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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

    十年都过去了,念念不忘的人,也只有他自己吧?

    陈甯绑好鞋带,直起身。辜子传和记者已经开始聊他的第一部 独立电影。

    他突然有点烦躁,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不值得。

    可又有什么不值得的呢?

    十年如一日,辜子传的男主角始终是他。

    他该知足了。

    第十一章 初吻

    接下来的采访大多围绕辜子传的电影轨迹。他们聊了辜子传初露头角的独立电影。这部电影围绕一个少年人对自我认知的困扰展开:描述在性向中挣扎的少年,与各色男女、社会环境接触,从而探索自我的过程。辜子传坦言,这部电影的萌芽,正是他花了一个暑假,研究各色两性电影而来。这部电影,辜子传也在里面饰演了一个角色,是陈甯饰演的少年在同志酒吧门口,碰见的一个陌生人。两人大约五六分钟的对手戏。

    辜子传自导自演的处女作在独立电影比赛上夺得头筹,很快引起众多制片人的注目,也让京影与央戏双双为他伸出橄榄枝。比起导演系更为强势的京影,辜子传意外地选择了央戏,但入学一年后,却办理休学,着手拍摄人生中第一部 大电影《那个我》。《那个我》正源自他与陈甯少年时拍摄DV的经历:一个少年,意外发觉自己拥有了陌生的记忆,追本溯源,从而发现了一个平行世界。辜子传说起电影来就仿佛另一个人,虽然电影已经下映许久,但就影片中的一些暗喻和设计,一说就是二十多分钟。

    最后,回归新片《野》。辜子传为这部电影准备良久,不仅钻研最新的CG技术,还专门跑到墨西哥去学习狮子的习性。辜子传直言,拍《那个我》时,他技术不够成熟,身边有个执行导演,配合他调度,现在他懂得更多,一人挑大梁,电影就有了更多的“辜子传”味道。

    双人采访进行了快两个小时,结束后,记者又和他俩进行单独一对一的采访。辜子传自然是要先采的,采完大导演就可以回家了,陈甯就又一次被带到化妆间,等记者完事儿后过来找他单采。

    他困劲儿过了,又没带助理,坐在化妆间里简直百无聊赖。幸好化妆间里摆了杂志社过去的期刊,他捡有意思的文章看,才堪堪将这一个多钟头消磨过去。

    记者过来的时候,陈甯翘着二郎腿,脚边堆了一摞杂志,正拧着眉头,钻研一篇讲护肤误区的文章,记者手脚很轻,敲门他也没听见,直到人坐到他对面才回过神,吓得差点栽倒在沙发上。

    “陈老师,您没事儿吧?”记者也被他吓到了,攥着录音笔,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没事儿没事儿。”陈甯赶紧坐直,捋了把头发,摆正坐姿,“不好意思啊,见笑了。”

    记者见过没架子的明星,却没见过陈甯这样,不仅没架子,连个范儿也没有的。她抿唇笑了笑,“陈老师,久等了,我们开始吧?”

    第一个问题很常规,问他大学毕业以来演戏上的变化。陈甯答得很从容,对于电影,他虽然不像辜子传一般一眼既定终生,但他从小耳濡目染,作为一名演员,在镜头的锤炼下,对电影、对戏剧、已然生出无法割舍的羁绊。从儿时懵懂地表演,到大学里系统的学习,再到毕业后,在片场、在剧院的磨练,陈甯侃侃而谈,哪怕知道不会尽数出现在杂志稿件里,仍然认真说完一整段,自己这些年来,心境与演技上的变化。

    他表达能力不错,记者认真听完,也挺若有所思。两人沉默片刻,记者抛出下一个问题,“那辜导在表演上,对您的指导,或者说、 ‘调|教’,又有些什么样的变化呢?”

    “这方面……还真没变化。”陈甯忍不住开个玩笑:“演不好就骂呗。”

    笑过一阵,陈甯又补充道:“辜导是一个……对自己想要的画面与效果,非常精确的导演。他对电影的呈现,有一个很清晰的认知,无论是他的第一部 独立电影,还是《野》,我们都在尽我们演员的全力,去给导演呈现导演想要的。拍独立电影的时候,辜导还比较青涩,虽然能把场子镇住,但可能在表达上没有现在那么准确,与演员沟通的时候,需要更多的试错与磨合。但是现在的辜导,在我眼里,已经是个成熟,有方法的成熟导演。不论是对演员情绪上的引导,还是对片场的调度,都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方法。至于对我的调教……”陈甯顿了顿,想起拍摄《人心不古》时,辜子传对自己的敲打,回忆与情绪接踵而至,只好装作整理语言,低头平复了一阵。

    再抬头,他挂着淡淡的笑:“他对我……倒是十年如一日的严厉。”

    “大概技术提升了,要求也变高了吧。”

    “辜导对您期望高,跟您又从小一起长大,片场里格外严肃些,也情有可原。”记者似是听出陈甯语气里的怅然,微笑着说:“我看您俩不拍戏的时候就特好,看着就亲。”

    陈甯知道记者会错了意,却没去纠正,笑着附和了句:“发小嘛,我不跟他亲跟谁亲。”

    “真好。”记者衷心地评价,“我其实特羡慕您和辜导这种相辅相成,互相成就的友谊。我看资料上说,辜导拍第一部 独立电影参赛的时候,您已经在央戏读大二了。那时候好多公司签您您都没去,结果辜导找您拍片子,那时候他才上高中吧?您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那部片子采访前我专门找来看了,故事写得特别好,质感也特棒,特别是您俩那对手戏!我一看,就知道辜导当年绝对是碾压式地拿奖。”

    “……那时候辜导那么小,估计建组张罗什么的都是您在跑,方不方便跟我们仔细说说,当年辜导这一部开山之作,背后都有些什么故事?”

    “我其实没帮什么忙。”陈甯说,“就帮他找了几个演员,还被他踢了一个。”

    ,

    辜子传的第一部 独立电影,拍摄于他高二的暑假。

    彼时陈甯已然大二结业,他到市内上学后,有空就往辜子传学校跑,给他送吃的喝的。大一的暑假,他凑热闹,跑去试镜,在一个商业片里演龙套,一共四句台词,最后上映被剪成两句,不料颜值太过能打,竟然还在微博上小爆一把。

    片子里,陈甯演一个抽烟喝酒纹身的小妖孽:画着眼线,烫了头,叼着烟,穿破洞裤,露着白生生的膝盖,夹着丁零当啷的耳夹。

    这角色和陈甯差异太大,拿到剧本后,陈甯还拉着辜子传一起看,让他教自己演。辜子传看完一遍剧本,把编剧骂了个狗血淋头,甚至自作主张,给陈甯改了一句台词。

    陈甯这辈子胆儿没那么大过,虎着胆子,真照着辜子传改的演了。结果导演竟然对着“即兴”改编满意的很,最后成片,剪了两句没用的,偏偏留下了辜子传改的这一句。

    影片上映后,马上有几家公司联系陈甯,要签他当艺人,还要安排他上选秀节目,玩养成偶像。陈甯拿了五六张名片,给辜子传发微信,让他帮自己拿主意,辜子传一张张名片看过去,就问了他一句话。

    小传:「你以后怎么想的?想当演员?还是明星?」

    这条短信陈甯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他给辜子传发:「小传,我虽然没有你的才华,但这么些年过来,我也真心喜欢上了演戏。我觉得,如果可以,我是想成为表演艺术家的。」

    辜子传便这样回他:「那你再等等吧,先沉淀一下,别大一就签公司。」

    陈甯忍不住得寸进尺:「你是要我等一个你的片子吗?」

    辜子传没回,但陈甯还是说不出地高兴,认认真真编辑了短信,将那些经纪公司一一回绝。

    没想到,大二的暑假,辜子传真找上陈甯。他拿着厚厚一本打印册,翻开来,是详细的拍摄企划和电影剧本,辜子传说,他要拍个三十分钟的片子,去参加独立电影节。

    那是个大早上,陈甯还在睡觉,辜子传走进他房间,在他旁边躺下,用剧本盖住了他的脸。

    陈甯被闷得睁开眼,从被窝伸出一只胳膊,朝辜子传迷迷糊糊地喊,小传,你来了。辜子传捏着他的手腕,拽他起来刷牙洗脸,陈甯含着满嘴牙膏沫儿,十五分钟翻完了辜子传的剧本。

    他心底都是雀跃,问出口时,却仍不敢妄言:“小传,你这是……”

    “我要拍戏。”辜子传嫌弃地抹掉陈甯嘴边的牙膏沫儿,“但我钱不够。”

    原来是借钱,陈甯目光黯淡了点,拿毛巾过来给辜子传擦手,“要多少?我给你。”

    辜子传翻了个白眼,没大没小地去掐陈甯的脸,“谁要你的钱?”

    陈甯被扯得嘴巴张开,眼睛眨巴眨巴,不解地盯着辜子传看。

    辜子传松开手,转身走开,“我没钱请演员!你是不是不要片酬也能演?”

    “是!”陈甯激动地跟上去,“我不仅不要片酬,我还带资进组!”

    他去拉辜子传的手,“小传,拍片子太贵了,我也投点,你别把钱全扔进去了。”

    至此,大二学生陈甯,就去给高二学生辜子传的独立影片当主角了。

    ,

    辜子传第一部 独立影片,题材围绕性取向与青春期的迷惘,陈甯带入自己,演得不算吃力。他饰演的主角,白天是个乖乖仔,晚上却跑到市内,探索那些本该与他无关的生活。陈甯和女生的戏份过得很快,他找来央戏的同学,请对方吃饭,还主动给同学包了红包。他叫来的女同学,在班里也是台柱子,和他对手戏演惯了,没要他的红包,就吃了陈甯一顿麻小。两个人在簋街吃得满手满嘴都是红油,那姑娘调侃他,每天净陪一高中生玩儿,也不去剧组试镜,真以为这小屁孩儿能当上大导演?

    陈甯辣得说不出话来,伸着舌头喘气,只能拼命眨眼。

    男同学就没那么顺了。陈甯同班同学没人愿意,他只好求来一个学长。那学长平时对陈甯很不错,演技也扎实,扮演混迹酒吧,经验丰富的成年人,看陈甯目光里夹杂三分兴趣,七分勾引,戏说来就来。

    可这回状态不对的倒成了陈甯,他想把学长当成辜子传来演,但就是入不了戏。台词方面没问题,肢体语言却是不堪入目的僵硬。辜子传NG了好多遍,NG得学长都看不下去了,只好对陈甯说,下回他演得主动点,陈甯的角色年纪小,实在表现得青涩些,也实属正常。

    拍到最后一幕,学长把陈甯撑在墙上,低头吻他。陈甯闭上眼,心里有些遗憾,也有些释然。这是他状态最好的一次,辜子传却仍然喊了Cut,学长一惊,亲在陈甯的唇角。

    辜子传好像吃错了药,当着一堆人的面发火,说学长演得太猥琐,完全不是剧本给出的感觉。学长本来就是买陈甯的面子,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高中生拍戏,这下被如此贬低,再好的脾气也压不住了。陈甯追着学长跑,一路赔不是,说了半天好话才说服人家明天继续。他送学长上了的士,回来又挨个给工作人员道歉,每人发一百块钱红包,生怕人家第二天不干了。好在他俩组给的钱到位,一群人拿工资陪俩小孩儿过家家,又收了红包,自然不会说什么难听的。

    陈甯拉着辜子传,回他租在央戏旁边的小公寓。辜子传一天拍戏不顺,到头来还轮到陈甯给他擦屁股,又气又没面子,洗漱好了坐在床沿儿,虎着脸不言语。

    陈甯倒真没觉得是辜子传的错。他只觉得辜子传心里艺术的那根把杆设得高,自己演半天也够不到。

    他也坐到床沿儿,碰了碰辜子传的肩膀,“小传,今天戏不顺,是我没找着感觉。”

    辜子传不看他,板着脸嗯了一声。

    陈甯心一横,去拉辜子传的手,“导演,我真不知道怎么演了。”

    “要不然,你带我对一遍?”

    ,

    一个好导演,首先得是个好演员。

    剧本里,少年被按在墙上,被醉醺醺的成年男人,夺去了初吻。

    陈甯闭上眼,戏接近尾声,他只用数秒,等待喊卡的瞬间。

    他不敢想,所以从来没想过:辜子传的嘴巴软不软,辜子传会伸舌头吗,他一概没有假设,只等辜子传叫停,他再睁开眼,说一句,导演,我会了。

    但辜子传是个好演员。

    所以好演员没有喊卡。他入了戏,就要演到底。

    ,

    辜子传的嘴巴里没有酒气,他的吻也不长。

    嘴唇贴上嘴唇,厮磨数秒又离开,是最短,也最漫长的缠绵。

    第十二章 央戏

    “其实现在听起来,都很好玩儿似的,但你们当初每天东奔西走地拍片,肯定特别地辛苦。”记者听陈甯说起辜子传初次执镜的往事,很是兴致勃勃,“那……被换掉演员的那个角色,最后就辜导自己演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