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谙咳嗽了一声，并没有在意凌绝壁盛怒的语气。

    “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这样，咳……你才……才可以恢复修为。”

    “便是不恢复修为，我也可以逃出去，何需你自作多情。”

    “咳……也不全是……是为你。”

    洛谙看向半跪在身边的暮行云，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不要担心，好好活下来，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知道暮行云和暮亦的关系，洛谙有些无奈的想到。

    “小谙，你在说什么？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为什么要等以后？”暮行云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却做不来从前的温文尔雅。

    “嗯……”

    其实洛谙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了，果然他很喜欢送死啊……

    “别说了。”

    凌绝壁看到洛谙嘴角都溢出了血迹，心中的怒火越发无处发泄，果然洛谙没有再说话，不仅没有说话，连声息都没有了。

    于是暮行云知道，洛谙死了。

    真是可笑啊，他才刚把洛谙当做救赎，洛谙就死了。如果这是对他的惩罚吗，他希望死的那个人是他。

    暮行云看向身边的凌绝壁，这时候的凌绝壁是什么表情呢？暮行云突然明白了洛谙把凌绝壁当做朋友而不是兄弟的原因了。

    “我欠小谙一命，既然小谙要救你，我就还给你吧。”

    暮行云提起剑朝着对面的修士走去，他已经有了死志，也不在乎是怎么到达那一步的呢，暮行云抓住一个破绽将剑送进了一个修士的胸口，然后就倒在了洛谙旁边。

    洛谙的身体开始消失，不一会儿就彻底消失了踪影，可惜暮行云却没有机会看到了。

    ※※※

    七千年前，明月城，暮府。

    暮行云突然从床上惊醒起来，眼中还保留着梦中的惊疑，他摸了摸额头，满头的汗水。暮行云走到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凉茶，凉水滑入喉咙，让暮行云的胃紧缩了一下，这时候他才是真的清醒了过来。

    他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中有一个青衣少年，握着一把长剑，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小谙……”暮行云将手放在胸口，心跳好快，好疼，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您起了吗？”管事在门外询问。

    “何事？”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不用了，告诉那个人，让他自己去争吧，我不回京了。”

    “殿下，你怎么……？”

    “没兴趣了，退下吧。”

    “是”

    管家退下后，暮行云走到几案边开始作画，真是可笑，他竟然因为一个梦境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权势。

    暮行云在屋中待了五日，这些天他画了一张又一张的画，全部都是一身青衣的少年背影，独独没有少年的面容，不是他不想画，他画不出，他记得明月城发生的事却独独不记得少年的面容，连那人的名字都只剩下他唤的那两个字。

    小谙……

    后世传言逍遥王爷一生都留在四方城中，不爱金钱美人，不爱诗词歌赋，独独爱作画，且只画一人。

    终生未娶，孑然一身。

    ……

    很久很久以后，暮亦询问洛谙，当时为什么要穿青衣，洛谙说：“因为暮府之中只为他备了青衣。”

    暮亦惨笑，叹造化弄人。

    第32章 魔祖地宫

    冒着热气的茶杯、香炉里缭绕的熏香、墨迹未干的画卷、灯火通明的大殿……

    某一时刻，凌绝壁胸口的鬼头突然黑光大盛，一下将金线吞噬了大半，金线溃不成军，剩余的一点从鬼头上跳出，化作一道金光向着远处激射出去，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的黑色珠子给吸收了进去。

    金光在黒珠内四窜，却怎么也无法突破出去，不一会儿就掩盖在光芒欲盛的黑光之中。吞噬了金光，黑色珠子飞回石台上，最后没入了凌绝壁胸口的鬼头中。

    同一时间凌绝壁睁开了眼睛，一道暗光划过眼睛，未散去的杀意几乎要从眼底汹涌出来，目光所到之处，令人望而生畏。

    凌绝壁的目光先是惯常在四周顿了一下，然后才低头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重物，从凌绝壁的角度只能看到乌黑的发顶，就是这一点让他脑中沉睡的记忆逐渐回笼，下一秒便是脸色大变。

    “洛谙？洛谙？”

    凌绝壁慌忙坐起身来，扶起趴在他身上的洛谙，此时的洛谙苍白的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若不是凌绝壁神识足够强大，几乎要以为他是一个死人了。

    若是以往遇到别人要死不活的躺在自己面前，凌绝壁说不得要好整以暇的欣赏一副好戏，然后再上去补上一刀，扬长而去。可是现在，他却没了那副看戏的心情。

    “本座何时沦落到要你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来救？简直愚蠢！”

    凌绝壁脸色阴沉的可怕，对洛谙自作主张的行为十分不悦，若是洛谙现在醒着，大概就要被凌绝壁周身的煞气吓住了，然后打定主意再也不管这个自大狂的死活。

    虽然一副恨不得掐死洛谙的样子，凌绝壁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他扶住洛谙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一道灵力顺着手腕输入洛谙的体内。

    越是探查凌绝壁的脸色就越是难看，到后面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怒意，原本洛谙在殿外就受了重伤，现在又受到了仙儿的精神攻击，洛谙本来不算稳固的神魂几乎要溢散了。

    神魂溢散也就是常说的魂飞魄散，神魂是修士的根本，尤其是还没修炼出元婴的低阶修士，神魂十分脆弱，稍不注意就会溢散，这也是为什么夺舍低阶修士更容易。

    平时神魂都藏在识海之中，一般的法术根本不会突破身体防御伤及神魂，可是总有一些法术是直接对人的神魂出手的，这次仙儿为了夺凌绝壁的舍，用的就是直接对付神魂的方式。

    一旦凌绝壁在幻境中死亡，他的神魂也会消亡，仙儿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接管这具身体，若是凌绝壁逃过了幻境中的追杀，他的精神力也会因为疲倦削弱，到时仙儿与之争斗同样会占上风。

    仙儿没有想到的是凌绝壁并不是一个人进入内殿的，他还带了洛谙，没有办法，仙儿只好将洛谙也拖入幻境中，这样他就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去牵制洛谙，直接的削弱了仙儿的能力。

    和凌绝壁不同，洛谙在幻境中死亡并不是真的死亡，反而每一次洛谙死后，仙儿再次把洛谙拉入幻境之中都要消耗神魂力量，仙儿力量削弱的越多，对凌绝壁的压制就越弱，凌绝壁在幻境中的修为就会越高，这就是为什么在明月城中洛谙会主动送死的原因了。

    可是洛谙虽然不会真的死亡，神魂却会受到影响，这就像一个不断死了复活，死了复活的人容易发疯一样，现在洛谙就是因为那一次次的神魂即将要魂飞魄散了。

    想要要溢散的神魂凝聚并不是容易的事，需要天时，地利，还要准备诸多物事，反正现在的洛谙不会给凌绝壁那么多时间去构筑那些复杂的法阵，他只能将一部分灵力输入洛谙体内，修复洛谙的伤势，压制神魂溢散的速度。

    半个时辰后，凌绝壁收回灵力，抱着洛谙飞下石台，将洛谙放在了大殿的床上，凌绝壁坐在床边，注视了洛谙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朝着洛谙的头伸出手去。

    这一次，凌绝壁没有揉洛谙的头发，而是用手指靠近洛谙的脸颊，有些凉，有些软，像一撮电流流过，凌绝壁碰了一下便收回了。

    过了几息，凌绝壁紧抿着唇，端着一张冷脸，再次慢慢将手指靠近洛谙的脸颊，直到盖住那一片肌肤，凌绝壁才发现那瘦削的半边脸颊竟然与他手掌差不多大小。

    指腹滑过洛谙的脸颊，虽然对于洛谙的容貌已经十分熟悉，但是手指传来触感还是让凌绝壁觉得陌生无比。

    凌绝壁的神情有些怔忪，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眼中又划过一丝不悦，立即将手掌收了回来。

    此时洛谙的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像最开始那种随时都要变透明消失的样子了，凌绝壁真是厌恶透了洛谙死的时候的样子。

    想罢，凌绝壁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花了一刻钟布置阵法，然后将胸口的珠子逼了出来，让其飞到了法阵中，等法阵启动，凌绝壁开始解开黒珠上的禁制。

    禁制刚解开，那道金光就立刻窜了出来朝外跑去，最后毫不意外的撞到了法阵的结界上。

    凌绝壁站在法阵之外，冷眼看着金光，直到金光确认现状停在阵中才淡淡的开了口。

    “现在才想着要跑，不觉得晚了吗？”

    确实，那怕他曾经是大名鼎鼎的魔祖，到现在也只剩下一缕残魂，既然输了就认了，与其想怎么逃出去，不如想怎么和凌绝壁合作，想来能反过来吞噬他神魂的人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没准可以重新给他找一副身体。

    想到这里，仙儿也不废话了。

    “说吧，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你叫我出来不是为了聊天的吧？”

    这还是凌绝壁第一次听金光说话，少年人轻柔的嗓音听起来十分舒服，不过凌绝壁并不会因此给他好脸色就是了，既然仙儿已经主动提出来，凌绝壁也不拐弯抹角。

    “我要救他。”

    “那个筑基小修士？”仙儿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味道还有几分揶揄，只是听声音也可以想象仙儿的性格了。

    “我只想听方法，不想听废话。”

    “方法倒是有，只是要看你肯不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