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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25

    这夫妻二人偶有听说,觉得荒唐至极,笑过之后也就算了,却没想到后来竟会延伸到自家儿子头上。

    出事的那天夜里有人听见柳宅中传出的鬼哭声,慢慢地,越来越多人出来作证曾在柳家看到妖鬼之类的东西,渐渐坐实了柳家和异类私下勾结的罪名。

    类似于“修了邪道”、“叛出师门”、“得罪魔王”之类的传闻越传越离谱,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一朝落幕,成了人人喊打的叛徒。

    柳画梁在混混沌沌中竟成了“叛徒”的孩子慢慢长大,之后白辞丹被魔王杀害,这帐也算到了柳家头上,他更是成了“丧门星”。

    雅天歌出生时这二人早已去世,但他仍零零碎碎听过他们的传闻。甚至在真正接触柳画梁之前对他也心怀莫名的恶感,如今虽已遥远,但是他仍记得那种没有任何理由,莫名抗拒与他沾上关系的感觉。

    柳画梁,这名字如咒,多听一遍就可能会倒大霉,身子如蛊,看一眼也会中毒,莫提他的脸,他的声音,只恨不能离远一些,再远一些。

    雅天歌想起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玉弦仰起头,脸上如同太阳般和煦的笑容,他不敢想,这样一个人,究竟如何在这白灵山上长大,才成了后来这幅没心没肺的模样?

    “柳玉弦。”

    “柳玉弦。”

    “……”

    雅天歌忍不住叫他的名字,心想,传闻也许没错,这人的确如咒如蛊,否则为何在见到他的第一眼,眼中便只剩这身白衣如雪,墨色的滚边如夜,而他的眼睛如冻在天边的星星,照亮了他心中所剩无几的温存。

    他在那漫长的十年里不是没有过放弃的念头,可是每当这念头一起,心中便似有万千虫蚁啃噬,他以为自己病了,甚至去找过梅傲苍,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也只能叹气,告诉他“相思不可解”。

    “但是可用忘情蛊,忘却之后便不必解了。”梅傲苍试探地问过他。

    雅天歌下意识地摇头,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想忘记有关他的一切,哪怕是他生气,他无奈,他嫌弃,他不耐烦,他不经意地抿嘴,他一瞬间的失神,甚至是他遍体鳞伤地死去……有关他的一切,雅天歌都不想忘记。

    他只是,他只是想爱一个人,不要那么疼而已。

    可他渐渐明白,这种疼痛像是他存在的证明。

    不过几年,唱词渐疏,世间还有多少人记得他的名字,英雄美人本只是传闻中的过客,因为夸大其词令人印象深刻,又因为太过相似而行色匆匆,飞快褪色。

    雅天歌只是刚巧遇到了他的戏文,却又如此幸运,遇见了戏文外的他。

    这个他是那样独特,独特到一不小心就被自己存在了心尖上,从此不会再随着世事变迁,他与自己的性命同在,那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那人真实的样子。

    直到这时雅天歌才知道刚刚钻入柳画梁身体中的东西是什么,那是本次屠魔大会的主角,早在几个月前就引诱他上山来的东西,只是自柳画梁回来之后,雅天歌便怀疑这东西存在的真实性,甚至想过若是真的,不回到柳画梁身体也许还会更好一些,他便不想淌这趟浑水。可是如柳画梁这样的人,哪有失去它的道理。

    那是柳画梁的最后一魄。

    七情六欲,至此归位。

    ☆、兄弟(一)

    柳画梁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雅天歌怀里,他已经在这个怀里醒了数次,但是没有哪次如这次尴尬。

    柳画梁清咳一声,坐起身来,他的脸色依旧不好,但是眼睛却已经活了,不再如昨晚一般面如死灰。

    雅天歌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道:“还好吗?”

    “没事。”柳画梁的声音哑了,发出一个奇怪的音节。

    “……”柳画梁摇摇头。

    雅天歌看出他的不自在,主动移开了话题:“接下去打算怎么办?我们去屠了白灵山庄吗?”

    “……”柳画梁一大早接到这么个劲爆消息,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方道:“我先去洗把脸。”

    雅天歌道:“洗完了去屠庄吗?”

    “……”柳画梁道:“我今天是不是看着格外不顺眼?哪里就惹得你要屠庄了?”

    雅天歌忙道:“顺眼,你那么好看,怎么会不顺眼?”

    “……”柳画梁觉得自己脑子像是生锈了,一时转不过来,只好归罪于昨晚哭得太多,脑子里都是水。

    他站起身,轻车熟路地走到了溪水边,往水里一看,吓了一大跳——自己的眼睛浮肿,脸更是肿成了一个猪头。

    ……他为自己刚刚说的话感到羞耻,也为雅天歌感到羞耻,他哭傻了,难道连带着这孩子也一起傻了?

    柳画梁捧起水洗了把脸,昨晚又哭又闹,满身大汗,一身黑泥,此刻觉得自己好像要馊了。

    正想着,雅天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在溪边坐了下来。

    柳画梁将一捧水扑在脸上,用力搓了几下,放下手时面容已经恢复了正常,怕和刚刚一样说劈了,他又清了清嗓子,道:“画卷中的记忆会被人篡改吗?”

    雅天歌道:“画卷内的记忆会依据宿主的愿望、夜歌的心情更改,外面的记忆不会,只是根据主人生命力的强弱,记忆的清晰度不同。”

    柳画梁垂下眼睛,轻声道:“这就怪了……”

    他的话音未落,雪白的剑光便照亮了他的眼睛,那剑来势汹汹,莹白的灵力在剑尖攒动。

    雅天歌拔剑相迎,却不是那张牙舞爪的“孤峰万影”,乃是他从前的灵剑无用。

    偷袭之人身体被笼罩在层层黑雾之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手持一把造型古怪的剑,身法奇快,剑招诡谲。柳画梁有种奇怪的感觉,当他的剑与那人一碰,这感觉便得到了证实,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雅天歌因昨晚脱了斗笠还来不及戴上,下手不由轻了几分,此刻觑见柳画梁的脸色,手中灵力暴涨,他手下压,千钧之力聚在剑身,偷袭人见势不妙急忙撤手,却也堪堪被剑风扫过,怪异的剑身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裂痕。偷袭人大惊,后退几步,雅天歌的手微微一动,灵力霎时化作灵刃将剑身拉长数十米,对那偷袭人紧追不放,偷袭人退无可退向旁边避去,雅天歌一翻手腕,长剑轻易变了方向,剑气已经掀起偷袭人的衣服。那偷袭人忽然就地一滚,往林间窜去。

    雅天歌正要追,却被柳画梁拉住,道:“他既然往山上去,我们总会遇见的。”

    雅天歌将剑归鞘,道:“你认识他?”

    柳画梁缓缓点头,他们较量过无数次,就算是特意改变剑法套路,戴面罩遮住容貌,他依然能轻易地认出他来。

    柳画梁抚摸着手中弦月的剑身,道:“夜色行云,半轮灵犀,共月长鸣。”

    雅天歌沉默了片刻,道:“走吧。”

    柳画梁却不动:“去哪儿?”

    雅天歌转过身:“上山,你不是要说法吗?”

    柳画梁蹲下来,将剑柄浸入溪水中,又洗了洗手,道:“你不问我他是谁?”

    雅天歌垂着头道:“每次你说起这些我听不懂的暗号,都只和一个人有关。”

    柳画梁重新在溪边坐下来,半晌才道:“你可以不必随我上山。”

    雅天歌愕然回过头,柳画梁背对着他,声音有些发涩:“我欠你太多,他日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说便是,我绝不推辞。”

    雅天歌低下头,缓缓道:“你为什么总要赶我走?我就如此不堪,连站在你身边也不配么?”

    柳画梁的手无意识地在水中绞紧:“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屠魔大会若是没有你,想必也开不下去,而接下来的事与你无关,是我和白家的恩怨,你大可不必搅和进来。”

    雅天歌向他走了几步,道:“柳画梁,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不会丢下我,带我一起去的。你想食言吗?”

    “我答应带你上白灵山,如今山已上过,你不必再留。”

    柳画梁本就一无所有,没什么能还的,已经欠不起更多了。

    雅天歌看着他清瘦单薄的背影,纵使坐在溪边也挺得笔直,慢慢道:“若我非要留呢?”

    柳画梁的背景僵了僵。

    雅天歌道:“若是你怎么赶我也不走,厚着脸皮也非要留在你身边,就算是死也要随你上白灵山呢?”

    柳画梁转过身看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为什么?”

    雅天歌的眼神如同将他从头到脚看得通透,伸手挽起一缕柳画梁的头发,在唇边碰了碰,道:“因为我乐意。”

    “为什么?”柳画梁不为所动,他静静地看着雅天歌,一双眼睛如水墨画一般空灵寂静,却分明敲碎了那层透明的墙壁,在等待着回音。

    若是之前是为了补偿,为了报恩,那么现在,是为了什么?

    雅天歌动了动嘴唇:“我……”

    山上突然传来一阵灵力波动,继而是嘈杂的声音。

    二人对视一眼,终究没有将对话继续下去,而是转身向山上飞去。

    白灵山庄中此时已经乱成一团,众人在“丹青阁”中齐聚,首席坐着白辞青。

    “白庄主,我们众人一向信任你,所以应了你的帖子来白灵山庄参加这屠魔大会,原本以为您是一心除魔正道,但是白庄主做的事恐怕和我们所想的有所不同吧。”

    白辞青被人匆匆拉来,还不清楚原委,尽管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他也只能耐着性子道:“众人皆知我白某人与魔族不共戴天,那魔王杀我哥哥在前,烧我山庄在后,雅天歌害我一众弟子,我若是不为他们讨回公道,又该如何服众?不知殷庄主为何有此一说?”

    殷庄主哼了一声,道:“白庄主,若是果真如此,那么我们找到的东西又如何解释?”

    那殷庄主朝下面的人使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将一封信呈了上来。信封上书:白庄主亲启。

    殷庄主当着众人面将那封信打开,并大声读给所有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