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冷静下来，并强迫自己说服自己这只是唐灼见的无心之举，甚至只是，他一如清醒时的恶作剧。

    已经不想深究感情从何而起，既然发生了就发生吧，追究太多只是枉费力气，不能让心情更平静，也不能让梦境变现实。

    唐灼见晕得不行，但有人抱着他，他觉得很满意，一瞬间像回到了小时候。

    那个给他勇气和温暖的怀抱，那个在台灯下伴随着睡前故事的怀抱，那个知道他想当歌手后毫不留情推开他的怀抱。

    和现在，轻轻拥着他，怕他难受，连力气都不敢用的怀抱。

    “我爸妈今天跟我断绝关系了。”唐灼见突然说，声音里有几分醉几分醒。

    “嗯。”别寒回应了。

    “他们，想让我当公务员，想……想让我，快点相亲，孩子，孙子。”

    “今天，李识睿也在，他说我，不适合做，歌手，我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但是我不后悔，也不会，重选。”

    “想要阻止我，除非，杀了我。”

    “其实我在乎，但是，在乎改变不了什么，不如，不在乎。”

    别寒认为对于唐灼见来说，即使是在喝醉的情况下说这些也实属不易，便只能听着，不打断。

    “挺难受的，但是我，自己选的。”

    “我从黑幕里，走不出来，也不想进娱乐圈当，明星，现在，就想在你们身边。”

    “我脾气差，能不能，忍我一下？”

    “我喜欢，你们，能遇见你们，超级好。”

    “希望真的有，奇迹。”

    “……”

    别寒微微埋着头，用嘴轻轻摩擦了一下他的耳垂，靠在他耳边低声说：“不要顺着别人的奇迹去找你的奇迹，你是唯一的。”

    “嗯！”唐灼见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吐完，只觉得光是说话就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片刻，突然又动了一下，他缓缓道，“我一直以为，别寒挺不好相处的，毕竟，毕竟跟我不在一个层次，是导师学员、甲方乙方，的关系，他为什么愿意跟，跟一个客户谈心，啊？”

    别寒一下笑出声，他不知道唐灼见口中这个好人是怎么个定义，总之应该是跟客户完全相反的关系，便回他道：“那你这么想出名，为什么放着他这么好的捷径不走？人是互相的，你想当商业伙伴也可以，只是你没让这段关系变成这样而已。”

    唐灼见竟然还点点头，然后没了动静。

    半晌，他呼吸突然变沉重，用了相当大的力气让自己慢慢抬起头，将视线与别寒保持在同一水平面上，凑得很近，很近，快要贴上，温热的吐息徘徊在两人之间，触碰着每寸皮肤。他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那，我们也可以，换种关系。”

    别寒僵了一下，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唐灼见的眼，屏住呼吸，轻声问：“什么关系？”

    声音有些微抖，他还是自觉，这种对话或许留在唐灼见清醒后说比较好，却听到唐灼见缓慢地说了一句：“嗯……比如，父子？”

    “……”

    ☆、第 46 章

    短短十分钟的路程愣是被街上发疯的三个人走成了一个多小时，途中经历了朱群飞抱着一棵大树哭，把唐墨砚当大树哭，马一在马路中间跳了段广场舞，唐墨砚躺在地上数星星，等等。

    回到录音棚的时候三个人都没最开始那么疯了，只是还有点懵逼，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冷风，三个人灰头土脸的都清醒了不少，被闻海山拽进休息室的时候，别寒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唐灼见躺在他旁边睡觉，身上还盖着别寒的衣服，几个人进来一吵，唐灼见便坐起来了。

    “嗨呀老铁，好久不见啊！我提议啊。”几个人没坐多会儿，朱群飞抬起手又开始搞事情，“来啊，我们玩儿即兴啊！”

    “还来？”别寒皱眉问，可没人理他。

    “who care！”马一最不怕的就是即兴，一口答应下来，看来是刚刚在街上丢人现眼不够多。

    唐灼见本来刚醒来有点懵，一听即兴就站起来举手了：“我我我，我今天一定要跟你们展示一下Soul的巅峰水平！”

    “我能退出吗？”闻海山弱弱地举手被朱群飞一巴掌打了下去。

    “是兄弟就一起来！”

    “好提议。”唐墨砚坐在沙发上，都快要翻白眼了。

    别寒：“行，你们玩开心。”

    五个人愣是从录音棚里搬来了键盘和吉他，闻海山抱着他的萨克斯，唐墨砚还从自己电脑旁拿来他的尤克里里，在房间里开始玩起即兴演奏，唐灼见的任务就是跟着他们即兴演奏出来的东西即兴唱一些只有衬词的旋律。

    本来合作即兴就像是一场音乐的对话，只是被这几个人一表演出来，变成了疯人院里的日常娱乐，惨不忍睹。

    别寒早就不管他们了，自己去了自己的房间坐着，只是他不知道这群人即兴尽兴后，便抱团坐在地上开始哭人生，一个哭得比一个惨，就差说得相依为命了。

    别寒睡了一觉，再次进去这个小房间的时候，他们刚刚消停不久，一个两个还躺着在有气无力地聊天，朱群飞呈“大”字形躺在地上，抱着马一的鞋当枕头，闻海山和唐墨砚挤了一张沙发，唐灼见和马一挤了一张沙发，但无论是谁，都看不出他们躺得很舒服的样子，哦除了朱群飞。

    这一场闹完已经快早上七点。

    别寒把唐灼见从沙发上拖起来，艰难地背到背上，离开录音棚，出去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没想到这群人这么能折腾，更没想到唐灼见能融入他们也这么能折腾。别寒突然有点头疼。

    也许是太累了，唐灼见被别寒带回家的时候歪歪倒倒地先去了浴室，看见里面有个浴缸，便直接躺了进去。

    别寒：“……”

    别寒无语：“你干什么？睡觉去床上。”

    唐灼见不愿意，他说他在地上滚了好多圈，一定要洗完澡才能躺床上，不然太脏了。

    别寒：“……”

    他倒是爱干净爱得很。

    唐灼见伸手去开花洒，自上而下的水喷涌他一身，淋湿整个人。

    别寒赶紧过去关了，切换了热水才再次打开，等水温差不多，转过头，唐灼见趴在浴缸边缘睡着了。

    别寒：“……”

    不应该把他带回来的。

    怕他感冒，别寒开了浴霸迅速脱下他湿透的衣服，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为别人洗澡这件事。

    原本以为这一觉会睡得相当不踏实，甚至伴随着许多酒后综合征，但唐灼见一觉醒来的没有感觉到太多不适，最主要是痛处只有来自身体的酸痛，这是可以忍耐的。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意识回笼后连忙伸手去拿手机，却发现手机没有被放在一惯会放的床头，最让他惊讶的是，他的皮肤碰到被子，柔软得异常。

    他没穿衣服。唐灼见意识到这个问题后，一下就坐起来了。

    “我干！”他骂了一声，随后他就听到了别寒的声音。

    “睡好了？”

    唐灼见激灵了一下，往左边转过头，看见别寒正坐在电脑面前，屏幕上的好像是星际2的游戏画面。

    唐灼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内心里翻涌得像不受控制了海啸，片刻，痛苦地捂住头，大喊了一声：“对不起！”

    别寒不想知道唐灼见内心到底在经历什么，对唐灼见那一句对不起也充耳不闻，直到这把游戏结束，他才站起来，离开了房间。

    以后还是少喝酒好了，唐灼见愣愣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摸了摸后脖子，表情狰狞。

    这是个陌生的房间，从来没有来过，不像是宾馆，那就只有是别寒家了，但他记不起他是怎么到别寒家的，只想起了昨天别寒把他从小龙坎背回了录音棚，然后他睡了一觉，好像……还唱了歌？

    这个房间比他想象中看上去还温馨，整个是卡其色调，厚厚的遮光帘垂直落到地面，挡住了外面的光亮，所以并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旁边一个三层床头柜，是皮质的，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欧式台灯，此刻正亮着微弱的光，床的另一边有一张书桌，上面放着双屏电脑，再是整面墙的衣柜。

    不到十分钟，卧室门再次被推开，别寒端了一个盘子进来，径直递到唐灼见面前：“吃点。”言语间并没有什么别的情绪，还是那个正常别寒的正常语气。

    “好，好的。”唐灼见接过来，看到上面放了一杯牛奶，一个打碎蒸的鸡蛋和一个帕尼尼。

    他一边吃，一边瞟又坐回电脑前的别寒，一颗提起来的心就没有放下，等着这份迟来的早餐结束，唐灼见把餐盘放到床头柜，便看向他：“呃，你生气了吗？”

    别寒在登陆Steam，闻言转过头，不明所以：“生什么气？”

    “就，给你带来这么多麻烦。”

    别寒连想都没想过这些事，只淡淡道：“哦，没有，你以后少喝酒，对嗓子不好。”

    “知道了。”唐灼见松口气，一个东西便砸到自己面前。

    “充满电了。”别寒说。

    是他的手机，唐灼见点亮手机，17:25。

    “……？”

    “我干！！”

    “五点半了？！”唐灼见从被子里爬出来，然后立刻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