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一手托他后颈，一手拎好被褥压在腰间，“你需要睡眠。”

    “你当你在抱婴儿啊！”洛风甩开快要挡住口鼻的被头，不慎用力过猛，扯到背部，痛得一咧嘴。

    “这样不会压到后背。”裴元重复一遍，“睡觉。”

    “我睡得着才怪啊。”本来就没机器人力气大，加上有伤在身，洛风挣不过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这不对。”

    “什么不对？”

    “我说你不对。”洛风揪着他的袖子，“说明书上说机器人有三条定律。”

    “是的。”

    “你忘了吧。”

    “没有。”裴元摇摇头说：“即使是重组或是格式化了数据库，我也不会忘记三大定律。”

    “那你倒是说说啊。”洛风不甘心道。

    “一，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或袖手旁观坐视人类受到伤害；二，除非违背第一法则，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的命令……”

    不等裴元说第三条，洛风立即打断他的话，“第二条你遵守没？”

    裴元一脸无辜地说：“我没有不遵守。”

    “你哪里遵守啦？”洛风抵住他的胸膛，“我让你放开我，你放了吗？”

    “洛风。”裴元低呼他的名，“第二条准则的前提是不能违背第一条，你想睡觉，既然趴在那里受罪，我就不能坐视。”

    听一听，什么逻辑，分明是在强词夺理，裴元居然能说得义正辞严？！

    洛风哭笑不得地把头歪在他怀里，“随便你了……”

    裴元看他不再坚持，也放松下来，维持那姿势正襟危坐。洛风迷迷糊糊刚合上眼，门便被敲响。

    “洛先生，我是叶婧衣，能进来吗？”

    洛风意识到裴元完全没挪动的意思，催他道：“让她进来，这是在叶家啊。”

    裴元不怎么高兴地抿着唇，“你需要休息。”

    “那我就睁眼跟你耗。”洛风索性跟他的机器人杠上了。

    面面相觑，最终是裴元妥协，他放下洛风打开门。

    叶婧衣捧着一碗粥，走到床前咕哝，“为什么这么久才开门啊，吓我一跳，差点又去把盛伯伯喊来了。”

    “抱歉……”洛风不好意思地示意裴元接碗。

    “不用他。”小姑娘灵巧地坐在椅子上，吹了吹热腾腾的粥，“这种事还是女孩子在行，我能叫你‘洛大哥’吗？你看上去跟我几个哥哥年纪相差不大。”

    “可以啊，随你高兴。”洛风本就性情随和，小姑娘以礼相待，他自然不会拒之于千里之外。

    “那太好了，我又多一个哥哥。”叶婧衣笑逐颜开，“说抱歉的该是我家，这次牵连到洛大哥了。”

    洛风赶忙问，“是不是有什么进展？”

    “嗯，有个叫方宇谦的家伙，跟什么日月明尊的成员串通，觊觎我家古董。”叶婧衣忿忿不平道：“他们很过分耶，为分散注意力，故意在洗手间安放炸弹，趁保安还有便衣监管宴会厅的人，上三楼盗‘碎星’，好在李大哥他们及时发现。”

    叶婧衣一激动把粥溅到洛风手上，烫得他一缩胳膊，嘶——

    裴元抓起洛风的手捏自己的耳朵。

    洛风手凉下来，对上他专注的眸光，有些慌乱地别开眼，“人都抓住了？”

    “抓……抓到一个叫方宇谦的，他手下跑了。”叶婧衣咽了口口水，“洛大哥没事吧？”

    裴元二话不说接过她的碗。

    叶婧衣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是我笨手笨脚，本来想让你们省点力气……”

    “没事。”洛风温柔地笑了笑，“我小时候调皮，被开水烫过好大一块，这不算什么。”

    “烫到哪里？”裴元认真地问。

    洛风心想这么严肃干嘛，他不是在安抚小姑娘嘛？

    叶婧衣左瞅瞅，右看看，总觉得这两人怪怪的，给她的感觉似曾相识，像在谁和谁的身上看到过。

    “那些以后再说。”洛风顾左右而言他，“这么一来‘碎星’也保住了吧。”

    “不清楚。”提到这个，叶婧衣拖腮摇头，“我上来时听罗浮仙说，日月明尊的成员抓了人质要求李大哥放行，我哥去跟他们对峙了。”

    洛风惊讶道：“你大哥？”

    “是啊，大哥是心理学高材生哟。”叶婧衣颇为骄傲地说：“他帮警察很多次啦，不少犯人最后都转为什么时间证人啊、污点证人的。”

    叶英看上去那么冷清，竟是谈判高手……

    裴元在洛风发愣时，把放温的粥送到他唇里。一惊一乍闹腾大半天，洛风确实有点饿了，就势咀嚼粥里的薏米。

    裴元在他耳边呢喃，“家里的粥没见你吃这么多。”

    “劫后重生吃什么都香。”洛风回他一句。

    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闲聊，不久，曹雪阳也来到这间屋子。

    “咦，雪阳姐姐，我大哥呢？”

    他们一起去谈判现场，曹雪阳回来了，没道理叶英还在外头。

    “你大哥1V2照样威武，虽说……反正人质是救出来啦，现在他跟我们老大在一起，等会儿警车来了都要去局里做笔录。”曹雪阳指了指裴元，“还有你……嗯……裴元，也跟我们走一趟。”

    “曹小姐。”

    “我知道你要说啥。”曹雪阳按住他，“老老实实到医院在检查一下，没问题了，来警局，我保证还你一个完整的裴元，怎样？”

    “不是这个意思……”洛风被她一番话说得有口难言。

    到警察局做笔录就要交待祖宗十八代，裴元哪有所谓的过去啊。

    “你不用说了，我都懂得。”曹雪阳笑得很暧昧。

    “真的不……”

    “可以。”在洛风一筹莫展时，裴元代他做下决定。

    “那半小时后外面集合。”

    “我要陪大哥一起去！”叶婧衣给洛风施了个礼，一路小跑随曹雪阳而去。

    屋里恢复宁静。

    “裴元——”洛风哪里顾得上背心的伤，气急败坏吼他，“为什么要答应？他们会知道你是一个机器人！”

    他忘了好市民就是要配合警方工作。

    裴元放下碗，淡然地侧过脸，说道：“知道就知道，我不会在乎外人的眼光。”

    洛风一阵怔忡。

    是啊，被警方知道又怎样？又不会对外公开，为什么他一直排斥别人知晓自己有个精密的机器人？那不是谁想有就会有的，本该值得骄傲，不是吗？

    难道是怕……

    第十三章　　　Chapter 13

    从医院出来时天光拂晓。

    虽说如此四周仍是阴沉沉的，气压太低，洛风不舒服地咳几声，受过冲击的胸腔，隐隐作痛。医生给他拍了片子，确定没事后，开些内服外用的药一并带走。既然身体状况不好，高空作业有害无益，索性给航空公司申请年假，调养几个星期。自己开不了车，洛风是叫出租车到警察局接裴元的，其间，他接了一通来自曹雪阳的电话，说是最近三个月不要外出，身为证人之一得保证随传随到。

    洛风一下车便看到裴元一身神父装站在警局外，无视偶尔路过指手画脚的人，一副游离在外的状态。

    “裴元。”

    听到最为熟悉的嗓音，裴元立即朝他走来，“他们都说你要住院。”

    “没有。”洛风闻了一下身上的消毒水味道，“这要是住上十天半个月，我一定会发疯。”

    裴元瞅着他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