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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欲星移下意识地回答。然后他哭笑不得地想着:我简直是把你当成祖宗供着了。「你还是先休息吧。」他要走,但偏偏只要对方一开口说话他就会站住脚仔细聆听。
「就算你对我生气,我也不会离开你。」北冥封宇偏头看着他,欲星移觉得要是自己再多走一步,对方就会伸手拦住自己。「就算你对我说不,我也不会对你失望或生气。今天我才想清楚这件事……对我来说,你是可靠的人。但对你而言,我并不是。你从来不认为我能理解你……所以你不在我面前发洩情绪,你也从来不肯告诉我你喜欢男人。」
这段话里要回应的部分太多了。但欲星移踌躇半晌,只能简短地说:「……我也没有真正告诉过谁。」
「看,你不能否认,你不认为我能理解你。」
他看起来那么苦涩,欲星移马上觉得自己必须好好补救这件事。「你也从不对我生气,封宇。我一直认为我们的友情就是这样互相包容,我并没有不信任你。不,你就是我最信任的人。」
「嗯,」北冥封宇却没有对他的示好即刻回应,只说:「坐下来,我们谈谈。」那并不是一个建议而是一道命令,尽管说得无比温柔。于是欲星移听话地坐回去,北冥封宇反而站了起来,坐到茶几上与他面对面。师相忍着自己的惊愕,北冥家的长子从来不会这么踰矩,坐在桌子上。
「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一切忽然变得简单起来。那些谈话太棘手,单纯地回应需求简单多了。
「我要你……」北冥封宇沉吟着,几乎拉长了声音,「对我说不。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话,就拒绝我。」又随即补上一句:「但我希望你不要拒绝我。」
欲星移忍不住伸手用手背探了探北冥封宇的额头。
「我没发烧,也没喝醉。」一边说一边笑起来。
「但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而师相感觉无奈。
「我要对你做一个要求。如果你不想接受的话,就说不。」于是他的君王耐心而亲切地解释。
「但你其实想要我答应。」师相则仔细地确认。
「是。」
欲星移忍住嘆气的冲动。何必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北冥封宇想要什么,他就去做什么,去保护和圆满对方的愿望,这就是他所知的唯一的原则。
「是什么事呢?」
「把手给我。」
欲星移老实地伸出手。北冥封宇从口袋中掏出了什么,按在掌心里打开,挪到他手上去。
然后,某样东西落到欲星移的掌心里。但一瞬之间,他只能感受到温暖的指尖。
仅仅只有指尖的触碰,就像他深藏在寒冷海底的核心被紧紧握住。
张开手时,躺在那里的是一枚戒指。
蓝宝石的银戒。
欲星移感到有点迷煳。「你要我去帮你修改戒围吗?」虽然这种琐事交给秘书就可以了,但北冥封宇的事情,多年下来他总是事必躬亲,海境人人皆知。
「不是,不,如果有必要的话。你可以去改。但我想应该没有必要,因为我是照你的尺寸去订的。那是给你的,星移。」
「给我这个做什么?」欲星移并不是在装傻,他下意识地直接反问。
这回轮到北冥封宇对这个情形感到困惑。欲星移不可能这么迟钝,对这么明显的情形视而不见,这是否意味着婉转的拒绝?不,欲星移从来不会拒绝他,更别说是用这种方式。
如果北冥封宇对于人性有更残酷直观的观察与幽微深入的理解就会明白这一切其实都合情合理。
因为欲星移的本性其实骄傲异常。他不能接受这份毫无结果的爱与漫长的折磨使自己看起来有丝毫狼狈,他拒绝让自己显露出无知、卑微与无能为力的样子。出于自我保护与维繫自尊的缘故,他在远比现在还要年轻的年岁里就开始否定爱情的可能。他用严苛的理智与漫长的自制彻底禁绝了所有渴望与想像,于是数十年过去之后,他已经失去了渴望与想像的能力。他阻止自己显露痛苦的方式就是让自己坚信伤口并不疼痛。
于是在此时此地,面对北冥封宇的要求,欲星移完全没有能力将这一切理解成爱情的举止。哪怕那是唯一的答案。那是唯一的答案,但他却无法感觉到其存在,在欲星移的想法里,那不是不可能的选项,而是根本就不存在的选项,所以他像个茫然而毫无头绪的孩子那样看着给自己出题的老师,困惑于这在他看来无解的考题。
他看起来实在太过疑惑。那种疑惑是真诚的,于是北冥封宇再次犹豫于是否要跨过这一步。或许欲星移是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他,而一旦说出口的话就再也不可能收回。但事已至此,他不认为自己还能回到过去那种对这份爱一无所知而且对自己隐密的渴望安于现状的麻木心态。他必须要说,对方也必须知道。剩下的一切,都已经不是他能掌握的了。就像他的心一样。
答案只在欲星移的手上。就像他的心一样。
于是北冥封宇轻声说:「因为我爱你。我想问的是:我可以爱你吗?」
戒指瞬间掉下去了。
欲星移彷彿如梦方醒一般,啊了一声。戒指在地毯上迅速滚远,他低头去找,然后急忙起身。北冥封宇也从茶几上站了起来,两人一时之间都没察觉戒指往哪个方向熘走,中东风格的手工地毯花纹撩乱,而套房里的客厅灯光又不甚明亮,他们竟然找了片刻。
最后欲星移单膝跪着在另一张长型沙发前摸到硬物,「在这里。」北冥封宇松了口气,顺着他的目光同样跪下来看着那枚花了不少私房钱的戒指。「不是蓝宝石,是钻石,我想这比较适合。」
戒指停在指尖上。四目相交时,他们对彼此单膝跪着,而目光交会之后就再也无法分开。事实上,北冥封宇并没有问出那个问题。当然,欲星移也没有。
但现在他们对彼此都单膝跪下了。而他们之间,正好有一枚戒指。
「我,」
「星移,」
「……你先说吧,封宇。」
「你想说什么?」
他们在两三秒之间进行了这样快速的对话。没有人能够先提出那个问题。一切都是这样简单的悬而未决,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面临的难题其实是同一件事:如果我不是爱你如此之深,或许我可以更轻易的说出来。
爱得越多,能说的话却越少。片刻之间,他们只是单纯地看着彼此。但在这世上,他们已是最能了解对方的人,在犹疑困惑的眼神之间,那种清晰的眷恋与小心翼翼几乎无所遁形。于是过了片刻之后,观察对方神情的两人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他们必须说出来。
于是他们在一种彷彿连唿吸也同步的情形下,尽可能同一时间开口。
「……好。」「……我答应。」
欲星移并没有真正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还有他答应了什么。但他看着对方,只能想着:封宇上一次笑得这么好看是什么时候,他忘了。
「把手给我。」那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柔和深情的语调。欲星移看着那掌心朝上往自己伸出的手,记起自己第一次握住对方的手是什么时候。
他们在北冥家的酒庄那里,大约五六岁之间,他们听说废弃的猎人小屋里闹鬼。蜃虹蜺一马当先的自己跑去了,欲星移要跟,回头却见北冥封宇摇头,『我不想去。』
欲星移清楚记得自己朝他伸出手,说:『不怕,我保护你。』
他知道自己的职责是保护北冥封宇,这是他自己的事,与家族和姓氏无关。在一段不短的日子里,他把爱和保护慾混为一谈。
他们十岁的时候,有一次封宇躲在客房里哭。北冥大宅有数十间客房,欲星移一间一间的找。北冥家主不久前生气了。几个小时之后,他在靠近阁楼的小房间外听见好友细细的哭声。
欲星移站在房间外面,想进去拥抱自己的朋友。但他已经成熟到可以瞭解这一点:如果北冥封宇需要他的话,就不会独自躲起来哭泣。现在去触碰他,只会弄伤他的自尊心。
十岁的他站在门外听着最好的朋友断续的啜泣声,欲星移告诉自己:我要保护他。我要一生一世的保护他。
一生一世。
而现在他放在对方掌心里的手被小心翼翼地戴上了戒指。戒围刚好。
「好了……那我要亲你了。」北冥封宇本来想说的是:现在你是我的了。但他觉得还是含蓄点好。
欲星移盯着自己的无名指看。这不可能是真的。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先……回答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知道你和珊瑚交往过的时候。我心里嫉妒得要命,我从来没像那样嫉妒过任何人。我从没想过……但不管怎样,你怎么可能喜欢我呢,所以我忍住没说。我以为是我自己不正常。」他轻声叙述,几乎带着一种诉苦的委屈口吻。「星移,我常常想你想到睡不着。现在我可以亲你了吗?」
但在北冥封宇来得及有所动作之前,欲星移已经抢先他一步,嘴唇埋进嘴唇里。师相几乎把他的西装揉皱了,北冥封宇任由他将自己推上沙发按倒,动作略带粗暴,但不到无法忍受的程度,不管怎样,他们已经没办法分开了。
两人身体紧贴着,从嘴唇到胸口,从手指到小腿,为了唿吸而短暂分开时,北冥封宇用手背稍微抹掉脸上那些潮湿的水迹。他知道自己没哭。然后他用掌心去摩娑那张英俊的脸,线条优美的鼻梁,梳理那柔软的银髮,凝视着满是雾气的玛瑙色瞳孔,动作与眼神一样温柔,充满怜爱。
欲星移可不轻,但北冥封宇对于身上的重量感觉到由衷的愉悦和欢迎。然后他找到那隻抚摸自己胸膛的手,捧到面前再次欣赏那戴着戒指的修长手指,并且满意地印下亲吻。「……现在你是我的了。」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不说,也没能忍住唇角的笑意。
关于他们是如何从沙发移动到床上去,其中的过程曲折离奇,几乎难以用文字形容。他们撕扯着彼此的衣服,从西装、领带到衬衫,手錶掉在地毯上咚的一声,扯开皮带时空气里啪的一声几乎像某种情色的音效。尽管动作着急而毫无章法,吻却带着抚慰感,柔软的舌尖在齿间缠腻轻咬,舔过颈项与锁骨时彷彿爱抚一样甜蜜,但除了温柔的亲吻以外还有贪婪的吸吮和浓稠的吞嚥。
房里明明开着舒适的空调,但赤裸的身体却马上因滚热而泛起潮湿,主动弯折起来迎合的膝盖摩擦着力道凶勐的结实侧腰,激昂的浪潮冲撞时激起湿漉漉的水珠,在开合容纳之间,疼痛与迷乱交错着,他们像两条翻腾的鱼在一片汗湿中交缠、呻吟、失控的喘息撕扯着律动的节奏,身体摇曳着勐烈冲刺,直到汗水蒸腾,快感像广阔沉重的大海一样无所不在地将他们淹没。他们被簇拥着白色浮沫的海水淹没,淹没,淹没。在粗哑的喘息间,寒冷的海底深处注入了滚烫的岩浆,一切都被重新塑型。海洋无边无际,坚决而拒绝束缚,不论生与死都能包容。
在那之后的一整晚,直到接近天明之际,他们只有短短几句交谈。
「这一定不是真的。」
「星移,帮帮我……我……我不能……」
「你是因为这样离婚的吗?」
「是,为了你。」
「明天怎么办?」
「先睡吧,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