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睡到中午才醒，一看手机，好几个父亲的未接来电，他揉了下眼回拨过去。

    “你的作息又开始不规律了？”流川父亲是附属医院肿瘤科的专家教授，平时很忙。

    “没，手机静音了。”

    “骗人之前先把嗓子清一清。”

    流川坐起来，抿嘴咳了几声：“有事？”

    “今天是你妈生日。”流川父亲说，“你先考虑一下她希望收到什么礼物，一会来医院接我。”

    “哦。”流川挠挠头挂了电话，有一条仙道的未读信息：

    “今晚可能会迟点上游戏，等我。”

    “去干嘛？”

    “请越野他们吃个晚饭，要是你也在就好了，能一起喝酒。”

    “我先去接我爸。”流川跳下床，赤脚走进盥洗室。

    流川母亲是业界知名的法医，沉默寡言，冷静地记录尸体无声的证词。

    原本夫妻俩都希望独子也朝医学方面发展，哪知流川从小耳濡目染……得了解剖恐惧症，对医院也产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抵触，他甚至不太喜欢家里随处堆满这类书籍图文的生活环境，忍了几年，有能力之后立刻搬了出去。

    正午时分，附院外面往来的人不是很多，流川在车上很远就看见了父亲，他挺着腰背站在门口，手里拿了本书。

    流川把车开到父亲跟前停了下来。

    流川父亲看了眼车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来，他系好安全带：“晚饭我在西餐厅订了位置，你妈喜欢切牛排。”

    “买什么礼物？”流川看了父亲一眼。

    “不是让你考虑么。”父亲说完调整了一下坐姿，从口袋里拿出眼镜戴上，低头看书，“我追求你妈的时候，该送的礼物都送完了，现在每年今日都是我最头疼的一天。身为人子，帮长辈分忧是应有的思想觉悟。”

    流川长指叩着方向盘，皱着眉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沉默半晌，给仙道发了条信息：“喂，如果伯母生日，你会准备什么礼物？”

    仙道过了很久才回复：

    “我会送她一束新开的蔷薇，一个拥抱，然后告诉她，我很想念她。”

    流川母亲对花束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喜欢，但是欣然接受了儿子的拥抱。

    在长期严谨压抑的工作环境下，流川母亲很少露出微笑，她吻了吻流川的脸颊。

    流川看见半生不熟的肉类就有点不适，加上母亲切割老练的手势，难免让他想起童年时翻阅法医书籍时留下的心理阴影，赶紧点了份蔬菜沙拉，挤上柠檬汁。

    “小枫，你已经很瘦了，不用再减肥。”父亲低声说。

    “……我最近在健身。”流川闷声回答。

    吃完饭，流川送父母到家后再回到住处，将近十点半了，他觉得有点累就没开电脑，洗完澡换上短袖睡裤躺进被窝，伸手从抽屉里拿出耳机，连上手机接口，盯着歌曲列表一首首往下翻，都没什么兴趣，心中莫名只想听仙道说话的声音。

    语音信息忽然就跳了出来，流川手机里的这款社交软件和他游戏里的至交一样，好友只有仙道一人。

    “流川，我到家了，你睡没？”仙道带着几分醉意的低哑嗓音传进了流川耳中。

    “还没。”

    “一身烟酒味，我先去洗个澡，你能再等我一下么？”

    “我又没等你。”流川顿了下，低声说，“去吧。”

    仙道再发信息过来的时候，流川已经有点昏昏欲睡，眨了好几下眼才勉强看清屏幕上的字：“要不要视频通话？”

    流川琢磨了一阵聊天软件，找到视频通话发了申请过去，翻了个身，就对上屏幕里的仙道。

    上次太紧张根本就没看清，流川今天倒是很坦然，不过他并不是很想承认仙道确实长得……挺好看。

    “不抗拒这样和我聊天了？”仙道微笑着问。

    “今天我妈生日，我送了蔷薇给她。”流川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

    “难怪你突然发信息问我。伯母喜欢么？”

    流川认真想了一下：“不知道，一直板着脸。”

    仙道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能理解，我也看不出你到底喜不喜欢跟我说话。”

    “不喜欢我会挂断。”流川忽然觉得仙道的眼睛好似深邃海洋。

    仙道神情温柔：“我们这样算不算在网恋？”

    流川愣了愣：“……有点像。”

    “前段时间我还开解过帮里的一个高中丫头不要太在意网络中的感情，她不信，被伤了心，卖号走了。”

    “你会伤心么？”

    “如果把长枪刺进了我的心窝，也会伤的。”仙道说，“面对你，我没有铠甲。”

    “白痴。”流川横了他一眼。

    “说起白痴，到时候你那块玉佩上能不能别刻这两个字？”

    “不行，我决定的事就不会再改。”

    “太霸道了。”

    “不情愿你可以找别人。”

    “真的？”仙道挑了下眉，故意逗逗流川。

    “嗯。”流川面无表情，“我保证你们完成不了。”

    周一晚上流川登陆游戏，仙道正在带团打副本。

    帮众们没再喊他帮主夫人，倾悲发来私聊，说是帮主交代了，逐风不喜欢这个称呼。

    聪明不绝顶、楚客、蜀山剑仙那几个主力输出职业干脆直接喊流川战神。

    只要不是帮主夫人，什么都行。流川心头阴霾一扫而尽，骑着奔虹赤去嵩山找佛印比武。

    门口正在扫地的少林小和尚仰头看着烈马上的长枪客，稚声说：“逐风施主，佛印大师兄在渭陵城吃肉喝酒，被戒律院师叔抓去罚跪，一时半刻出不来啦。”

    “哦。”流川失望地转了下手里的长枪，给无常发了句私聊，“打不打？”

    “现在不行，我接了笔大买卖，在猿啼江一带追杀负心汉，你来不来，分你两成？”无常回了一句。

    “没兴趣。”流川打马折返隐龙荒漠，风沙中已经没什么人来了，他顺手点进帮派语音频道。

    仙道正在耐心地给新加入副本团队的玩家阐述关卡boss需注意躲避的技能，他听见系统提示，切到列表一看：“怎么，一个人无聊？”陡然温软下来的口气让在座认真听讲的玩家们都愣了半天，看见逐风才恍然大悟。

    “一会岩虺前面来帮个忙？没组到长枪客，boss顶不住。”仙道说。

    “可以，报销马草。”

    “好，你要什么都给你。”

    语音频道顿时响起一片啧啧啧的声音。

    不过打副本总有意外，几位新成员不太熟悉葬剑岛，磕磕绊绊十点才刷到岩虺面前。

    “我把账号密码发给你。”流川私聊仙道。

    仙道没反应，流川只能开语音咳了一声：“喂，看私聊。”

    “你是准备睡了吗？”仙道打字回复。

    “嗯。”流川把号发了过去。

    “但是我从来没玩过长枪客……”

    “白痴，哪个技能亮着就按哪个。”流川说完离开游戏，关了电脑。

    仙道换了逐风号加入团队，踏着奔虹赤扛住岩虺，无奈操作太不熟练技能衔接不上，岩虺的剑光杀招满屏乱撞，团员们无处可避，全军覆没。

    岩虺冷冷地站在原地：“尔等蚍蜉之力，何以撼树？”

    “哇靠，仙道，说好的技术流玩家呢？”越野总是头一个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