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满地的碎盘子还敢在这里逗定时炸弹玩。”

    “……我马上收拾。”

    当麻讪讪收手，一转头，便和自己的脸打了个照面。

    提着便利袋的一方通行站在夕阳里，沉默地看着独自一人晃着秋千、不比最后之作年长的男孩。

    那副长相，和曾出现在幻想中拉着他奔跑，但容颜模糊的孩子完美地重合了。

    更直白一点就是——“这tm不是家里那货吗”。

    无论是不服帖的刺猬头还是贴着止血带的鼻尖、或者朝气的麦色皮肤和隐隐带着灰蓝的深色瞳孔，都理应是孩子王一样莽撞但充满号召力的设定才对。

    然而，和想象中笑容盎然、充满阳光的样子却又并不一样。

    要说胆怯怕生也不对，性格腼腆亦不尽然，但面前这个没有比同龄人高或矮的上条当麻，却十分谨慎地低着头，像是刻意压制了本该更加开朗的情绪。

    “喂，小鬼，你叫什么？”

    突然被凶的孩子一个激灵，虽然小心但也直白地打量了他几眼，似乎是出乎意料地得出了面前的人并不可疑的结论。

    “您好？我叫上条，我刚刚转来学园都市，好像不小心迷路了……”

    “……”

    他用一秒钟确认了人类第二性征发育时间和上条当麻的处男身，排除了私生子的可能性。

    想起不久前的遭遇，比起降智相信他多出个弟弟，不如认命地承认“好吧，果然是这么一出”。

    “上条当麻？”

    “诶，竟然认识我吗？”

    “对，”他爽快承认并随意剧透，“你大概是到了十来年后的世界。这种事也不是不可能发生，修正以前就去我那吧。当然，不来也行。”

    “我觉得坏人是不会说不来也行的吧？”

    小小的当麻晃了一下秋千，跳了下来。

    “感谢收留。不过不用牵着我走啦。”

    一方通行这才发现，自己被最后之作训练得竟然条件反射地有伸手等小鬼来抓的趋势。

    “虽然您看上去腿脚不便我也很想帮忙，但发生不好的事反而连累了您就麻烦了……我也是因为这样才转来学园都市的。”

    一方通行转念便猜了个七八，因为货真价实的不幸体质被迷信的小鬼排斥了啊。

    比起很早就连排斥自己的同学都没一个的自己，也不知道那边比较惨。

    但是，因为害怕牵连别人而婉拒肢体接触的上条当麻，和因为害怕伤害别人而筑墙隔绝他人的自己，原来是……一样的吗。

    觉得自己在想什么傻兮兮的一方通行领着小学生当麻打开房门，竟然看见了堪比报纸上《男子动物园逗虎不幸身亡》的场景——

    被猛然一惊的刺猬头男孩脚下一滑，幸而被一方通行拎住兜帽，免于躺上一地瓷片扎成真刺猬的下场。

    白发的男孩则震惊地看着面前特征独一无二但变成了二级伤残的户主，露出了符合年龄的懵逼。

    两位命途多舛的“超能力者与无能力者跨级通婚”案例，在孩子们面面相觑中露出了历经风霜的淡定和老成。

    “所以今天是带孩子咯？”

    “如你所见。”

    “看来，得多做点饭了啊……”

    ————Fin————

    第九章 番外二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要说大眼瞪小眼也不太合适。

    要说面面相觑也不尽然。

    因为四人当中，很快就有人解析并适应了现状：

    “……也就是说，为了方便玩弄人物，干脆摒弃掉了逻辑和应有的解释，只留下尴尬场景的不负责任行为。这边有倒计时器，四个小时的话，刚好到零点就会结束。”

    “看起来大概是这样呢……从突发情况来说，也算不上不幸了，哈哈。”

    “怎么，你对那边又弱鸡又蠢的我也能硬起来吗？这已经是见异思迁的级别了吧，下三滥。”

    “呜哇，你还真是相当割裂自我呢。还是说你果然是那什么吗，普朗克学说的拥护者？”

    “时空不连续和量子的分立性吗……也不无道理，但是我也是有自觉世界上其他人应该不会这么想的。要不要干脆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抹杀让人无地自容的自我呢？”

    “喂喂，你杀你自己，会造成奇怪的悖论吧……”

    而且无论如何最大的悲剧也无法挽回了。不过这么残酷的话，在场是不会有人真的说出来。

    啊，完全被无视了。

    提出开头疑问的人——上条当麻同学，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而在他旁边的那一位，好像已经窘迫得石化掉了，头已经埋到了人类脖子的压缩极限，一头白发都垂落在锁骨处。

    “你还好吗？”

    当麻小心地询问身边同一时空的伙伴。

    “……没办法。”听见他低低的声音从刘海的阴影下传来。就像那个什么，高压锅爆炸前的气鸣。

    可能没等那边我杀我自己，这边就要先来个物理狂怒了。

    对四人中的两位——没错，正是时年十六岁的二人来说，早已无暇顾及这剧本到底是《恐怖游轮》还是《彗星来的那一夜》，要说是为什么的话，那自然是因为桌子对面的人若无其事的气氛让他们感到无所适从。

    虽然都见识了其中一半，但怎么也是耳听为虚。刚刚交往了——五天——还有一天是在和未来的对方共度的奇遇下，要怎么才能接受眼前的画面成了一件难题。

    明明他们也是和另一边有过因缘了，到现在为止两方却和看不到彼此一样毫无交流。

    ……说不定，他们其实也在紧张该如何展现让“后辈”相信爱情的关系。

    可是未来的他们一点也没有要循序渐进体贴一下“后辈”的意思，两个人东倒西歪地在被炉里窝成一团，头抵着头，肩叠着肩，像是新婚三十年后的某一天。

    他们还把手心手背贴在一起，百无聊赖地比起了指长和掌纹。而且，那边的上条一开始伸出的是左手，腻歪完了一方通行又揪过他的右手来看，这样不就像什么危险的猫科动物翻身露出肚皮一样了吗。

    倒不是说他不值得这种程度的信任，但对面是可那个白色暴君啊。你难道是找到真爱就退位的原·暴君吗。

    “反正也就是像惩罚屋一样的东西。虽然麻烦但好在硬件齐全，躺在被炉里睡一觉就能过去吧。”

    这么说着，年长的一方通行指挥着自家恋人去热饮柜取咖啡。

    ……会为了你离开被炉，那只能是真爱了吧。

    正当上条当麻（16）正打算也效仿其行为，却见那个变得成熟年长的自己直接取来两罐咖啡和两瓶茶饮。

    “啧，耍帅。想故意突出我刻薄吗？”

    那边的大人第一位好像在偷笑。很好看倒是真的。

    他又把脑袋挪到了自家恋人的肩窝里去了，好像两个人都很熟悉并适应这个姿势一样。虽然不是很贴切，但是当麻同学想起了保龄球卡槽。

    有点身高体格差还真是好啊。

    “哪里哪里，恶妻促进好男人的成长。况且做个榜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吧？那边的少年们十分拘谨呢。”

    “……那可说不定。”

    “诶？”打算伸手去拿咖啡罐的一方通行停住了。

    “这样的事情我也做得到，而且你也不一定最想要这个，对吧，一方通行？”

    “啊？”

    “你其实不是想拿这个对吧？”

    当麻坚持地重复了一遍，少年救世主意外地变得孩子气了。

    两个白毛回过神来，都几不可查地露出了像被小动物舔舐自己掌心的一样的神情。就连一直石化状态的一方通行，也肉眼可见地身体松弛了下来。

    “啊，是的。”他似乎有点忍着笑，“这应该是两年后的我新看上的咖啡品牌吧，但我目前喝的还没有腻。”

    “哼哼，果然是那样。不过打击别人的好意也不太好，待会我再给你拿一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