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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0

    门口出现一人,墨蓝颜色的宫袍,白玉一般的额头前垂着象征身份的十二旒珠链。

    正是蛇族新帝篱清。

    夜寒见了他也不高兴,兀自闭上了眼睛。

    一开口就是大逆不道的话:“你来做什么,我不想见你。”

    篱清不与他计较,宽阔的袖子拂了拂木凳,在上头坐下来:“你刚才说若是你做蛇帝如何如何,那我问你,若是你做蛇帝,你要如何?”

    “自然是打回去,”夜寒猛地睁开眼睛,上半辈子没有的蛇族怨毒之气现今全部涌现在了眸子里,“谁不知道这把火是祸斗放的,他是鸢曳的姘/头,两人如今厮混在一处,为了讨好鸢曳,他就拿咱们给他出气。”

    “打回去?”篱清似是无奈地笑了笑,“咱们蛇族兵士大多是水灵出身,被火一碰就要魂湮的,你倒是说说,咱们拿什么打?”

    夜寒眼中透出几分疯狂:“火能烤干水,水自然也能浇灭火,泑山的人以一敌百又怎么样,他们有咱们人多吗?集结军队出征直抵泑山,给我往上爬!千人不行就万人,万人不行就十万人,总能把他的火扑灭。”

    篱清震惊地摇头:“你疯了……那些都是蛇族的生灵,不是无知无觉的水流,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夜寒已经疯了,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以灵力撑着自己下床,长至脚踝的长袍挡住了他的断腿,瞧上去与常人无异,只不过他无法迈步,只能如蛇一般游走。

    他幽然飘至篱清眼前,弯下腰与他视线平齐,哀怨道:“哥哥,我求了你许多次,你既不同意我做蛇帝,也不同意我带兵出征,是要逼死弟弟吗?”

    篱清怔了怔,移开了视线:“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哥哥定会帮你复仇,你别急好不好?云觉……云觉我已经帮你处置了,剩下的那两个人,哥哥也会让他们一一死在你面前的,好不好?”

    “云觉……”夜寒的眼神悚了悚,“他在哪儿?地牢里吗?我要去见他。”

    见成功将夜寒的注意力转移开,篱清轻轻松了口气,他希望弟弟能走出断腿的痛苦,不要徒增妄念。

    毕竟,若是泑山祸帝想要平定山海,谁都阻止不了。旁人可能看不出来,篱清可是看的极透彻——莫说蛇族,就是如今主权山海的天族,与祸帝相斗,也是不堪一击。

    “我要见云觉,我要亲手杀了他。”夜寒仍在恶狠狠地嘟囔。

    “想见他吗?好,哥哥带你去。”

    ·

    蛇族地牢。

    阴沉、腐朽的腥气还未到牢洞口就能闻见,篱清将夜寒送至楼梯口:“你想怎么对他都随你意,我就不下去了。”

    话音刚落,就见着夜寒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便如幽灵一般,自楼梯上滑曳而下。

    他叹了口气,看着夜寒的背影,对于这个弟弟还是心疼居多。

    刚要转身离去,一声恼怒的吼声从身后传来:“你骗我!”

    篱清惑然地转过身,一条蛇尾蓦地从侧颊略过,冰凉的鳞片划破了他的脸。

    他捂着渗血的脸颊看向攻击他的人,眸中尽是冷意。

    “夜寒,你太放肆了。”

    夜寒站在地牢入口处,下半身化为蛇形,长长的青灰色蛇尾在空中晃动,目光怨怒,仿若篱清欠了他数万年修为。

    “你骗我。”他又重复一声。

    被划破了脸颊,篱清也没了好脾气,不耐道:“我骗你什么了?”

    夜寒抬手指着地牢:“里头根本没有云觉,你拿一个草人就想瞒我!简直欺人太甚!”

    “胡说什么,什么草人?”篱清手掌落下,脸颊上的伤口愈合后留下一道浅疤,听了夜寒莫名的话,紧皱起狭长的眉。

    正值此时,几个狱卒拖着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从楼梯口上来,伏身跪在了篱清面前。

    “回、回禀陛下,您让关在天三号囚牢里的犯人,跑、跑了……”

    “你说什么!”篱清欺近,攥住了狱卒的脖子,“再说一遍,谁跑了?”

    狱卒心知犯了大错,哆哆嗦嗦道:“回禀陛下,是……天三号的犯人……方才夜寒殿下将其法术撤去,臣才发觉……发觉那犯人变成了这么个东西……”

    黑乎乎的,瞧上去是幻梦草做的草人,此物能轻微致幻,怪不得一整个晚上过去,都没人发现里头的犯人已经被换成了一堆草。

    因为云觉是被篱清秘密关押的,所以狱卒们并不知道云觉的身份,只以天三号犯人称之。

    夜寒看出此事关窍所在,怒从心起,一条长尾如绳索般掠近,咯吱一声,勒断了看守失误的狱卒的脖颈。

    “没用的东西!”他低骂道。

    篱清没有防备,狱卒突然断裂的颈腔喷了他一脸黏腻腥稠的血,他悻悻松开狱卒,并没有多责备夜寒。

    “若是我来做蛇帝,哪至于一个囚犯都看不住!”夜寒曳着蛇尾逼近篱清,抓住他哥哥的肩膀。

    篱清心情也差,耐心被消磨到了极点,但他堪堪忍住了,这毕竟是母神让他悉心照料的弟弟。

    深吸一口气,篱清安慰他:“放心,哥哥一定把他抓回来。”

    夜寒冷哼一声,收起蛇尾,如同幽灵一般离开了。

    ·

    天族、蛇族一片低沉,东海却热闹的很。

    前段时间因为东海式微而离开东海的小族壮丁们,现在眼见着泑山与东海结盟,已然成为山海间最强盛的力量,他们便纷纷聚在东海入海口处,请求东海再将其纳入。

    但是任他们在海面上哭嚎连天,海下仍旧安稳太平,没有一个东海生灵同情他们。

    他们于东海危难时无情离开,况且已经签过契约,契约上明书,但凡那个时候选择离开,此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欢迎进入东海了。

    此刻的东海龙宫中,鸢曳与祸斗面前站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形容狼狈,衣衫破碎,长发凌乱,颊上还有干涸的血迹,这人此刻昏昏沉沉,被另一个搀扶着勉强站立,显然曾受过虐待。

    另一个瞧上去倒是衣冠整齐,干干净净,他将受伤之人的挡着脸庞的头发撩起来,展览货物似的给鸢曳瞧了瞧:“鸢……龙帝陛下,这位是前蛇帝云觉,实则也是您亲哥哥。”

    一开口就是不让人喜欢的谄媚语气,祸斗不屑地撇了撇嘴。

    天族四皇子厥川,因为先前与天后勾结谋害鸢曳一事,被天帝一顿好罚,罢去将军一职不说,更是被撵去偏远的荒芜之处,前途尽断。

    现今祸斗在山海中一个接一个的挨着给鸢曳报仇,眼瞅着怒火就要落在自己头上,厥川一急之下,想到了被关在蛇族的云觉。

    他与云觉先前交好的时候在一处喝酒,云觉醉后曾告诉过他,他与鸢曳曾做过同父异母的兄弟,在东海住了几百年,后来发现自己的真正身份,才离开东海。

    既然有这么一层关系,厥川心想,兄弟终归是兄弟,若是他能从篱清手下救出厥川,交还给鸢曳,岂不是大功一件?

    应该能将功补过了吧。

    所以他冒险潜入蛇族,以幻梦草偷梁换柱,悄悄将云觉带到了东海来。

    鸢曳开口道:“算不上亲哥哥,同父异母罢了。”

    祸斗的气势欺压而来,厥川不敢放肆,甚至不敢多看鸢曳,顿了许久又底气不足地说:“不管怎么说,云觉他都是东海的人,我将他救了出来…… ”

    “你是想让我谢你?”鸢曳将他打断,似笑非笑地看他。

    厥川似乎感受到他眼神中的轻蔑,无措地搓了搓手指,厚着脸皮说:“倒是也不用谢……我所在的天虞山,本就荒凉无比,实在经不起恶火摧残了。”

    “恶火?”祸斗朝鸢曳眨了眨眼,一派无辜的模样。

    鸢曳拍拍他手背,问厥川:“你为什么觉得火会烧到你那里?”

    厥川的脸白了白,心道这还用说么,先前东海被天族蛇族围攻,他是先遣大将,后来他又三番两次对鸢曳言辞不敬,动手动脚,再加上天后一事——厥川与鸢曳的梁子可谓结十分结实了。

    可如今鸢曳这样问,厥川心念一转:难不成原本就没打算跟自己算账?

    “龙帝陛下什么意思?”厥川期待地问。

    不及鸢曳说话,祸斗直接了当地说:“就是说,我原本也没打算去烧你那小破地方,你那什么什么山,荒僻偏远,我都懒得去找。”祸斗白他一眼,“更何况我烧你做什么,连你老子都不管你了,难不成你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厥川面色发青,手指微颤,难堪的同时又有些庆幸,他将云觉轻轻放下,云觉神思昏沉,毫无气力,被他放下之后,就委顿在了地上。

    厥川直起腰,朝鸢曳略一拱手:“既然如此,我这便离开了。”

    他刚要转身,云觉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伸手牵住了他的袍角声音嘶哑,像被狠狠烫过一般:“……别走。”

    厥川身形一顿,说:“这里是东海,你弟弟在这儿,你安心待在这里,我那边还有事,陪不了你了。”

    云觉手臂颤抖,攥着他的袍角勉力撑起身,侧过脸看了祸斗一眼,又将眼神转到鸢曳身上,半晌后沉声道:“你才是我弟弟,我不要留在这儿,你带我离开。”

    祸斗在他看向鸢曳时就想伸拳头把他打死,鸢曳扯住他袖口,摇了摇头阻止了他。

    “谁是你弟弟?”厥川见他冥顽不化,也急了起来,“你又没发烧,怎么在这里说胡话!”

    云觉在地上虫子似的爬了几下,最终又力气不济地跌了回去,他趴在地上,冷笑了一声:“厥川,你用灵力在我后颈下三寸处点五下,莫要太重,也莫要太轻。”

    他如今已经丢了蛇帝宝座,如同一株无所依存的枯草一般,厥川哪能听他的话,将自己的袍角拽出来就要往门外走。

    “站住。”鸢曳却拦住了他。

    “照他说的做。”鸢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