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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2

    孟玉成轻轻扶着他:“你想干嘛?是要上厕所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夏青扭身避开他,一言不发地掀开被子下床,穿好鞋子后发现身上穿着医院的病服。发白的床,条纹的病服,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道,梦里的一切突然变成了真实,他开始止不住地全身发抖。

    孟玉成赶紧握住他的手,夏青再次甩开他,对着他咆哮:“谁叫你送我来医院的!”

    孟玉成被吼得愣住了,他从夏青脸上看到了恐惧和难过。他再次伸手,被夏青非常大力的甩开了。

    夏青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撞到了推门进来查房的医生。医生还没来及发问,夏青已经侧身跑出去了。

    孟玉成急忙追了过去,医生在后面大喊:“他的身体还不能随便乱跑,要留院察看呐!”

    孟玉成跟着夏青一路跑出医院,出了医院大门后,夏青才放慢脚步。孟玉成趁机加快脚步跑到他身边,把他拽住:“夏青,你想干嘛?!”

    夏青这次没有甩开他:“我讨厌医院!”

    孟玉成看着他惨白的脸,叹了口气,脱下外套给他披上:“那我送你回家。”

    夏青表情骤冷,扬手扯下身上的外套扔给孟玉成:“不必了。”扭身走到路边,伸手拦车。

    街边车辆路过时带起的冷风时不时吹开夏青的长发,孟玉成看到他冻得打颤的下巴。孟玉成一声叹息,上前再次把外套给他披上。

    夏青撇着肩膀不让他披。衣服被甩到地上两次后,孟玉成火大地吼他:“你到底想干嘛,想死吗?想死滚远点,别让我看到!”

    夏青瞪着他冷笑:“不想看到我死,你滚开不就好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孟玉成捡起衣服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退回来,把衣服扔到夏青脸上。

    也不知是他力气太大,还是夏青实在太虚弱了,居然被衣服砸得后退了几步。孟玉成见状赶紧上前扶住他。

    两人挨得近了,孟玉成看到夏青湿润的眼角。夏青不想给他看,别着头把衣服再次塞回孟玉成怀里。

    孟玉成轻轻叹气,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身侧,司机降下车窗问:“去哪儿?”

    孟玉成把外套硬按到夏青身上:“我家,去我家总行吧?!”

    司机以为是在跟他说话:“你家是哪儿啊?”

    孟玉成报了地址,按着夏青硬塞到了车里。还好,夏青这回没闹了。

    孟玉成疲惫地上了车,让师傅暖气打高点。夏青斜眼看着窗外,外套搭在他的腿上。

    阴天的街道,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孟玉成看着另一侧的窗外,沿途都是砍得光秃秃的大树,断口包着塑料和稻草,树身刷着□□,像得了重病的老人。老人难过冬,树应该也一样吧。南方的冬天,比北方的冬天更让人提不起劲。

    孟玉成突然开始怀念起北方家乡的冬天。

    夏青说:“我讨厌医院。”声音低得像是自语。

    孟玉成转头看他,他偏头盯着窗外,半边侧脸被头发挡住了。

    “那个女人到了医院才死的。”

    孟玉成张嘴想问“哪个女人”,又猛得想起来夏青喊了一夜的“妈妈”。

    “她恨我。”夏青说完,整个人都转向了另一侧。孟玉成只能看到他背上高耸的肩胛骨。

    这是夏青第一次说起他自己的事,孟玉成感到胸口酸痛,同时又觉得不安。他不想知道夏青太多事,就像他很少跟夏青讲自己的事一样。

    还好,夏青没有继续往下说。孟玉成既觉得庆幸,又觉得失落。复杂的情绪纠缠着他,让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就这样,两人一直沉默地到了红松路700弄。

    天上飘起了细雨,路面被撒得湿湿的。孟玉成在前面走得很快,夏青走不动,渐渐被他甩开。

    孟玉成走了很远才发现夏青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发现他双手撑腿弯着腰站在远处,看上去无比虚弱。

    孟玉成走回去,发现他满头满脸的水,一张脸好像刚从冰柜里爬出来。都这样了,还要拽得不行地反问他:“你跑回来干嘛?!”

    孟玉成半蹲在他身前:“不想死就上来。”

    夏青没动,孟玉成反手把他捞到背上,不顾他的挣扎走得飞快。

    “你放我下来!”夏青捶着孟玉成的背,并不用力。

    孟玉成把他箍的更紧,脚步迈的更快。夏青渐渐也安静了,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发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脖子,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后颈。

    “孟玉成——”夏青捏着他的耳朵喊他。

    孟玉成没应,但抓紧了他的腿弯。

    夏青一只手指插进他的耳朵:“我重吗?”

    孟玉成偏头躲他手指:“别戳我耳朵。”

    夏青轻声笑了,听起来心情不错,起码比刚才好。孟玉成搞不懂他。

    爬楼时,孟玉成有点气喘。夏青在他背上晃着腿说:“你说你,放着好好的电梯房不住——”

    他话音未落,孟玉成突然停下来,一个挺背差点让夏青滚下楼梯,如果孟玉成没有及时拉住他的话。

    “你是摔死我吗?!”夏青惊魂未定。

    孟玉成面无表情地松开他:“到了。”

    夏青抬头一看,已经快要看不清的302房号挂在贴着乱七八糟小广告的铁门上方。

    孟玉成掏出钥匙对了好几下,才插入锁孔。钥匙转到一半,他突然扭过头来,视线停在夏青脸上。

    全身无力的夏青倚着楼梯拐角扶手,被他看得很不自然,没好气地问:“怎了,钥匙断了?”

    “我觉得没有电梯的房子挺好的。”孟玉成说完转身继续转动钥匙。

    夏青觉得头疼。他扶着额角看着孟玉成的背影,终于还是没忍住:“你以前可没这么玻璃心!”

    孟玉成手上微顿,他觉得夏青说的对,他以前没有这么脆弱的,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随便难过,更不会因此解释什么。

    他擅长把自己放得很低,这样可以光明正大地占别人便宜。不管是曾经利用郝凡,还是后来搬进夏青家里。

    他何尝不喜欢有电梯的房子呢?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玻璃心的?孟玉成在心里问了一遍自己,没有答案。

    一声“咔嚓”声响后,门打开了。孟玉成往里走,边走边喊:“玉娇?”

    孟玉娇没应,孟玉成又喊了几声。孟玉娇这才含含混混地应了:“嗯,哥,来了。”好像刚睡醒。

    孟玉成轻声问着:“吃过午饭了吗?吃的什么?”

    孟玉娇回答:“饭,干妈。”

    “没吃别的?不是还有红烧肉在冰箱吗?”

    “火,坏了。”

    “哦,我去看看。”

    ……

    门敞开着,夏青看着孟玉娇像个小尾巴似的,揉着眼睛跟着孟玉成进了厨房。过了会儿,两人一前一后的出来。孟玉成看到他还站在门口,什么也没说。

    倒是孟玉娇飞快地跑到门口,热情地招呼他:“哥哥,进来,坐。”

    夏青没动,孟玉娇居然光着脚跑出来拉他。夏青被她硬拽进了屋,被她按到沙发上坐下。

    孟玉娇拿起他的手翻来覆去的看,夏青问她看什么。孟玉娇指着他手背上的针孔说:“疼。”说完还认真地抱着他的手吹。

    夏青反手握住孟玉娇:“你吹了就不疼了。”

    孟玉娇听了很高兴,紧挨着他坐下,指着他的外套说:“哥哥的。”

    夏青看孟玉成,他从厨房拿了一个水壶出来,又从放在一旁的包里翻出几盒药,看着说明书分好了药。他把分好的药放到夏青面前。

    “吃了睡一觉。”

    夏青盯着他看,孟玉成翻了个白眼:“你光看我病是不会好的。”

    夏青撇撇嘴,乖乖地倒水吃药。孟玉娇在一旁看的龇牙咧嘴,好像自己吃药一样,夏青故意把一颗胶囊放到她面前,没想到吓得她弹到了沙发另一边,捂着嘴大喊不要。

    孟玉成瞪夏青:“别吓她!”

    夏青瞪回去:“我哪知道她怕这个!”

    孟玉成拿他没办法,只好去哄孟玉娇:“哥哥逗你玩呢,不是真的让你吃药。你没有生病,不用吃药。”

    夏青看着温柔又耐心的孟玉成,一口吞下剩下的半把药,还特别狠嚼了两口。不过嚼完他就后悔了,连喝了两杯水都没有缓解嘴里的苦味。

    孟玉成被他气笑了,骂他活该。夏青苦着脸比中指。

    药效来得很快,夏青昏睡前听到孟玉成问孟玉娇:“今天哥哥睡你的床好吗?哥哥不舒服。你睡沙发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