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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9

    这样“妈妈爱我”的话,比“你没有妈妈”更加伤人。

    因为它包含了两层意思:

    一,我有妈妈,你没有。

    二,妈妈对我的这份爱,你仍然没有。

    所以,他才会急不可耐地抱着陆博渊的大腿问:“妈妈,你会做饭吗?”

    谈墨表面伪装得很成熟,很懂事。其实他也是个普通的,渴望着母爱的孩子。除了爸爸和他,他也想家里有另一个人,爱爸爸,也爱他。

    客厅里,谈毓书正手足无措。他觉得自己可能再某个瞬间伤害了孩子,却不知道是何时。

    扫干净陶瓷碎片,犹豫的脚步徘徊在颜色深沉的木地板上。

    他在想,是现在把谈墨哄一哄,还是等他一个人先安静一会儿。

    一旁,纵观着这一切的陆博渊终于起身,拉开冰箱的保鲜室,一面打量一面开口问:

    “冰箱里有食材么?”

    目所能及的还不少,只不过蔬菜的叶子有点萎蔫,看来是昨天买的。

    谈毓书跟过去,一个紧张,冷空气入喉,咳嗽了几声。

    “有,但是不多。”

    虽然说者无意,但这话听起来确实有几分不留客的意思。

    陆博渊取出几个袋子,合上冰箱门,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毓书,我吃不了多少。”

    谈毓书一愣,明白了这其中的唐突,慌忙解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博渊的目光变得柔和,九成冰的脸化得只有八成冰,“只是开个玩笑,别当真。”

    把食材搬到厨房,熟练地挽起袖子,又说:“谈墨的事情,是我没讲清楚。但你们毕竟是父子,你的话应该比我管用,如果需要我出面,随时开口。”

    很理性的说辞,是之前就准备说的。

    “不用了,我一个人就好。”谈毓书的眼睛里闪过愧疚,“他只是想像平常的孩子一样而已,是我对不起他。”

    陆博渊忙碌的动作突然停下,脸上的表情沉了沉,“不要把这三个字挂在嘴上,你没有对不起谁。”

    谈毓书不敢直视他的眼神,那里仿佛是无底深渊,能把他深深吸进去。

    陆博渊把他拉到沙发坐下,问:“家里有雪梨么?”

    谈毓书以为他想吃,于是慌忙去拿,却被这人按了回去。找来水果刀和雪梨,清洗,削皮,递给谈毓书。

    “你之前咳嗽,先吃梨缓一缓,药等饭后再吃。”

    等谈毓书接过去,他又补充说:“晚饭交给我,你休息。”

    语气仍然冷冷的,内容却很温暖。颇像结婚很久的老夫老妻,丈夫心疼生病的妻子,主动承担家务。

    从前,他们的爱情很直接,简单粗暴。陆博渊是肉眼可见的霸道,即便是关心,也是硬把东西塞到他手里,吩咐一个“吃”,然后大摇大摆离开。

    谈毓书每次都嘻嘻哈哈,然后很乖很听话地按照他说的做。但是,现在,眼前的男人陡然变换了态度,却让他无所适从。

    ☆、第 25 章

    男人的袖子挽在手肘的地方,露出劲瘦的小臂,手臂上没有夸张的肌肉,却让人觉得很有力量。

    他在陌生的厨房里操作的得心应手,虽然忙碌,却很有章法,切胡萝卜丝的刀功流畅得宛如机器,看来经常下厨。

    那个瞬间,谈毓书斜斜靠在沙发上,望着厨房里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破天荒觉得很安心。

    昏昏沉沉的,仿佛这个男人在,什么都不用操心。

    大概是生病的缘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糊之间,他感觉好像有人给他盖了一件什么东西,然后,温热的脸颊上,附了一个清凉的东西,一下子就消失。

    或许是做梦。

    叩叩。

    陆博渊轻轻敲了一下卧室的门,从厚重的房门传出来的,是小家伙特别不赏脸的一“哼”。

    陆博渊放低了声音,轻轻说:“是我。”

    小家伙立即欢喜地过来开门,大眼睛透过门缝望出来,朝他身后望了望,看见没人,又有些失落,“爸爸呢?”

    陆博渊抬起食指,“嘘”了一声,指了指沙发的方向。

    “以后他要睡沙发,记得帮他盖衣服。还有......”

    “什么?”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他说,不要撒谎,也不要突然对他生气。”

    谈墨想了想,有些担忧地抬头,问:“你呢?你会生气吗?”

    陆博渊揉了揉他的小卷毛,“从前会,现在不会了。”

    谈墨嘟着嘴,“但是爸爸会生我的气。”

    陆博渊否定着说:“他没有。不信,你去叫他吃饭,他会很开心。”

    谈墨将信将疑,从前他们父子有矛盾,都是冷战两天,然后等谈毓书主动打破沉寂,他才不情不愿地原谅他。

    从来......没有主动过。

    这次,在母亲大人的劝说下,干脆,就大发慈悲尝试一下吧。

    ......................

    一顿饭吃得很惬意,仿佛之前的争吵没发生过。

    中途谈墨不小心放了个屁,噗的一声,与他平日塑造的高冷人设十分不符。吓得赶紧左右看看,见两人都没有反应,猜测他们应该没听到。然后端着平时的小王子的架势,专注眼前喷香的米饭。

    嗯,妈妈的厨艺很是不错。

    而且,没有香菜。

    谈毓书盯着他因为羞赧发红的耳尖,笑得无声且宠溺。但是,又想到谈墨冲进房间的最后一句话,温和的眼神闪过焦虑。

    爸爸不许不认识妈妈......平时从不谈及母亲的谈墨,内心其实很敏感。

    “胖胖,其实,你有妈妈......”

    夜晚,在小王子终于换好睡衣,半个身子钻进被窝的时候,谈毓书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他。

    谈墨歪着脑袋思考,“我知道。”

    谈毓书叹气,“不是今晚做饭的陆叔叔,你的妈妈,是一个很美丽的意大利女人。”

    有些话,不能一直隐瞒,否则,今天在孩子心里戳穿的窟窿,会无限放大成阴影,笼罩他的一生。

    ......毓书,我怀孕了,怀了那坏蛋的孩子......他这样做无非想跟法官说,我是单身母亲,没有精力也没有资格继承爸爸的遗产......我们结婚吧,就当是为了爸爸,他的心血不能落到这些人手里......你放心,如果你什么时候找到了爱人,我随时退出......毓书,我恋爱了,他是一名医生......他,很介意Pinny......

    Pinny,是谈墨之前的名字。

    世界上,并不是所有母亲都愿意为了孩子放弃一切,她也有她自己的人生,以及享受人生的权力。

    那时的谈毓书被世界抛弃,也抛弃了世界。

    从海难逃生之后,他一直郁郁寡欢,医生说他是重度抑郁症,需要吃药,需要运动,需要定期检查,需要,找到一束光,驱散黑暗。

    他一直置身在暗无天日的逼仄的世界里,直到,谈墨出世,那女人兴致冲冲把孩子抱来。小家伙在他的病床上爬来爬去,最后好奇地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脆弱又柔软的小生命,轻轻地,握住他的一根手指,羽毛一般。

    那瞬间,仿佛精灵打开了魔法的大门,已经麻木多日的指头传来柔软的温度,让谈毓书颤了一下,好像被谁击中了似的。

    封闭已久的内心被打开一条缝隙,阳光照了进来,虽只有几缕,却足以祛除黑暗。

    那之后,谈毓书一直把谈墨视如己出,哪怕他的亲生母亲为了新欢不要他了,谈毓书也一如既往地扮演着一个尽职尽责的父亲。

    “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