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没想到的，这男人平日看起来是不怎么关心她的，可这一点他都想到了。

    她有些感动，但还是难受，“但是他怀孕了啊，您对他，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穆千珩将手里纸巾扔掉，抬手抚了下她的头发，笑得散漫，“问的什么蠢问题，我说有你要难受，我说没有你又觉得我无情。”

    她抿唇，有些微恼，却听男人道：“不过我这人本来无情，这也不是多选题，我希望到最后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

    苏荷离开之后，许弋立刻就折回了穆千珩办公室。

    许弋心里惴惴，进去关上门，不等穆千珩出声就自己先开口，“是真的没有想到会碰到，锦绣路在东郊啊！我怎么也想不到宋槿书会舍近求远跑到西郊的医院做检查……”

    穆千珩冷冷睨着他，他就说不下去了。

    穆千珩问：“宋槿书现在什么情况。”

    许弋低着头，“他……”

    他回想着，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他就笑了一阵，就走了。”

    “笑？”

    许弋不得不说清楚，“他从电梯出来的时候我正在和苏荷说话，他可能……听到了一些……所以，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

    许弋背脊出了一层汗水，穆千珩气压极其低，有发火的征兆，他硬着头皮，斟酌着措辞，“他……以为苏荷孩子是您的，然后您还同意苏荷把孩子生下来……”

    穆千珩冷眼睇着许弋，“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本来就不相信我。”

    解释是没有用的，这就是一团乱麻，而且宋槿书腹中的孩子不能留，宋槿书本来就心存疑虑，以为是他不想要，现在又冒出个他刻意留下的孩子……

    他按着眉心，他今天是没有时间去看宋槿书的，他焦躁到极点，许弋大气也不敢出，被沉默煎熬了一阵，小声说：“不然，我先去试着解释一下……”

    “他不会信。”

    他手抵着额角重重揉了两下，绑架的事情已经让宋槿书对他和他身边的人都不信任了，这变成一个死局，他默了会儿，最后道：“让小柯留意他情绪，我会尽量过去。”

    最近总公司分公司的事情都很多，穆千珩每天都在加班，多数时候也不想回到婚房面对夏绯云，都是加班到深夜然后在公司休息，这一天尽管竭力加快工作进度，下班还是已经到了快十点。

    去锦绣路途中，穆千珩接了个夏绯云的电话问他晚上回不回去，他以加班为由说要留宿公司，挂断电话想起什么，问许弋，“夏绯云那边最近安分吗。”

    许弋说：“看起来是挺安分的，行事也很低调，近期没有工作的打算。”

    穆千珩看向窗外，眸色讳莫如深，隔了会儿道：“最近多留心她动向，及时和我说。”

    许弋点点头。

    第144章

    宋槿书一直很安静，晚上小柯做饭端来，他还很配合地吃了，但是吃了没几口就又吐得很厉害，小柯不敢再勉强，煮粥给他，他很勉强地喝了一点就又去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的缘故，他总是觉得很困。

    半梦半醒间也察觉到床上有人上来了，但他缩在床一边动也没动，疲倦中也闻见熟悉的男人气息，混杂了沐浴后的清新，很快靠近过来将他笼罩。

    穆千珩动作很轻柔地将他抱到了床中间去，然后躺在他身后搂着他。

    他被折腾得半醒，但不愿意睁眼，本想继续睡，但却越来越清醒。

    是因为不舒服。

    穆千珩抱着他，热热的掌心贴着他小腹，他竟觉得厌恶，神思逐渐恢复清明，白天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他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个女人，但他要打掉他腹中的孩子，却让那个女人安心养胎，那个女人大概对他而言是特别的，他明明有喜欢的人，却对他说那些暧昧不明的话，让他心存幻想……

    他越来越无法忍受这个怀抱，嘶哑地开口，“……你放开我行不行，你这样我睡不着。”

    穆千珩怔了几秒，缓缓松开他，但又拉住他的手。

    宋槿书觉得快要吐出来了，他不知道他这只手拉过多少女人的手，在多少女人的身上流连，他干呕了一声，真的坚持不下去，匆忙翻身下床去了浴室。

    穆千珩从床上坐起，在黑暗中听着浴室里的干呕声，动作缓慢地打开了床头壁灯，神色一片晦暗，他下床也去了浴室。

    这一次他没有坐过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

    本来他很怕他哭泣，但进门之前问小柯，小柯说，其实也没怎么哭，只是做梦时候流了些眼泪，起来之后只是不说话，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他可以预见，就算解释，他也许依旧不会相信。

    但他还是说：“那孩子不是我的。”

    宋槿书晚饭没吃什么，吐不出什么东西，冲了水扶着一旁的洗手台，没理会他，过了会儿去漱口。

    穆千珩依旧站在门口，盯着他单薄的身形，“你见到的那个女人，苏荷，她是我父亲派来监视我的，我……因为一些缘故，需要她……”

    “行了，”他就连听见他的声音也觉得反感，“你没必要和我解释。”

    穆千珩安静下来，看着他漱完口洗了把脸，然后他起身要出去，而他依旧在门口。

    门被挡住，他终于抬眼看他，“能让开吗？我想回去睡觉。”

    他去拉他的手，他躲开了，“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这样，没法陪你上床，你今晚留在这里没意思，你走吧。”

    穆千珩沉默着，还是坚持要拉他的手。

    宋槿书忽然说：“我想和你谈个条件。”

    穆千珩愣了下，动作停住，抬眸睇向他的脸。

    宋槿书长相有些清冷，在没有表情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明显，那双凤眼里一片凉意，他心口一沉，“什么条件。”

    “我不做什么检查了，我听你的，拿掉孩子，你让我走。”

    他未加思索，“不可能。”

    “你凭什么留着我？”宋槿书微微仰起脸，看着他，“我当时拉过江苒了，是她不听我劝告，就算你都算在我身上，你失去妹妹和母亲，这是两条人命，我已经失去我母亲，现在，加上孩子……”

    他手在自己小腹轻轻按了下，“两条命，还给你，我不欠你什么了，穆千珩，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别再指望我因为内疚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你身边也不缺人，比起我来说，苏荷那种更能讨你欢心。”

    穆千珩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去，思绪还停留在“桥归桥路归路”几个字里，表情也逐渐转冷了，“我说过了，你知道的太多，我不可能让你走。”

    宋槿书身体发软，缓缓靠住洗手台，他扶着额头想了会儿，决心赌一把。

    “我走了也不会乱说什么，我和你还有夏绯云这种人不同，我人微言轻，说了也未必有人会相信，建议你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因为……”

    他顿了顿，“你不让我走，我是不会配合拿掉孩子的，当然，你本事大，绑架这种事都能做得出，非要弄死这孩子肯定有别的方法，如果你真的打算采取其他手段弄掉孩子，你最好是连我一块儿弄死，不然我们只能鱼死网破，我保证到时你也不会好过。”

    他话说得很沉稳，是经过思虑的，穆千珩这时候丝毫没有心思去细细分辨他哪里来的这种自信，只是觉察到他身上沉冷而阴戾的气场，有一瞬恍惚。

    可能是因为江苒的事情，宋槿书在他面前其实很多时候是底气不足的模样，从前哪怕他不甘于做个不见光的情人，他想要逃离他，多半也是带着怯地问他能不能放了他。

    但现在，他和他谈条件，口气就好像威胁一般。

    穆千珩觉得心口空得厉害，靠住门框，视线从他脸上挪开，“你还真不喜欢我了。”

    宋槿书说：“你考虑一下吧，考虑好了给我答案。”

    “为了我不怕疼，割手指都不怕，我以为你很爱我，结果就这样？”他忍着心口丝丝缕缕蔓延的痛意，以自嘲的笑掩饰落寞，“你也知道我是个骗子，我自己都不记得我说过多少谎话，现在答应放你走，以后抓你回来照样轻而易举，这样的交易有什么意义。”

    “如果那样你还是会后悔，”宋槿书说：“你不要以为我真的没办法对付你，我和你不同，我不怕死，也没有后路，我没什么好失去的，逼到绝境我大不了去死，没什么解决不了的，我都死了你对付陆厉行有什么意义？”

    他轻笑了下，“我死了的话，看不到你，也不在乎你怎么对付陆厉行了。”

    穆千珩不喜欢他总把那个“死”字挂在嘴边，拳头攥得有些紧。

    宋槿书从门另一边出去了，“我真的建议你考虑一下，对大家都好，既然你打算让苏荷生下你的孩子，不为别的你也为孩子想想。”

    脚步声渐渐远了，他再折回卧室的时候，宋槿书已经恢复到那个靠着床边的睡姿。

    他不确定他是不是睡了，也没有过去看，甚至没有再上床，宋槿书现在好像很讨厌和他同床，也非常排斥他的触碰。

    他在客厅抽了会儿烟，后半夜在沙发上休息，但闭上眼脑中却是宋槿书近乎冷酷的脸，那些刀子样的话犹在耳畔回响。

    清晨他很早起来，离开之前去了一趟卧室，在宋槿书躺那一侧床边半跪下去，他视线描画着他的睡颜，他看起来苍白而无力，但他只是了了几句话就能让他痛。

    他呼吸匀长，还在沉睡。

    穆千珩声音很小，沉哑地说了句：“我想和你在一起是真的。”

    他不敢碰宋槿书，怕惊扰他，最后只是轻轻地用手指勾起他一缕头发，在唇边碰了碰，“你别不信我。”

    他这样看了他很久才起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