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Grand Order同人)[ FGO|高文咕哒♂ ] 不列颠尼亚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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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高文的提议确实让他觉得心动——简直像是每说一句话,他的心都抽出一朵花苞来。
时过境迁,那种触手可及的梦想对他来说已经成了巨大的折磨。
他觉得惊惶,觉得痛苦。他其实是不相信神的,虽然他的姐姐很早就皈依天主,而他对洋教却嗤之以鼻,但现在冥冥之中,他不得不去相信,他真的在被什么存在所捉弄着——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
……那个少年立香又活了。为什么?他本该死了。他本该死了!
所以他不得不双手松开又收紧,用他成年立香的双手,把那个手舞足蹈的少年立香活活扼死。很费劲,掐了许多遍还有呼吸,但总归是扼死了。
藤丸立香从不知道无声的空间会这样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觉得很困难,可他不得不继续开口说:「……老师。其实,这些年来,我很难过。」
高文苦笑出声:「立香。……难道我不难过吗?」
他想开口去问高文,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可是他转念一想,或许这一切都是没办法的事情,或许老师也是有苦衷的,可是就算有苦衷,又能怎么样呢?
一切都太迟了,已经没有必要了。
高文越过餐桌,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军官的力气很大,他的手腕从没有那么疼过,捏碎了一样的疼。
高文语无伦次地对他说了很多话,他看到高文双眼模糊,头发散乱。
他听到高文说:「立香,我等了你三年。这三年来,我得不到你的一点消息,我写过许多信,全都石沉大海,你只是没收到……只是没收到,对不对?」
高文也说:「只因为你是华族的家主,所以你这一生都要决定留在横滨港了吗?……是老师的错。三年前的晚上,我本该带你走的,我没有找到你。对不起……立香,对不起。求你原谅老师,不要生我的气。」
「这三年来,我做过无数失去你的噩梦,它们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天,停留在三年前的晚上,我就在这里等你的时候。我等了你很久,只等到了一封辞退信。」
「立香。你该知道,人生十分短暂。我比你老,我现在还能陪着你往前走,但是也不过是很短暂的岁月罢了。我甚至不渴求什么,我只想和你一起直到我死……我绝不会到死也纠缠不休。即使这样也不可以吗?」
「从这里出发去横滨港,走路只要三十分钟,坐车连这点时间都不用。这是一段很短的路,你只要陪我走过这段路就好,什么事情都不用你做。我知道你顾虑你的家族,你的姐姐,可有我在,这些都不用你来承担……我们可以就此换一种生活,你不……这么想吗?」
他又哭了,他总是哭。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弱点,他总是不断地用这种方式。
藤丸立香闭上眼睛,费了点力气,把自己的手臂从高文的掌控之中抽离了出去。他刚抽离的时候就站起身来,高文想再去抓他,没有抓住。
其实,在那一刻他本来想擦擦高文的眼睛。但是他终归是收住了手——假如是三年前,自己就能不顾一切地和他走了吧。
人果然都变了。
而上尉还在做着最后的尝试:「……立香。你告诉我,告诉老师,你一定不会跟我走吗?……跟我走吧,立香。求你了,我恳求你。我没有你,我就会死。」
——我又何尝不是呢。可我已经死了,我的爱人。这辈子欠你太多,我还不清了,我们来生再重新开始吧。
「老师。」藤丸家主哑着嗓子说,「我很抱歉……我很抱歉。」
「两位客人,你们点的……」
就在这时,年轻的女侍应推门进来。
她不曾预料到居然会看到这样的场面,而她也听不懂这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她只看到年轻英俊的青年垂着头去看他的同伴,后者已经陷入情绪的巨大崩溃之中——外国人先生为什么会哭呢?他哭起来也真好看,可是好让人心疼啊。
她生生地收住了声音,想要退出去,就在这时,她听到青年又说了她听不懂的话。
他说的是:「……其实,老师。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你知道吗?」
「……假如一种感情只给我们在短暂的欢乐之后带来蔓延终生的痛苦,那它是不是本来就不该发生?」
而后,她看到年轻人慢慢地走到外国人的身边去。后者抬起头看他,可他别过头,看也不看外国人一眼,只是拿起了外国人手边盛着葡萄酒的高脚杯,然后一饮而尽。
抬头看了看吊灯,他恍惚地叹息了一声。
他从外套里掏出一沓钞票压在了玻璃杯下:「侍应生小姐,买单。多余的算作你的小费。」
只有这一句话,他用回了这片土地的语言。
而后,他从她身边擦肩而过,离开了包厢。女侍应本能地向后看,就看到他行色匆匆,几乎逃跑一样。
包厢里还有人,那个高大英俊的西洋男人还在这里,他并没有去追年轻人,只是发出一种压抑的哭声。那声音里面夹杂着她完全听不懂含义的语句。
她被外国人的哭泣搞慌了,手足无措地上前去,她想去安慰这位顾客先生,可是有心无力,因为她又不会说英语。
于是,她只好收了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高文意识到自己的内心产生了一种惊人的崩溃,而他的理智似乎也在渐渐地随之倒塌。
他一瞬间想起了这三年里的一切,想到了那个他不得已离开东洋的夜晚,他也是这样失意,痛苦不断地压迫着他的胸腔,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视野里一片绚丽而黑暗的光晕,他什么都看不清了。立香不在了,一个该死的腐烂的岛屿,是他不愿意见到的。
他本来为所有事情都作好了打算,他这些年来的奔波劳碌,只不过是为了这一件事。他已经给立香打造好了有关未来生活的一切——那么,即使是为了不辜负这一切,立香也该去的。
立香不能离开他。他不容许立香离开他。全都是这个地方的错。他知道立香年轻,他知道年轻人的心思阴晴不定,总有改变的可能性……
但是即使改变了,也总能变回来的,对不对?毕竟他们互相爱对方爱到骨血之中,他们曾经那么好过。
他听到了身体深处响起了一种声音。
——一次肉体撕裂,一次熔岩崩塌,一次黑暗里瘤块的肿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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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餐厅,礼帽的大檐被他拉得很低。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漫无目的地在横滨港上乱转,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法国人开的商会的门口。路灯不亮,他又戴着帽子,这里外国人很多,他的身材在里面不算特别显眼。
他停下了脚步,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做过的一个梦。他在那个梦里,也拜访过这家商会。藤丸立香走了,当然不是和他,是和别的女孩子,但他没有走成,他最后还是落入了自己的手中。
高文上尉现在清醒过来了。
其实三年前的那场雨早已把他的心肠冻得冷硬,只是立香在几个小时前短暂地温暖了它们。
而现在,立香走了。
他没有探究商会的内部结构是否和他梦中相同的兴趣,只是在一片黑暗之中,他用手帕胡乱地擦了擦脸和手指,再度抬起头来,又是一双冰冻的眼睛。
他不是没预料过这种境况,只是不想最坏的想象都成真。可现在成真了,他也没有办法。
他离开了商会,慢慢地往帝国饭店的方向走。
许多迷雾遮掩了他的眼睛。直到今天他才想起来,他本来就是无所谓立香爱不爱他的,只要他爱立香就够了。
他又想,立香还年轻,有许多好时光足够挥霍,可他比立香大了许多岁,他再也不想试图去寻觅人生的其他春天,他只要立香。
立香爱他,当然好,立香不爱他了,也没关系。天长地久地拴在一起,不爱也就爱了。
而他现在也不怪立香,他知道立香只不过是个凡人,是个小孩子。立香退却了,那他就再进一步。
于是回到了帝国饭店里,他迅速地写了一封信,派人送信给藤丸氏当今的家主。
藤丸氏已经今不如昔,唐泰斯夫人也控制不了这所宅子了。这正是他所预料到的结果。
他写信只是为了请藤丸氏的主人和他再见一面,就在这所他们初次相遇的帝国饭店。当然,他还告诉了他,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他的姐姐。
他知道立香一定会收到,他知道立香会来。不因为立香爱他,因为立香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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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丸立香在睡觉之前收到了这封信。
英国情人的来信也用英文写就,许多年没再看过这一手熟悉而优雅的笔迹了,他情不自禁地对着墨水风干的信纸吻了又吻。
内心翻涌起难以想象的酸楚。
「『我盼望与你再度于月下重逢』……他到底知不知道这种话对日本人来说是什么意思?」
像是笑又像是叹息,他抬起头去,望向窗外。
他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在帝国饭店的一个夏天——月色也像今天那么好,淋淋漓漓地洒满了整个庭院。而在那一片光晕之中,他就此遇到了一生所爱。
今夜也月色如雪,蓄满了他的肩头。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捏住了信看了又看,而后把它揉成了一团。
可是在把它投入灯里之前,他又收住了手。
这或许是他今生最后收到的一封来自老师的信了。但手顿了一顿,他终于还是把信纸投入了火焰之中。
一声叹息随风而逝,不知道为什么,盯着跳跃闪烁的火苗,他隐约觉察到了一点不祥,像是烧掉的不是信,而是某种抽象的事物本身。
可他还是要去见高文。他其实清楚地知道已不该去,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明天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就放纵最后一次……然后,他一定做回家主。
他想起他拿起高文的葡萄酒杯,他想起他把自己的嘴唇按在高文曾经触碰过的部位,他想起餐厅的琉璃灯光打在他手指上,温暖而明亮。多像当年他在书库里的时候,夕阳渗过玻璃,也打在他的手指上啊。
这一睡,直到下午他才起了身。
起身之后,他才突然想起,今天还有同那位小姐的约会。这位小姐是姐姐介绍的,昨天中午他们还相谈甚欢——而其实直到昨天中午的时候他还觉得,或许娶了这样一位东洋女人,也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