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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洛谙早已不见平日的安静乖巧,他的双手往下滴着血,双眼里只剩下空洞的杀意,像是没了灵魂的空壳,连眉心那点血红都是透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再次用手指划破一名修士的咽喉后,洛谙茫然的望了对面的修士们一眼,然后低头的看着自己的手,他从没想现在这么累过,想休息了,然后双眼一闭,倒了下去。
见状,凌绝壁面色一变,闪身出现在洛谙身后,接住洛谙倒下的身体,凌绝壁的手指搭上洛谙的手腕,一道灵力顺着手指进入洛谙体内,帮他察看洛谙的状况。
越察看越是心惊,洛谙的伤势竟然这么重了,不说经脉的损伤,连神魂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溢散,加上体内还有那般多淤积的药力,若是自己不来,就算对面的修士不出手,洛谙也会形体崩溃死掉。
洛谙竟然拼到了这个地步,这样的结果让凌绝壁措手不及,实际他并不是没有能力阻挡这些修士进殿,只是非常非常麻烦而已,所以他才选择了洛谙。
不过凌绝壁并不是全然信任洛谙的,在进入大殿的时候他就随手布下了几个阵法,一旦洛谙离开或者不敌退入殿内,那些阵法都会阻挡那些修士,给凌绝壁醒来争取时间,只是这样一来凌绝壁的施法就会被打断。
凌绝壁考虑了所有情况,独独没有考虑到这一种,洛谙真的以一己之力阻挡了众多修士,在险些付出生命的情况下。
“真是听话……”
凌绝壁伸出手指抹掉洛谙眉心的血珠,但那血珠很快又渗了出来,在这般致命的地方出现伤口,差一点洛谙便等不到他来了,凌绝壁已经不知道该说洛谙死心眼还是愚蠢好了。
昏睡过去的洛谙又恢复了安静的样子,好像之前凌厉的模样只是错觉,目光在洛谙脸上顿了片刻,凌绝壁抱起洛谙转身走回殿。
在他身后,一个又一个修士苍白着脸四下逃窜,可是他们却已经无法离开走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爆体而亡,那炸开的血雾像是一场特别的烟花,为了给两人送别。
既然是他养的儿子,怎么能被别人欺负?
……
凌绝壁将洛谙放在石台上,然后开始朝着石台中心的传送阵输入灵力。
殿外的鲜血经过阵法的牵引汇聚到了石台下,原本灰扑扑的石台像是被擦掉灰尘的明珠,重新绽放了光芒。如此多修士的鲜血构成一场血祭,终于开启了隐藏在地宫中的灵柩。
当阵法的光芒明亮到了极点,凌绝壁再次抱起洛谙踏入传送阵中,白光消散后,石台还是那个石台,台上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大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地板上看不到一丝鲜血,所有尸体和打斗痕迹消失一空,如果不是从杂乱的灰尘痕迹上看出几分,这大殿和开启前没有什么区别。
第23章 回忆杀(一)
暗红的天空,黑色的土壤,覆盖满幽蓝火焰的树木,这些就是洛谙看到的全部东西,每天都是如此,一成不变的,恍惚的,漫无目的的,洛谙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森林中飘荡了多久。
某一时刻,天空中突然炸开明亮的白光,照亮整个森林,像是终于来到的黎明。洛谙茫然的朝着空中看去,眼睛立刻就被刺得生疼,他赶紧伸出透明的手指挡在眼前,如此才好受了些。
紧随着这道白光出现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洛谙判断出声音传来的地方是森林中心,于是他迫不及待的朝着中心赶去,似乎哪里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
爆炸之后的幽冥森林满目狼藉,中心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洛谙看到一名身穿白色宫装的女子站在其中。
女子面上笼罩着一层白雾,洛谙看不清她的容貌,却能看清女子右手拿着的剑,有鲜血顺着雪白的剑身滴下,左手抱着襁褓,其中裹着一名熟睡的婴儿。
在女子四周站立着数道黑影,这些黑影面上同样笼罩着一层白雾,身体的其他部分则罩在黑袍里,只能依稀辫出人形。
洛谙隐隐听到有声音从女子和黑影身上传出,具体的内容却模糊不清,她在说话,她在说什么?洛谙靠的近了些,可是依旧没用,最后洛谙发现这些人似乎看不见他,因为他出现在女子面前并没有引起她的主意。
“这些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洛谙的脑子里出现了疑问,但是他却没有收到继续思考的命令,所以他只是麻木的看着女子和黑影交战在一起,幽冥森林中心不断闪现白色的剑光。
洛谙看着女子边战边逃,渐渐被几人逼到了悬崖。
最后女子举起了她的剑,洛谙看到她剑上荡漾出一层层水纹一般的白光,下一刻,悬崖边上出现了比先前还要耀眼的白光,照的幽冥森林所有生物无所遁形,洛谙及时的捂住了眼睛,但是他的身体依旧被冲击的又透明了些。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再没出现其他声音,洛谙小心的睁开眼,才发现整个崖壁都被齐整的削了下去,而女子和那几名黑衣人都不见了踪影。
森林中又只剩下洛谙一人了……
洛谙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悲伤的感觉,不知道是因为孤独还是因为女子的死亡,没有来的,洛谙就是知道女子不是离开了,她死了。
“对了,那个婴儿呢?”
洛谙慌乱的飘到悬崖上开始四处寻找,最后在女子的断剑旁边,洛谙看到了那个襁褓,婴儿的面容同样笼罩在白雾中,洛谙伸出手指戳了戳襁褓,那婴儿动了一下头又不动了。
也许还在睡觉?如此想着,洛谙决定不要再打扰他,他的目光落到了婴儿的脖子上,哪里隐隐露出一根红线。
“这是什么?”
洛谙伸出手指将红线挑出来,红线上穿着一个血色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两个字。
“好熟悉啊,似乎在哪里见过。”
洛谙翻过玉佩,那勾勒着曼陀罗的花纹映入眼中,洛谙的身体突然一震,他的眼睛从茫然变得有神起来。
周围的场景开始坍塌,整个世界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白光四散,洛谙的灵体在白光的照射下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和着这个世界一起消失的干净。
……
洛谙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车碾过一般,无处不疼,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垂着吊灯的殿顶,怎么说呢,有些诡异,但是具体哪里诡异洛谙又说不出来。
洛谙将手掌撑在地上,坐起身来,开始环顾这间灯火通明的宫殿。
冒着热气的茶杯、香炉里缭绕的熏香、几案上放置的墨迹未干的画卷……所有的东西都被认真打理过,似乎前一秒还有人在这里品茶作画。
可是洛谙并没有在这座宫殿里感应到任何人的存在,而且越看洛谙产生的诡异感就越强,终于在洛谙将目光落到自己脚下时,他明白了这种感觉的缘由了。
此时洛谙躺的地方是大殿中心的高台上,视野开阔,他刚才能靠着肉眼观察的那么仔细也是托了这个高度的福。
洛谙发现如果将大殿里那些帷帐,屏风,摆饰之类去掉,熄灭殿中照明用的月光石,再给所有地方蒙上灰尘,分明就是他最先看到的那个大殿,就连殿顶上这个吊灯垂下的十二根流苏都是一模一样。
如果说先前那个大殿是经过无数岁月变迁后的大殿,现在这个就是这个大殿最繁华时候的样子,那个时候它的主人还住在这里,每日在殿中读书作画,过着最惬意的生活……
可是发现了这一点并没有用,洛谙依旧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而唯一知道的人……
其实在洛谙醒来后他就发现了躺在不远处的凌绝壁,他只是刻意忽略了而已,他可没忘记是谁把他搞的这么惨的。
要问洛谙当时为什么没有逃走,他也有自己的考虑,具体可以归结为四点。
一,虽然没有见到最后凌绝壁把剩下的人血祭的场面,但是洛谙早已有了猜想,这些大殿外的人最后一定死在了凌绝壁手上。
至于那些没有到达大殿来的,或者提前离开的人,洛谙不知道凌绝壁有没有能力把这些人纳入猎物的范围,所以这些人生还和死亡的概率各是一半,也就是说洛谙即使离开大殿也有一半的几率被恼羞成怒的凌绝壁杀了。
二,假设洛谙中了生还的概率,凌绝壁没有找他算账,但是接下来他被困在地宫中的概率达到百分之七十。
洛谙在走廊中来回走了两次,他发现每条走廊的尽头都有一座圆形的大殿,而每座大殿外的都连接有四条走廊,但是每条走廊与另外三条走廊之间形成的夹角角度都不同,也就是说它们的方向不定。
你无法直走,也无法一直往同一个方向转,在神识无法覆盖整座地宫的情况下,很难找到正确的那一条路,而且地宫内并不是安全的,洛谙曾眼睁睁看着一个修士进了房间,然后被切割成碎片。
三,假设洛谙再次中了找到出路离开地宫那百分之三十的概率,可是被凌绝壁控制的灯芯死亡概率却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洛谙无法用灯芯去赌那小小的百分之一。
四,虽然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但是洛谙留在殿外存活的概率是百分之百,那玉佩,是洛谙最大的底牌。
洛谙抚摸着玉佩上的花纹,这东西对他而言意义重大,他带了十几年,从不离身,结合自己昏睡时出现在脑中幻境,洛谙忽然就明白了,那个白衣女子,是他的娘亲。
他娘亲是为了救他和敌人同归于尽了,想到这一点,洛谙心里就泛起一丝酸涩,这种陌生的情绪出现的那样猝不及防,连洛谙都不知道为何。
所以他看到的就是娘亲死亡前的场景?可是他为什么会看到那样的场景?
洛谙觉得一切的原因一定和这座宫殿有关,要知道答案同样得问凌绝壁,可是出乎洛谙的预料,凌绝壁到现在还没醒,这可有几分不寻常了。
现在凌绝壁不仅是他离开此地的关键,他还关系到他娘亲的消息,洛谙不能置之不理。
洛谙走到凌绝壁蹲下,此时凌绝壁神色狰狞,似乎在遭受极大的痛苦。他看到凌绝壁胸口有光线透出,一会是金色,一会又是黑色,诡异无比,凌绝壁的昏迷多半与之有关。
洛谙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挑开凌绝壁的衣襟,露出凌绝壁胸口的鬼头图案,那光线就是这图案上发出的,此时金色光线和黑色光线各占了鬼头的一半,看着实在怪异。
“这是什么?”
洛谙能感觉到黑色的那一边是凌绝壁的,而金色的那一边似乎和那金色珠子上的气息一模一样,两股气息不断的碰撞,图案上的光芒时强时弱。
洛谙的手指运起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黑色的图案中,那半边鬼头立刻明亮了些,而金色光线却暗淡了些,与此同时,凌绝壁的神色也缓和了些。
他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可是洛谙本就是重伤之身,他体内恢复的灵力并不多,不一会儿就所剩无几了,在洛谙准备收手等灵力恢复的时候,一丝金色的光线突然窜入洛谙的指尖。
洛谙只感觉两眼一黑,就倒在凌绝壁身上,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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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回忆杀(二)
真仙界,四方域,于梁城。
夜露深重,砖石道路上铺着一层湿气,走在上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兵士刚刚打开城门,就有一道佝偻的身影向着城内走来,走的近了才发现是重叠到一起的两个人。
布衣少年背着一个孩子缓慢的迈动脚步,正是初冬时机,天气已是寒冷非常,可那少年却满头大汗,止不住的喘气,眼中还有着明显的焦急。
而此时少年背上那人却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一副重病在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