院梧桐斋。
梧桐斋门口站着的丁香和玉竹脸色很难看。刚才老太爷身边的刘安前来,林悦几乎是把人给轰出去的。
刘安在这林家有多大的脸面她们自然是知道的,就算是几位老爷见了都要给点面子的,而林悦却是差点指着他的名字骂了。
她们觉得这梧桐斋的日子怕是会越发不好过了。
林老太爷和斐清亲自来的时候,丁香和玉竹脸色难看极了,她们忙行礼也没敢多看斐清一眼。
斐清到了门口便嚷嚷道“我那鸟可还好?”
林老太爷看着梧桐斋外面没有严守着的人,对刘安办事还算有半分满意。
刘安则忙上前把门推开,林老太爷和斐清进去时看到林悦毫无形象半趴在一个石桌上逗那个嘴红爪红的雀鸟。雀鸟的腿被绑了绳子,林悦用手戳着它的肚子,它叫的异常凄凉婉转。
最关键的是,它一旁还摆了个烤炉子,里面的炭火已经燃起来了,看那准备充足的模样还真是要烤鸟。
斐清这时也顾不得林老太爷的面子上了,他飞奔着上前把鸟夺过来护在怀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又看,检查了又检查,看到这金贵的雀鸟安然无恙他才松了口气。
这时只见半夏从房内提了个小茶壶走了过来,林悦一边把茶壶放到烤炉上烹一边嗤笑,他看着斐清懒散的说“你还真当我要烤了你这鸟吃?”
斐清看向林悦微微抬了下眉,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消失了,他把鸟放在肩膀上一笑也没掩饰道“在下斐清,多谢林公子照看这东西,是在下小心眼了。”
林老太爷脸色不大好看,他紧紧盯着林悦,声音微沉道“悦儿,小侯爷面前不得放肆。”他说这话隐隐有给林悦施压,让他不要乱说话的意思。
林老太爷说完这话看向斐清道“小侯爷,我这孙子自幼身体就不好,现下正在精心休养着。小侯爷请随老夫到前厅喝口茶。”
斐清道“多谢林大人,只是我正准备入宫见太子殿下,就不在这里多打扰了。”太子殿下四个字,斐清的语气稍重。
林老太爷很满意斐清识时务,只是正当斐清转身时,他肩膀上的雀鸟突然又飞到林悦手边了,斐清顿时愣住了。
林悦又戳了戳那鸟的肚子,笑眯眯的看着斐清道“它怕是不想走了。”
林老太爷脸色铁青,他道“还不把东西给小侯爷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