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是处子之身,你还要我么?
第十六章 不是处子之身,你还要我么?
南七回去的途中便听见有兵器打斗的声音,运功疾速向停驻的地方飞去,只见五十多个侠士,死的死伤的伤,冷斯辰,山花子,南璧,冷细萼等人已经不见踪影,只剩下几个没跑掉的还在奋力搏杀。
“锦门七瑟?”南七玉扇轻摇,一道蓝光已经向紫瑟射去,紫瑟将长剑竖在身前,虽是挡掉一半内力,却也被这一击震得口吐鲜血。
旁边的赤瑟,橙瑟连忙上前扶住紫瑟,确定紫瑟无甚大碍,便双双举剑刺向南七,南七反手一挡,将二人弹出十余步远,一旁的绿瑟淡淡审视着这一幕,手中渗出冷汗,这个人的武功深不可测,令人生寒,看来,只可智取,不可强攻。
正在南七应付赤瑟,橙瑟的时候,绿瑟像鬼魅般自南七身后射出了数百根银针,南七一惊,玉扇一挥挡去大部分,手上一阵刺痛,已是插了三根银针,忍痛拔掉银针,一股黑血汩汩而出,南七运功压下体内的毒,抬首冷冷看着七瑟,语气里满是不屑:“果然是邪派,竟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南某恕不奉陪了。”一股青烟缭绕,借着黑夜掩护,南七瞬间不见踪影。
赤瑟与橙瑟作势要追,绿瑟一抬手,绝美的面容自黑夜中缓缓浮现:“不必追了,追到也讨不到好处,留下精力应对以后的事吧。”
紫瑟闻言又呕出一口鲜血,心里一阵寒意,南残音,他究竟是什么人。
南七心里惴惴不安,不顾体内的毒素,运功奔向湖边,琉璃,他现在担心的只有琉璃。
湖边依然宁静美好,一轮月光照在琉璃身上,朦朦胧胧的一层薄纱,影影绰绰,剪碎了铺进琉璃清水般的双瞳。
还好,她没事……
琉璃抬眼向岸边看去,南七绝美的身姿倒在地上,一袭火红在草地上铺陈开来,衬得脸色更苍白。
琉璃拖着一身的水渍跑上岸,扶起南七,低声叫着:“七少……七少……”南七听见呼唤微微睁开了眼睛,伸手抹去琉璃脸上的水,琉璃抓住他的手,细腻的皮肤上三个针孔清晰可见,从中流出的血呈紫黑色,琉璃稳定了情绪,道:“你中毒了?”
南七强撑着坐起来,笑道:“不碍的,我已经以内力护住了心脉,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刚才是因为跑得太急了,才会昏厥。”
琉璃全然不信他这套鬼话,然而也只得点点头。
南七站起身拉住琉璃,道:“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这附近都是锦门的人。”
二人来到一个隐蔽的山谷中,琉璃顺手摘了一些野果,又捡了些木柴,拨开枯草乱叶,发现了一个山洞,忙叫南七进来。
山洞一直通向山谷深处,还算宽敞整洁,洞壁边有一块五尺见方的青石板,平整光滑,琉璃在上面铺了些草,便扶南七坐到上面运功调息,自己掏出火折子升起一堆篝火,一整天也没吃进什么东西,五脏六腑空落落的,又在湖里泡了那么久,整个人疲惫得不行,想着南七也是一整天滴水未进,又中了毒,只吃那酸涩的野果也不是办法,便不顾自己身上透湿的衣衫,跑到洞外找吃的。
琉璃将满头湿漉漉的青丝绾到一边,用手上的佩带束成一个马尾,挽起宽大的袖袍准备猎只山鸡烤来吃。山鸡不比家里饲养的鸡,山鸡可以滑翔出十几米远,动作极为灵敏,琉璃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最后竟是将内力都用上了,整个人腾空而起才将山鸡抓住,有了抓第一只得经验又接连抓了第二只,这样一来,整个人就更觉得昏昏沉沉,脚步沉重。
夜晚的山谷中甚是恐怖,两只山鸡在琉璃的手中扑腾着,更让琉璃后背泛凉,总觉得手臂上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抚摸着自己。
采了一些可以煮汤的野菜,这些野菜早在与李寰宇相携逃出帝都的时候她就认识,后来在淡香苑翠荷又教会她认识她们族群特有的一种“盐艾草”,这种草本身带着盐分,煮野菜时放入盐艾草便可使汤进入咸淡,还有一种特殊的香味,翠荷是游牧民族的后裔,在翠荷的家乡,当地人都用这种草煮饭煮水,这种草在他们那里漫山遍野,外出打猎时顺手摘来便可在野外烹制饭食。
琉璃尝了尝手中的一片嫩叶,果真咸得涩口,没想到在这山谷中也有盐艾草,便摘了些放在袖中。
出山洞时向南七讨了那把他随身带着的雪战,刀呈弯月形状,劈砍东西极为省力,琉璃颤抖着双手将那两只鸡杀死,开膛破肚,在湖边清洗干净,肚子里塞上盐艾草,裹上泥巴,仿照叫花鸡的做法弄好。
最后还不忘砍了两棵粗大的竹树,做了两个竹筒,打满水,带了回去。 琉璃回到山洞看见南七已经调息完毕,坐在青石板上闭目养神。
“毒驱尽了吗?”
南七未睁开眼,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道:“驱毒得等回到南岭,闭关修炼,现在只是暂时压制了毒素在体内的运行,还可以支撑一些时日,无甚大碍。”
琉璃听他这么说便放下心来,也没打扰他,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先将两只裹好的山鸡扔进火堆中,用石块围好,以防泥巴碎裂烤焦,又架起树枝将两个竹筒放到火上,野菜洗净放到竹筒里,加入适量的盐艾草,缓缓煮着,做完这些事,琉璃坐到一边拨了拨噼啪作响的火堆,静静看着火光照映在山洞的石壁上。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琉璃轻缓的声音将南七从神游的情况中拉回,南七睁开眼睛,缓缓道:“我回去的时候车队里的人已经死伤大半,锦门七瑟还在奋力围剿,冷斯辰,山花子,南筠南璧已经不见踪影,还有一些武林侠士也不见了,也许他们是逃跑了,我与锦门七瑟过了招,没想到中了他们的陷阱,被带毒的银针刺后只觉内力大大削退,胸口闷热难当,只好先全身而退,再作计较。”
琉璃眼里透出一丝精光,点头道:“如果他们陷在锦门七瑟的手里,他们必会用这些侠士来要挟你,锦门的人可是最擅长这套伎俩。”琉璃拨了拨火,复又道:“可是,锦门七瑟的武功不见得是天下无敌,此次来的都是嘉寂顶尖的高手,冷斯辰身边还有令贼人闻风丧胆的暗夜影卫保护,怎么会将众侠士逼得非要逃跑不可?”
南七凤眼微眯,一股凉意灌满山洞:“我们都忽略了……锦门是最会使邪门歪道的魔教啊……营帐旁边有用了一半的饭食,也许就是那饭食出了问题。”
饭食?琉璃不禁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车队中有锦门的内奸?”
南七点点头,又合上了眼,再不发一语。
琉璃垂首,嘴角牵起一抹微笑,看来他已经知道内奸是谁了,谁也瞒不过南七少的眼。
“把衣服脱下来烤一烤吧,仔细伤风。”南七未不知何时走到琉璃身边,缓缓道,琉璃这才觉得身上潮湿冰凉,难受得紧,便躲到岩石后面脱了衣服交给南七烘烤着。
只穿一件袭衣坐在南七身边,对现代女子来说这袭衣也算是包得很紧了,全身上下看不见什么,琉璃也就不甚在意,接过南七手中的树枝,继续将外衣架在火堆上烤干。
山鸡飘出隐隐的香味,琉璃用树枝将山鸡扒出,剥开已经烤的黢黑发硬的泥巴,香味旖旎而出,击打着两个人脆弱的神经。
琉璃用雪战割了一条鸡腿穿在树枝上递给南七,南七张口咬了一小口,笑着赞道:“咸淡适中,不油不腻,外焦里嫩,看来你也是个贤内助啊。”
琉璃用树叶包了竹筒,递给南七,笑道:“以前你就没看出来我这么贤惠么?”
南七趁热喝了一口野菜汤,一股竹子的清响在口中氤氲开来,加上野菜的香味和湖水的清甜,这简陋的汤竟像珍馐美味一样让人欲罢不能,一下子四肢百骸都舒爽了许多,笑着调侃道:“我向来以为美貌的女人是下不得厨房的。”
琉璃捧着自己手中的竹筒,回敬道:“看来我看人还是很准的,妖孽般的男子只懂得养尊处优,是需要我来照顾的。”
南七笑着看琉璃明眸皓齿,这张嘴,真是犀利得很那。
也许是火烤得太闷热,也许是夜暗得太透彻,也许是彼此的双眸太过纯净,竟好像陷入了彼此的漩涡,沦陷,沦陷,万劫不复。
南七吻上琉璃精致的唇角,她身上的香气让他意乱神迷,探出灵巧的舌尖恣意攫取着琉璃口中的每一寸空气,唇间的柔软让他几乎不能自已,怀中的佳人柔若无骨,南七动作轻缓,生怕弄痛了她,呼吸渐渐沉重,腹中像燃起一把烈火,烧得熊熊,几乎要将二人燃为灰烬。
顺势将琉璃压倒在青石板上,唇角吻上她的耳珠,将她瘦削的双腕捏在手中,搁置在头顶,忽然一个柔软的声音在耳边呢喃:“玩够了吗?李寰宇?”
南七赫然停下动作,凤眼中有一丝惊诧:“琉璃……你……”
琉璃面色酡红,眼里有点点晶莹,乌黑的双瞳后面却是洞察一切的明了:“李寰宇……”
南七有些不知所措,起身整理衣襟,躲开琉璃的目光,不肯做声。
琉璃拨了拨垂在额前微乱的青丝,坐起身子,笑道:“我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隐藏身份,但是我可以肯定,你就是李寰宇,是我的小初瞳。”
南七微微侧首望向琉璃,淡淡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琉璃笑着抚上他的脸颊,道:“无论再怎么掩藏,动情时你那一双碧蓝的眸子还是掩藏不住的。”
南七笑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是啊,这双世代相传的碧蓝眼瞳。”
琉璃望着那抹冰蓝,久违的温暖又再次涌上心头,不禁失了神:“初瞳……”
“你是何时开始怀疑我就是李寰宇的?”
“从那夜我们对月畅饮开始,你知道每一样我爱吃的菜,可那些小事我却是连南璧和南筠都没有告诉过,唯一知道的人就是和我一起住过淡香苑的李寰宇,那几个月我们吃住都在一起,他自是知道我的喜好,只是,我没有想到,他会记得那么清楚,不差分毫。”琉璃看着南七眼中的碧蓝色氤氲出一团雾气,抚上他纤长的手指,又道:“还有你身上的龙涎香味总是那么浓,那是怕我认得李寰宇身上的味道,才故意用龙涎香的香气遮掩的吧,那日我无意中听见南璧与南筠谈起你焚香的这个习惯是自玉城回来时才有的,我便有了五成的把握你就是李寰宇,而今天,我确定了,你就是李寰宇……”
南七重重吻上琉璃的唇,眼角有湿热划过,此时此刻他再也不能压抑,不能控制,他爱的这个女有着世间最玲珑的一颗心,将一切都看破。
琉璃拥着久违了的温暖,心绪激荡不已,回应着南七炽热的吻,另一个灵魂瞬间爆发。
“对不起……”南七贴着琉璃的面颊呢喃。
琉璃笑了笑,淡淡道:“你这样做自有这样做的因由,我只要确定,我的初瞳并没有死,你还好好的活着,这就已经足够。”
火光照映下,南七抬眼看琉璃皎洁的面容,一切都没有变,他还是她的小初瞳,他还是深深爱着她,无力自拔,伸出手,来开了琉璃束在发间的佩带,如墨的青丝自青石板上倾泻而下,与南七的发丝深深纠结在一起,就好像两个人的命运,迂回勾连,撕扯磨砺,终不舍,终不散。
“我已不是处子之身,你会嫌弃我么?”琉璃轻声道。
南七的唇带着香气吻在她的发间,额头,眼角,鼻翼,“怎么会呢,我的娘子是任何人都玷污不得的,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仙子,自九天而来,飘落在我的生命里,这一世,即便老天不允,我也要逆天而行,将你留在我的生命中,以后的生生世世,我们都结发为盟,若你没找到我,我就去找你,我们再不会分开,再也不会。”
火红的衣袍罩住琉璃纤弱的身躯,南七细细看着琉璃身上每一处玲珑的曲线,再也不愿将她的身影从眼中拔出,琉璃拢过青丝,香肩精致,肤如凝脂,南七火热的触碰让她的灵魂都为之颤抖,缓缓触摸,浓烈的吻,一声轻吟,他的身体与她紧紧结合在一起,那一刻,彼此的骨血都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夜春宵的旖旎锲定了永生永世的承诺,终于笃定地拥有了彼此,笃定了以后永世的命运。
再也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隔日清晨,一束灿金阳光射入山洞,唤醒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儿。
琉璃在南七怀中醒来,微微仰起头看他尖削的下颌和紧闭的双眼,昨天夜里,这双眼睛里显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蓝色,那么迷蒙的目光,那么清透的蓝,那种无可比拟的美丽让琉璃深深陷入,像眼前的雾霭一下子消散殆尽,露出雨后碧蓝的天空,那些悲伤苦痛全都弥散在空气中,渐渐不见,也再感受不到,从此生命中就只剩下幸福与喜悦,只剩下初瞳,这个美丽的名字。
琉璃笑着注视着南七,轻轻吻上他的脸颊,刚起身,却重又跌回了那个温暖的怀抱,阳光中南七的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碧蓝的双眼依然紧闭,紧紧地环抱着琉璃,撒娇的样子就是当时那个温软的小初瞳。
琉璃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亲昵道:“该起来了。”
南七将头拱到琉璃的怀中,轻轻蹭着她的脖颈,小声地嘟囔:“多希望这就是一辈子。”
“呵呵,我的小初瞳老了以后一定很丑。”琉璃双眼清明地望着洞外一片澄明的天空。
“唔……不许嫌弃人家……”南七的头又蹭了几下,像一只柔软的小猫咪,腻在琉璃的怀中不愿离开。
日上三竿,琉璃才得以从南七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牵着他去林子里打了两只山鸡,南七看着琉璃敏捷的身手,眯起凤眼赞道:“想不到你的武功精进得如此之快。”
琉璃熟练地抽出雪战,割了几根柔软的枝条,将两只山鸡缚起放到一边,顺手捡起旁边地上的一根树枝,轻松地挽了个剑花,回身一式流畅的“凤焚”剑法在林间飞扬开来。
一式终了,琉璃坐到南七的身边,淡淡道:“你离开了以后,我才知道这剑法叫做‘凤焚’。”
南七侧首看着琉璃,笑道:“哪个我?李寰宇那个我?”
琉璃毫不回避地看着南七,道:“听好了,不论你是谁,李寰宇还是南残音,你在我心中都只意味着一个人,初瞳,你永远是我的小初瞳,是那日教我凤焚剑法的小初瞳。”
南七眼里闪过一丝波澜,随即笑道:“不论我做了什么?”
“是,不论你做了什么。”琉璃坚定的眸子里满是信任,那是对挚爱的人才有的相信,是甘愿将生命都交付的信赖。“你假死就是为了将我从江惘夜身边带离,你不与我相认就是不想让我涉足这件事,可是,你始终跟随在我的身边,所以,那日我将头浸在水里你才会以假的身份相认。”
“可是,我却没能在那件事上保护你,我以为你在江惘夜身边还算是安全的。”
琉璃笑笑,又道:“那又如何呢,这是我们的命罢,我并不怪你。”
南七微仰着脸颊望向天边,阳光慢慢铺进他碧蓝的眼瞳,像阳光洒在了大海上,美轮美奂。
“嘉寂王朝自先祖皇帝创立,已有三百年的历史,三百年前,先祖皇帝的铁骑踏遍了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金戈铁马,征战无数,先祖皇帝以他自己的鲜血与胆识,一手建立了这个王朝,直至嘉寂元前二百四十六年,地动山摇,一场浩劫几乎将这个繁荣的王朝倾覆。”随着南七缓缓的叙述,琉璃明白了这个王朝是以三百年为一个纪元,自先祖皇帝创立开始此后的三百年都是元前,琉璃初来时问过江惘夜王府的侍女,当时是嘉寂十三年,现在已经是嘉寂十五年,不知不觉在这里已经过了两年,白驹过隙般,不禁轻声一叹。
“嘉寂四十六年,那应该是六十九年前的事情了。”
南七点点头,思绪又飘回了那个故事中,继续道:“六十九年前,江氏第六十二任皇帝下旨大举进攻周边小国,准备扩大疆土,将周遭敌国一并收入囊中,一时间,嘉寂境外哀鸿遍野,相邻的小邦民不聊生,饱尝战火。无奈之下,凤国女王凤临筱号令天下有义之士,群起反攻嘉寂王朝的侵略,周边被侵占的小国纷纷响应,这里面甚至有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上战场拼死杀敌,为保卫自己的家国尽一份力。这场战争历时六年,嘉寂五十二年,凤临筱于凤国边境大败嘉寂铁骑,借着嘉寂大军溃败撤退的时候,凤临筱率二十万精兵长驱直入嘉寂境内,一路攻打似入无人之境,直到帝都城门下驻扎,紧逼皇帝退位。
当时的皇帝名讳江湛,登基不过三年,年纪不过二十五,面容俊俏,颇具帝王风范,那年凤临筱也不过双十年华,朱口细牙,面若桃花,一双绝世罕见的碧蓝凤眼更是摄人魂魄,江湛见到她的第一眼就陷入了那双瞳子中,不可自拔,而江湛那抹翩翩身影也映在了凤临筱的那片碧蓝中,挥抹不去。
这凤临筱乃一代奇女子,却也逃不离这儿女情长,命定的事,三日后,凤临筱决定撤兵,从此与嘉寂王朝和平共处,互不侵犯,江湛也下旨再不侵犯邻国,为表诚意,还准备迎娶凤国女王凤临筱,以结秦晋之好。
此言一出,与凤国结盟的小国纷纷反对,尤其以南国世子南栖寒反对之声最高,原来,南栖寒早在这六年与凤临筱的相处中暗生情愫,发誓此生非凤临筱不娶,听闻圣旨的第二天,南栖寒便率除凤国外的结盟之国重又屯扎在帝都城门下,要求江湛撤回皇命,否则将挥兵入城。
江湛被逼无奈,他不能放弃怀中的凤临筱,也不能放弃这近三百年的基业,当时,凤临筱却是误判了形势,她不知道,在一个帝王面前,最重要的永远不会是儿女情长,江湛要的,是他的江山,他不能让嘉寂王朝百年的基业毁在他的手中。”
琉璃的眼眸拂过南七飘起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略带无奈的说道:“这点,江惘夜和**衣倒是全数继承了呢,江氏天家,这种对江山的担当永远是埋在骨子里的。”
南七目光迷蒙,薄唇轻启,似是没听见琉璃的话般,继续娓娓道来:“于是,江湛一道圣旨,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送给了南栖寒,想来那凤临筱也是甘愿为江湛做这番牺牲的,以自己下嫁为条件,不但迫使南栖寒退兵,更是风光大嫁南国,携着自己最贵重的嫁妆——凤国。嘉寂五十三年,凤国女王与南国世子大婚,至此夫妻一体,凤国与南国合并,帝号‘南顶’。
凤主要来了江湛的一纸圣喻,嘉寂王朝世代保护南顶国与世隔绝,不受外敌侵扰,而南顶国则暗中协助世代的嘉寂帝王,稳固江山,长治久安,从此前尘旧怨一笔勾销,两国紧密连结。
嘉寂五十五年,嘉寂帝江湛薨逝,年仅二十八岁,逝前遗诏,嘉寂与南顶国的结盟后世不得更改,否则视为逆行祖制,严惩不贷,江湛的这道旨意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最爱的那个女人身在南顶,他要保护她,也要保护她的子孙后代。”
“凤临筱是爱着江湛的。”琉璃拂拂雪白的衣袍,憧憬到了那段美丽的传奇爱情中,隔了半晌,复又道:“凤临筱也是爱着南栖寒的。”
南七笑意吟吟地看着她,眸中带着询问。
琉璃柳眉一挑,解释道:“否则,聪明一世的凤临筱岂会甘愿嫁与南栖寒,又想方设法地保护南栖寒。”
此言一出,见南七笑而不语,便又道:“将凤国与南国合并,甘愿担着卖国的骂名,不过是在赌,赌江湛不会进犯凤国,因此,也就不会进犯南顶,她深知她若死去,江湛必不会轻饶南栖寒,所以,她为江湛牺牲了一生的幸福来换取他的权势,她亦为南栖寒牺牲了自己的权势来换取他一生的幸福,这个女子,牺牲了自己的所有,却成全了自己生命中两个最爱的男人。帝都城门下的一见,她便知江湛是她的爱人,可是六年的并肩作战,她也对南栖寒有着无法言说的眷恋,她不愿伤害两人,只好牺牲自己。”
南七的眼里有落寞的影子,淡淡道:“只可惜,上一辈人的苦心,子孙后代们终是不能懂,因为没经历过那些生死,便不知这份感情的弥足珍贵。嘉寂五十六年江湛之子江为冥继父位,时年十四岁,当他第一次秘密召见南栖寒与凤临筱时,就意识到自己父王的死没有那么简单,尤其在他看到凤临筱那双碧蓝的眼瞳时,忽然想起了父皇书房中挂着的那副美人画像,那幅画像父皇视若珍宝,时常驻足在跟前凝神,眼里均是化不开的柔情,而且,那幅画中的女子,也有一双这样摄人心魄的碧蓝眼瞳。
江为冥当场大惊失色,怒喊着‘妖女’!当场便要将凤临筱入狱,在江为冥的心里,如果不是她,江湛也不会因思成疾,英年早逝,他早已认定了她就是杀害他父皇的凶手。无奈当时初始登基,手下党羽稀少,根基不稳,还需要南顶国的扶持,再加上当时年少心软,也使不出那样狠辣的手段,便将此事作罢。
嘉寂六十年,江为冥忌惮着南顶愈发壮大的势力和渐丰的羽翼,再加上他一心想置凤临筱于死地,终于颁发密诏,只把凤临筱当做妖女看待,日后诞下婴孩,如若是女子,便担任南顶大祭司一职,终身不得出嫁,只能在宫中孤老一生,若为男子,即便得以继承王位,也不可活过二十二岁。
这一步棋,既让凤临筱绝了后代,也遏制了南顶日渐增长的势力,每位世子都在二十二岁那年被天朝皇帝赐死,他们留下的骨血尚在襁褓之中,无法执政,只得任由南顶沦为嘉寂的傀儡王朝,最重要的是,江为冥并没有逆反祖制,只是剑走偏锋,取了个巧而已。
嘉寂六十五年,年逾不惑的凤临筱与南栖寒终于诞下一子,麟儿诞生当晚,江为冥便赐下一杯毒酒,三尺白绫。南凤夫妇一个毒发身亡,一个悬梁自尽,此后南顶的每一代英主,都敌不过这道旨意,均是英年早逝,让人扼腕不已。”南七颤抖着握住琉璃微凉的手指,眼里均是隐忍,琉璃心头一凉,随即便猜到了故事接下来的发展,可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难道就没有人反抗吗?”
南七戏谑地笑了一下,亦像是在嘲笑自己:“有人,南家的人个个都怀惊艳之才,才见这世间一角,怎甘心就此陨落,白在这世间走一遭,后来,反抗的多了,江氏帝王就想出了更狠毒的招数,在每个南顶王妃的身上中下‘九尺红’,此蛊对母亲腹中的男体婴儿有遗传作用,每个男孩一降世,便必定终身背负这种蛊毒,自脱离母体开始,右臂上便隐隐生出一条红线,每年便缠绕一圈,直至绕上食指,最后的一圈,是第二十二圈,当红线绕上食指指尖时中蛊者便会气血倒流,筋脉俱断,痛不欲生,最后生生咬舌自尽,是极为残忍的死法。”
琉璃感到深深的恐惧,仅仅是为了权势,便值得江家人使出如此狠辣的蛊毒?非要将人折磨致死才肯罢手?
“我的父皇,祖父,均未活过二十二岁,父皇少年意气,英姿勃发,印象中父皇和母后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赏心悦目,那是上天赐予的一双璧人,是上百年才修来的姻缘。可是我对父母的所有印象却被生生撕裂,他们的生命就停留在他们最美丽的时候,那样的翩翩身姿,连自缢都是美的。”话说至此,南七的眼中升起一层迷雾,琉璃试着伸出手拨开那层缭绕的云雾,却是徒劳,他的隐忍让人心疼不已,还是无能为力啊,他的仇恨太深,她拔不出他,甚至在迷雾中将自己也险些弄丢,只能落寞地看着他一个人,颓然地向黑暗中走去,渐渐不见,心事一瓣一瓣,妖娆成伤。
“母亲为了让我逃离这个可怕的二十二岁轮回,将我连夜送出南顶,对外便宣称,新诞的小世子夭折,她与父皇拱手将南顶王位让与朝中大将慕容家,从此,南氏便是绝了后,南顶国皇族从此改称慕容。”南七笑容清淡,眼睛里难得看不见慵懒与娇媚,替代的是清明,洞察了一切的世事,看透了苦难,将一切了然于胸的淡漠。
琉璃虽然预料到了这个故事的发展,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实震得四肢百骸都不像是自己的了。难怪他有一双那么碧蓝的眼睛,难怪他有着那么妖娆的面容,难怪他要接近她,难怪他不帮**衣也不帮江惘夜,只是一味地夹在两人中间,挑起事端,难怪他会救慕容飞花,难怪他不与自己相认。寻求答案般地看向南七,却只望见一片冰蓝。
南七垂首淡漠:“是,我就是凤临筱与南栖寒的后代,南残音。这南顶本该是我的,这嘉寂本该是我的,这天下本该是我的……”
“你要的并不是这些。”清寡无欲的声音,堪堪浇灭了南七心头的那团怒火。
果真,她还是最懂他的,她知道他的心并不在这江山上,而是在她的身上。
“从那日在承王府见你第一眼开始,我从来没有那样渴望活下去过,我想一生一世与你相守,那一刻,我忽然惧怕了死亡,我不想只活到二十二岁,那样,还怎能牵着你的手与你一同白头到老?九尺红的蛊只有江氏帝王才知解法,因此,我必须成为嘉寂王朝的帝王,这样,才有资格要求**衣拿出解药,否则他只会袖手旁观,看南顶的最后一脉就此灰飞烟灭。”
“如此说来,在帝都皇宫的时候,你与江惘夜遇刺,荷灯倒塌,江惘夜中毒都是你做的?让**衣与江惘夜彼此误会,从而离间二人,让他们手足相残?”琉璃问道。
南七默然,点点头,细眉一挑,道:“包括后来带你闯出帝都去南疆找江惘夜,也是为了让江惘夜以为我是**衣派去的细作,一旦他们二人自相残杀,我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琉璃的声音明显冷了下去,她瞬间觉得面前这个人可怖之极,竟然从头至尾利用了自己,而自己却全不知情,他是南残音,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南顶独脉,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自始的一切好像都如云雾飘散,那个初瞳在脑海里散落而去,也许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是假象罢了。
原来那么多的永永远远,也不过是离散了的过眼云烟。
那一刻南七读懂了琉璃心里深深的哀伤,任何语言在她面前都显得那样无力,他憎恨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伤害她的事情,他原以为他的江山并不必委屈她去得,殊不知他从踏出这一步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深深地伤害了她。
还有什么话好说,面前的这个女子,她的悲伤和失望都显现在脸上,此刻,她的心体便是天体,一念之喜,景星庆云,一年之怒,震雷暴雨。一念之慈,和风甘露,一念之严,烈日秋霜。她的情绪将南七包裹在无边的汪洋之中,无法呼救,只能埋怨自己,却也无济于事。
情到极致是死时。
忽而琉璃的嘴角微微翘起,仿若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提起两只山鸡,道:“回山洞吧,吃过饭之后还要赶路呢,要先跟冷斯辰他们会合才好啊。”
南七站起身,胸口又一次闷热难当,喉间涌起一股腥甜,强行运功将毒封回亦容穴内,提起脚步跟上琉璃。
前面的琉璃忽然停下,背对着南七,轻声说道:“对我来说,你仍然是初瞳,我爱的是初瞳,是李寰宇,亦是你,南残音。不论你做了什么。”
南七望着琉璃远去的纤细背影,青丝被微风拂起,不时地拂上面颊,青松翠柏,河流潺潺,有些人始终相信他,始终了解他,始终会陪在他的身边,他南残音是何等的有幸,竟然遇上了这样一个女子,她风尘而来,划开了两个时空的伤,成了他体无完肤的疼痛,可是,这疼痛是他至死都不愿放开的,此生,只要有她在,他便似阅尽了这人间美色,尝尽了这世间繁华,她便是一整个世界,纷繁复杂,俏美如花。
慕容飞花在清河关休养了些时日,便迫不及待地告辞离开,她担心匀儿和念衣,她要尽快上路找到他们。
凤箫站在清河关的城门上,飒飒秋风吹拂着脸庞,远处有大雁倏而划过,最是雁过无留声,一片萧索景象。
拿过火折子,点燃了手中的密令,是太后的懿旨,“缉拿慕容飞花”几个字在火舌的舔舐下只剩一片灰烬,风愈大,灰烬在空中翻转,纠结,最后落在视线看不见的地方。
看不见的除了地平线还有什么?
还有我们这反复无常的命运……
江惘夜率一万五千残部匆匆与凤箫在清河关会合,凤箫手中的五千银羽骑守住了扎乌国一万大军的突袭,竟是完好无损,这也为江惘夜争取了休养生息的机会,至于放了慕容飞花,也是二人一致同意了的,他们已经不是嘉寂皇族的人了,这命令,也就没必要遵守。
**衣,怪只怪你将一切做得太绝了。
慕容飞花赶到南岭的时候已是深秋,一路上太后派来的人围追堵截,很是棘手,逼得她只能绕远路,有时还要折返,迂回而行,着实耽搁了不少时间,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越来越担心匀儿,不知道她能不能带念衣逃出这么细密的追捕。
策马扬鞭,顾不上身体的疲累和伤口的疼痛,日夜兼程,不知道累死了多少匹马儿才终于看到南岭宏伟的石门,踉跄下马,是再也走不动一步,终是跌倒在南岭门前,不省人事。
南七与琉璃很是费了些时日才走出山涧,在去锦门的路上一路寻找打探,终于与冷斯辰一行人会合。
他们会合的地点是距锦门总坛不远的义苍山,山脚下的驿站里,琉璃看见了远远跑来的西呈,西呈见到南七还是有点怕怕的,往甄七绝身后躲去,琉璃淡淡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冷斯辰,甄七绝,西呈,山花子,南璧,南筠,宇文所及,烈灼炎,冷细萼。
南七挑了张干净些的木凳坐下,淡淡地看向南璧南筠:“就只剩这么多了吗?”
南璧南筠垂首跪下,齐声道:“属下保护不力,望主上责罚。”
南七抬抬手道:“算了,不是你们的错,本少也没料到车队里竟会有内奸。”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除了琉璃和冷斯辰外都不约而同地震了震,内奸?这可是比讨伐锦门还要严重的事情,搞不好这内奸还在自己身边,潜伏着随时等着要自己的命。
众人一阵恶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生了嫌隙,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就连西呈也有可能是锦门派来的细作。
一时间,仅剩的这几个人里也互相猜疑,人人自危。
南七淡淡看着众人,起身道:“今晚先在驿站里歇息一晚,明早上山,一切都按原计划进行。”
众人听了南七的话都进站休息去了,只余冷斯辰和山花子,依旧坐在草棚下饮茶。
山花子还是昔日的俏美模样,近一月的风尘也不见脏乱,冷斯辰更是俊俏翩翩,一袭明黄色的掐丝长袍,月白箭领,金扣束腕,令这草棚都熠熠生辉。
“有些事情,做错了就不要再做了,要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会比放弃自己的幸福更残忍的事情。”
山花子手中的茶杯忽而一抖,随即正了正神色,道:“冷三公子在说什么,小女子一句都听不懂。”
冷斯辰挑眉,一路上与这小妮子斗嘴吵架,何时见过她这般紧张的神情?是以,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哦?这么说,你不是细作了?”冷斯辰一挑眉,抄手又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山花子笑道:“冷三公子真是多虑了,世人都知道肖锦瑟手下的人都是妖冶美艳的男子,怎么会是我这女流之辈呢?难不成我还能易容成女子?要不,冷三公子你亲手验验如何?”
冷斯辰眼里精光一现,仔细盯着山花子的眼睛,一片冷意:“本公子可没说你是男子,本公子的意思是,你就是肖锦瑟。”
山花子一震,握紧了手中的茶杯,一片温凉入手,心底稍稍镇定了些,她确实低估冷斯辰了,从那次他揭发她不是皇甫琉璃开始她就应该防着这个人的。山花子展颜一笑:“你怎么总是能看出来?上次也是你揭发了我。”
肖锦瑟见冷斯辰不语,语气里带着些试探:“刚才当着那么些人的面,你如何不揭发我?”
“我与你并无仇怨,自然是觉得如若锦门能够归附我们武林正派,是再好不过了。”冷斯辰定定望着肖锦瑟的眼睛,道:“你并不是那般狠辣决绝之人,只是一时糊涂走上了歧路,你对外人的阴险诡计不过是你用以自保的方法罢了。”
肖锦瑟的眼中竟然闪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为什么,说这些话的是你……不是他……”
“是谁又有什么所谓,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懂你,有相信你的人。”冷斯辰在面对着肖锦瑟的时候那份冷竟然慢慢融化,带着一丝温暖的意味。
那一刻,肖锦瑟的心灵震了一震,懂她,相信她的人……
“只可惜,这番话若是早五年对我说该有多好。”肖锦瑟的语气里尽是失落,随即正了正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娇媚:“既然被你识破,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锦瑟也不妨告诉公子,这义苍山上的锦门已经是一个空壳了,任你和南七再料事如神,也没猜到锦瑟会放弃总坛吧。哈哈,不妨再告诉公子,锦瑟要这锦门的旧址也已经没有用了,待到锦瑟辅佐承王登上皇位,锦门上下所有门生都会入朝为官,到时候我们的一切过往都会被洗清,甚至名垂千古,要知道,历史永远是由掌权者书写的。”
一阵清笑过后,肖锦瑟腾身而去,她坐过的地方,只留下一张人皮面具,薄薄的一张,在冷斯辰面前尽情讥笑。
“你还是放走她了。”抬首,对上南七那对似笑非笑的眸子。
冷斯辰轻笑道:“这不正是南七少想看到的吗?”
南七轻摇玉扇,细长的手指轻叩着桌沿,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知我者,冷兄也。她若不帮江惘夜,任江惘夜以一敌百也斗不过**衣手中数量庞大的禁军,他若敌不过,我们怎么能看到两败俱伤的结果呢?”
冷斯辰看着南七的笑容,赫然觉得面前的这个男子的城府似海深,没人可以揣测他真正的想法,忽然有些庆幸自己不是他的敌人,否则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明日一早,我们就起身前往帝都吧。”南七说完凤眸一眨,翩然起身。
只余冷斯辰依旧品着手中的茶,笑而不语。
笑世卿在书房摆弄着手中的金算盘,算盘的骨架皆用象牙磨成,骨外嵌金,所有的算盘珠子都由上好的墨玉制成,拨起来噼噼啪啪的声音,甚是悦耳,正核对南岭这个月的账目,女侍匆匆来报,于南岭门外发现了昏死过去的慕容飞花。
笑世卿匆忙起身,挥挥宽袍,道:“带我前去。”
飞花被安置在她原来住着的院子,飞花斋,南岭中的院子都以“斋”为名,取天人合一,崇尚自然之意,飞花斋更是贴近山脚下,院中有清泉缓缓流入,水声潺潺,鸟语花香。
笑世卿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慕容飞花,心头不由升起一股悲凉之感,五年前南七少带回的飞花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满面疤痕,脏污不堪,经过南七少三年的调教和精湛的易容术,飞花着实惊艳了他们每个人的眼,两年前她与南七少一同奔赴帝都,实行他们的大计,那时的她已然是嘉寂王朝最美艳的女子,唇若朱丹,面若粉琢,现在的她又恢复了五年前的样子,脸上陈年的疤痕似乎淡了下去,整个人被一种饱经沧桑的历练包裹着,叫人心疼的坚强。
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为什么不与主上联络,拖到此时才回南岭?笑世卿想起前几日同样在南岭门前发现的那个叫匀儿的小姑娘,满身伤痕,生命垂危,昏迷中还不停喊着夫人,小世子,小少爷,念衣……她会不会与飞花有关系?看飞花的脉门,明明是刚刚生下孩子……
床上的人慢慢苏醒过来,笑世卿替她请脉,回身将身边的一碗药端给飞花,道:“这是由火凤的血为药引熬制的药,可以根除你这些天来落下的病根,你喝下以后修养几日就无大碍了。”笑世卿收了诊脉的金针,回首道:“有个叫匀儿的小姑娘昏倒在门前,被安置在偏房,我想,也许你会认识。”
飞花闻言慌忙起身,连鞋都未穿便向偏房跑去。
可是,并没有看见念衣……那个挥动着粉拳的小孩子,对着她微笑……
匀儿渐渐苏醒,动了动苍白皴裂的嘴唇,声音几不可闻:“夫人……匀儿该死……没能保护好小少爷……匀儿该死……”说着眼泪像断了线般的珠子掉落,瞬间便氤氲了被角。
飞花呆呆地揪着衣襟,指甲陷入手心中,几乎要掐出血来:“念衣……他去哪里了……”
“被……被太后派来的人抢走了……”匀儿一动,身上的刀伤又渗出血来。
飞花忙将匀儿扶回床上,淡淡道:“不怪你的,太后心狠手辣,爪牙甚多,是我低估了她,你已经尽力了。”
“夫人……”匀儿闻言更是有泪如倾,紧握住飞花的手不放。
“无碍的,念衣是她的孙儿,她必会好好待他,主上大计将成,到时再夺回念衣也不迟……”虽是这样说,飞花的心依然像被人剜去一块般疼痛难忍,那毕竟是她的骨肉,不管再怎么宽慰自己,还是寝食难安。
皇宫,琉璃阁。
**衣站在琉璃阁门前看着寥落的庭院,心头像覆盖着枯黄的落叶,怎么扫也扫不玩,她做的那些灯笼还在,五颜六色的,却也掩不了这皇宫的萧瑟寂寥。
“德公公。”
“皇上。”德公公上前几步,躬身请示。
“将这些灯笼送回承王府,她,再也不会回来了。”**衣说完拂袖而去,琉璃阁空了,飞花殿空了,这后宫像一个无底的深洞,放肆地吞噬着每一个年轻女子的生命,一个又一个,永无止尽。可是无碍的,总是会有一批又一批的新鲜血液输送进来,来填这永远也填不完的无底洞,很快,这琉璃阁和飞花殿就会住进无数的美人才人,而他自己,则看着这些女子又一次的用计争宠,成为第二个飞花,宜嫔。
这种日子,真是令人生厌……
太后殿前礼佛,臂粗的香插在大殿前面,袅袅的香雾几乎成一条直线,缓缓上升,大殿里面有高僧在侧,稳稳坐着,手中的念珠转得飞快,口中佛经不停,辊金的蒲团摆了一地,各宫嫔妃恭谨地走入佛堂,在太后身后跪下一脸虔诚的模样。
礼毕后,各宫妃嫔移步东九苑,**衣也乘了步辇过去,不知道太后有什么事情宣布,好像三宫六院的妃子都惊动了,各位亲王内臣也都被召了去,太后之说皇帝务必到场,**衣不敢违逆,因此也强撑起精神,移驾东九苑。
**衣迈入主殿,向太后请了安,便稳坐在太后身边的锦榻上。
在场的妃子贵嫔们有的自打进宫承过一次恩泽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衣的面,这一次在东九苑见到皇上,心里自是欢喜无边。可接下来太后的话却兜头将她们的欢喜浇灭。
凌嬷嬷自后殿抱出一个白白净净的孩子,孩子身边跟着两个奶娘,宜嫔认出那是已故皇子御用的奶娘,竟都被拨来照顾这个孩子,可见太后却是对这个孩子重视之极,抬手抿了一口芙蓉香片,头还是痛得很。
“这是慕容大妃的孩子,是皇帝的亲生骨肉。”太后此言一出像在大殿中央扔了一颗火雷,满室的人一下子议论开了。
**衣更是一震,看着凌嬷嬷怀中乖巧可爱的孩子,眉眼间像极了飞花,不觉间抓紧了锦榻扶手,听着太后继续道:“皇帝子嗣稀薄,膝下除了一位公主外并无皇子,哀家想着慕容大妃虽犯重罪,可罪不及皇子,而且,慕容大妃也为自己犯下的罪过受到了应受的惩罚,这毕竟是皇家的骨血,不好流落在外,因此哀家决定将小皇子接进宫中教养,各位妃嫔臣子意下如何啊?”
下首一干人等都不敢做声,这下子好了,太后亲自教养小皇子,若是皇上日后再无子嗣,恐怕就要立这个小皇子为太子,如此一来,没有了子凭母贵,一旦皇帝退位,这大权就稳稳落入太后手中,便宜不了任何妃子,也省的外戚专宠,大权旁落,这个江山永远都姓江。果真姜还是老的辣啊,太后这一手,不能说不毒。
宜嫔手一抖,杯中的香片洒了半杯在前襟上,一股芙蓉香在殿内弥漫开来,惹得众人纷纷看来。宜嫔索性将杯子往小几上重重一落,颤声道:“太后,臣妾有话要说。”
太后玳瑁若有似无地指向宜嫔,眉眼中虽有不快,却还是淡淡道:“说。”
宜嫔虽是害怕,却也壮着胆子扑通一声跪倒大殿中央,扬声道:“太后怎知这孩子不是慕容飞花私下里生的野种?”
“你放肆!”太后怒喝道:“哀家已经翻过了彤史册,慕容大妃承泽的时间与小皇子出世的时间相符,怎会不是皇帝的骨血!?”
宜嫔话已经说出来,便没有了回头路,只得一不做二不休,硬着头皮说下去:“慕容飞花连自己的真实样貌都能隐藏,想在飞花殿行些苟合之事又有何难?”
太后颤颤巍巍地指向宜嫔,强撑了扶手站起身来,怒不可遏:“你……你……你莫不是在说这皇宫里只要有人诞下皇儿就是苟合来的?如此污蔑皇族,中伤皇家,你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处?将皇帝,将哀家又置于何处!此等祸害,必留不得,来人啊……”
“太后!”宜嫔打断太后的话,嚷道:“即便臣妾不说,难免别人也是这么想,若没有阴谋,又何必急着处置臣妾?”
太后听完宜嫔的话,反倒笑了,笑得在场众人无不汗毛倒竖。“你就是不甘愿是吧?那好,哀家今日就叫你心服口服。江嬷嬷,端圣水来。”
江嬷嬷和一名女婢抬了小几轻放于太后和皇上面前,上面有一碗清水,这就是太后口中的圣水了罢。“这是刚才哀家殿前礼佛时惠及大师赠给哀家的佛前圣水,今日,就请皇帝在各宫妃嫔和大臣的面前滴血认亲吧。”
江嬷嬷手托着明黄的织锦,一把雪亮的利刃明晃晃的呈现在众人面前,**衣看着襁褓中的婴孩,一双大眼睛明亮璀璨,正笑吟吟地望着他,他知道,那就是他的皇儿,拿起利刃划破手指,滴了滴血在碗中。
江嬷嬷刺破念衣的手指,婴儿柔嫩的皮肤被刺破,一声凄厉的啼哭贯透整个大殿。
两滴血,缓缓靠近,相吸,终于融为一体。
宜嫔怅然望着眼前的一幕,再说不出一句话。
太后冷声道:“来人啊,宜嫔不守妇道,屡次出言顶撞,辱骂哀家和皇帝,削去贵嫔封号,拖出去,禁足静宜宫,没有哀家懿旨,终身不得踏出半步。”
太后扶搭着凌嬷嬷慢慢坐回锦榻,冷冷地审视着众人:“还有谁有意见的么?”众人看着宜嫔衣衫凌乱,满脸泪痕地被拖拽出去,再也不敢有他言。
太后笑笑,道:“那好,哀家就视为众人接纳了小皇子,对于小皇子的身世,哀家不希望听见任何传言,妄加议论者,一律杖毙,绝不留情。江嬷嬷,宣哀家懿旨。”
“今嘉寂帝第四子,聪明伶俐,上善颖慧,赐小皇子名极,字念衣,位列四皇子,授福禄亲王爵,长住东九苑……”
众人听了懿旨便退下了,太后一脸疲累地望着**衣,眼里褪尽了刚才的犀利狠辣,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威严庄重,剩下的只是一个慈母看着自己的孩子,尽是欣慰。
“孩子回来了……那飞花呢?”**衣犹疑着终于问出了口。
“死了,生下念衣的那天难产而死,只在念衣的襁褓里找到了这个。”太后将一块绣着念衣两个字的锦帕交与**衣。
念衣……念衣……这明明是……思念青衣的意思……
“飞花……”**衣攥紧了手中的锦帕,眼里哀痛难当。
原来,作为一个帝王,他还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能留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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