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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还好吧,怎么脸色发白?”年轻徒弟眼神关切。
流川父亲摆了摆手:“手术完有点累,麻烦你这么晚还要送我回家。”
年轻徒弟笑:“师父您这说的哪里话,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向您学习。”
流川父亲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摘下眼镜,愁云满面地盯着附院外漆黑的天空。
仙道车速开得不快,瞥了眼熟睡的流川,街上的灯火亮光在他脸上一霎霎倏忽晃过,很安静。
穿过熟悉的林荫街回到住宅区楼下,仙道停好车发现流川还没醒,呼吸平稳,看样子一时半会儿的起不来了。
仙道靠在椅背上等他,在车座中间的水杯架里看见颗柠檬,闲着无聊剥开吃。
一滴雨啪地砸在玻璃上,夏天的雨总是来得突然,车窗外的街景瞬间一片水流模糊。
流川被云中翻滚着的雷声惊醒,揉了下眼看不清周围环境,哑着嗓子问:“这是什么地方?”
“我家楼下。”仙道送了一瓣柠檬到流川嘴边。
流川还没完全醒透,酸得打了个激灵坐了起来,又不能不顾形象地吐出来,只能囫囵咽下。
“抱歉,刚在店你喝我的柠檬汁以为你喜欢。”仙道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流川皱眉抿嘴瞪着仙道,像是一个……邀请。
至少仙道这么认为了,当即倾身吻住流川,温柔地咬啄着他的嘴唇。
流川又尝到了柠檬酸涩的味道,夹杂着仙道的气息,在口腔中蔓延。
苦到了尽头,后味逐渐泛甜。
仙道松开流川,懒懒散散地笑,口气很认真:“要继续走下去么?”
“没意见。”流川耳朵隐约发红,别开仙道的目光,低咳几声,“你下车,我回家了。”
仙道拿过钥匙攥在手中:“雨这么大,你又刚睡醒,开车我不放心。”
流川看着他:“难道要等雨停?”
“坐好。”仙道说完把车倒进了车库中,“明天周六不用上班,今晚就住在我这里。”
流川看了眼手表,将近零点,他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仙道家在顶楼,俯瞰着笼罩在大雨中的城市,忽明忽暗的灯光迷迷醉醉地一片片晕染开来。
流川洗完澡擦着头发赤脚走进客厅,睡衣拿在手里,只穿了件睡裤。
仙道斜靠在沙发上正在看午夜城市新闻。
“有喝的么?”
“饮料在冰箱,酒在厨房外的吧台。”仙道看了眼流川,又看了眼,“你上衣呢?”
流川扬了下睡衣:“一会穿。”说着从仙道眼前大步掠过,打开冰箱,可选种类不是很多,基本都跟柠檬挂钩,他随手拿了瓶苏打水,走回沙发前坐下来拧开就喝。
仙道莫名也有点口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总觉得离流川太近想抱他。
客厅里只开了壁灯,柔和的暖光打在流川身上。
仙道把冷气调低了两度,拿过茶几上的烟,扣出一根:“介意我抽烟么?”
“介意。”流川被父亲科普了太多肺癌的相关成因。
仙道愣了下,烟都叼在嘴里了,伸手拿了下来,连烟盒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电视里正在播放那宗幼童虐待致死案,施暴者是他后母,哭天抢地控诉孩子如何调皮捣蛋生活压力多么沉重妄图博取看客们的同情和原谅。流川在母亲那看了些可对外公布的资料,文件里有几张受害者生前照片,眼睛乌溜溜的像只羞涩小鹿,却被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逃不出去,也没人救他。
“你认识?”仙道发现流川神情有点异样。
“我妈是案子的验尸官。”流川放下苏打水,拿过遥控器,换了个频道。
“原来伯母是法医。”仙道回想流川母亲冷峻的神态举止,心中肃然。
“你不跟父母住一起?”
仙道默然片刻:“他们已经去世了。”
流川一怔:“……抱歉。”忽然想起母亲生日那天还问他送礼物的事,“上次的事也很抱歉。”
仙道伸手揉了下流川的头发:“别在意,你又不知道。”顿了半秒继续说,“其实当年我还小,不理解什么叫死别,以为他们还会回来,就坐在家门口一天天地等。”他的笑容隐约有几分失落,“现在我只剩爷爷一个亲人……”
流川不等仙道说完,伸手搂住他,把所见的孤独强势纳入怀中。
仙道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安慰我的方式有点直接,不过很有用。”
“介不介意多一个亲人?”流川问。
“你是在说情话?”仙道下巴搁在流川肩上,“要是求婚的意思会不会快了点。”
“随你这么理解。”流川说,“感情不用太复杂。”
“不瞒你说,晚上在餐厅灯光里看见你的那一刻,我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仙道抬起头,吻了吻流川,“奇怪吗,明明初次见面,却好像已经相识多年。”
“嗯。”流川确实疑惑,最近两个多月发生的大部分事情都超出了他的掌控,刚才甚至还在车里跟仙道接了吻……幸好滂沱的雨水恰如其分地掩盖住当时剧烈的心跳声。
仙道目光落在流川的锁骨上,抿了下嘴,忽然有点热:“你……这样在我面前很危险。”
流川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说了句白痴,摸摸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拿过衣服穿上:“我睡哪?”
“想跟我睡么?”
“不想。”
仙道站起身,笑了笑:“那行,主卧给你,我睡客房。”
流川把擦完头发的潮湿浴巾抛给他,打了个哈欠走进卧室,脚一勾带上房门。
床……很大,能睡个好觉,流川满意地拉开被子,正昏昏欲睡手机骤然响起,眯眼一看是父亲,心想他凌晨打电话过来难道有急事?
“流川枫,你在什么地方?”流川父亲的声音传了出来。
“家里睡觉。”流川翻身在枕头上蹭了蹭。
“是么?我刚从你家回来,连个鬼都没有。”
“又没说在自己家。”
“你……你还多了个窝?”
“困死了,明天聊。”流川挠了挠头发。
“不打算跟我说说你的感情问题?我本想跟你当面谈谈,你倒好,夜不归宿。”
“没出问题。”
“这么大的问题还叫没出问题?”
流川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含糊不清地应付几句就再听不到外界声音了。
流川母亲捧茶看丈夫对着手机喂了好几句,猜到流川肯定睡过去了:“大半夜找儿子谈话,你是给自己添堵。”
“你能不能别这么事不关己。”流川父亲叹口气,挂了电话。
“我劝过几次了,不听。”流川母亲低头喝了口热茶,“固执的人除非自己想放弃。”
“……只怪我们太忙,忽略了孩子和家庭。”
“不管如何假设,该发生的总会发生,无非结局好坏。”
“这明显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流川父亲揉着太阳穴瘫进沙发里。
“总比互相伤害好。强制性干涉、专业心理诱导,也许可能改变些什么,但那样对儿子不公平。迫使他走一条不是自愿想走的路,等同于提前结束了他的人生。”流川母亲望着窗外夜雨中的景色,朦朦胧胧看起来像是不真切的梦——
但倘若至死都能活在同样的梦中,又何以得知仅仅只是一场梦?
仙道早上出去晨跑前打开主卧房门看了眼,流川裹在被子里还没醒。
夜雨后的城市,沉浮着泥土和草木生鲜的气息。
仙道沿着绵长的海岸线,一路到了鱼住家的餐厅前,他擦去鬓角的热汗,推门而入。
“我还以为你刚买的新车又不要了,钥匙就这么随手丢在吧台上。”鱼住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