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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打了个哈欠:“别让我开车就行。”
两人磨蹭了一会儿,起床收拾洗漱完毕,各自都换了件烟灰蓝的衬衫,像情侣装似的。
仙道卷好袖子,看了眼流川,拿过外套抛给他:“你穿一件不行。”
“太阳大。”流川有些不情愿地穿上外套,“很热。”
“出了城区,越往爷爷家气温越低,晚上更冷,你感冒还没好透,山风一吹肯定复作。”
“你怎么不多穿一件。”
“我车上有衣服,你就不用担心了。”
流川整理好外套,一筹莫展地看着仙道:“买什么见面礼合适?”
“不用,爷爷有个怪毛病,小辈送他东西反而不高兴。”
“空手去?”流川皱了下眉。
仙道拍拍他的肩膀:“上次去爸妈家,你怎么说的?‘回家吃饭准备什么’,今天也是回家。”
“仙道,我发现你很喜欢用我的话来堵我。”流川双手抱臂,挑了下剑眉。
“你每次都理直气壮,不容我辩驳,适当学以致用是应该的。”仙道笑着蹭了蹭他的脸颊。
雨水洗涤过的天空青蓝明净,盘山公路外的树海苍翠如故,大风卷碎枝叶间的秋阳自由穿梭,和漂泊的浮云在远方不期而遇。
流川上车后就架着墨镜斜靠在副驾驶座上补眠,半路醒来,挡风玻璃外的景色宁谧幽静,与繁华都市俨然两个不同的世界。
“我正想喊你。”仙道心情不错,充满笑意的眼睛藏在墨镜后面。
“真远。”流川调整好坐姿,拧开饮料润喉,顺手按下车窗,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仙道适当放慢了车速减小风势,从流川手里捞过瓶子喝了几口还给他:“爷爷说山中的月色好看,不肯留在城里。”
“你以前也住在这里?”
“我读的都是寄宿学校,之后又去了英国。”仙道说,“其实这些年陪在爷爷身边的时间并不长。”
“有空你可以多回来几趟。”树叶绿影在流川眼中一簇簇明晃晃划过。
“要是你愿意的话当然没问题,我们也可以带着爸妈一起来。”仙道说着冲前面抬了抬下巴,“到了,大门外站着的那位是管家,你叫他古城先生就行了。”
管家先生穿着老式的黑色礼服,挺着背脊,笑容温和优雅。
流川开门下车,向他欠身行礼:“你好,我是流川枫,打扰了。”
管家先生看着流川,目光些微尴尬,转而慈祥:“很高兴可以见到你。”
仙道走过来悄悄握住流川的手,发现他掌心全是汗,不由轻笑出声。
流川压着嗓音低低地骂了他一句白痴。
“老爷在客厅里等你们很久了,昨晚絮絮叨叨不肯睡觉。”管家先生边说边笑,转身带路。
仙道这才看见小径旁栽满了枫树:“古城先生,这些……什么时候种的?”
“前不久的事,老爷说你看见了肯定会高兴。”管家先生回答。
爷爷在客厅中喝水,听见仙道的声音,呛了一口。
流川第一眼看见他,表情差点绷不住,简直就是年老版的仙道,眉眼神情非常相似。
爷爷一本正经地回望流川,招了招手:“过来坐。”
“不用做介绍了吧?”仙道扶着流川的肩,把他推到了沙发边。
“一把老骨头本来就没什么要介绍的。”爷爷板着脸递向流川一封红包,看他不拿,沉声说,“长辈给你东西,双手接过是基本礼节。”
“爷爷,你别这么严肃。”仙道替流川拿过红包,叠好塞进他口袋中。
流川挠了下脸,低声道谢。
“你喉咙是不是哑了?”爷爷皱了下眉。
“嗯,有点,感冒刚好。”
爷爷俯身倒了碗茶,推到流川面前:“入秋后我嗓子也不舒服,鹤女士正好给我煮了盏橄榄海蜜,你喝点。”
仙道懒懒散散地斜靠在沙发上,支着脸笑看面无表情但又因为局促正襟危坐的流川。
爷爷在茶水里舀了半勺蜂蜜,抬头轻咳:“仙道彰,你眼睛要掉在流川脸上了。”
流川捧着茶碗,暗中不动声色地用力踩了仙道一脚。
管家先生把透明花瓶放在茶几上,清水里倚着几枝他刚折来的海棠。
“桂花还没开么?”爷爷问了句。
“只有零星几朵,今年有些晚,我估计再下场雨就差不多了。”
爷爷看向流川:“流川,你喜欢吃桂花丸子么?”
“……不讨厌。”喝着橄榄茶稍微放松下来的流川忽然被爷爷点名,又下意识地迅速挺直脊背。
仙道看他一副狐狸般警惕的模样就笑,差点滚在沙发上。
“我说仙道彰,你今天想干嘛?”爷爷拎过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仙道摆摆手:“爷爷你太专制了,我在家里想笑都要忍着?”
流川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爷爷懒得理仙道,继续说:“山风野露吹开的桂花特别香,过段日子你再来,鹤女士做的糯米丸子外面吃不到。”
“爷爷,你已经不叫我回家了?”仙道躺倒沙发上。
“你这张玩世不恭的脸我早就已经看腻了,既然多了个孙子,顾此失彼在所难免,你自找的。”
“唉,看来我在家中的地位保不住了。”仙道故作愁云惨淡,深深地叹了口气。
流川真以为仙道不高兴了,放下茶碗伸手把他扯坐起来:“我没说和你争。”
爷爷看着他俩,眉梢一软,摇摇头笑了起来。
鹤女士只听仙道说流川不挑食,反而更摸不准他喜欢吃什么,各式各样都准备了一些。
四个人时不时给流川夹菜,一晃眼他跟前的餐碗已经堆积如山,好不容易吃干净,鹤女士又从厨房里捧来奶油布丁。
流川偷偷把他那份不着痕迹地移至仙道旁边。
仙道看了一眼,轻笑:“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一口都吃不下了。”流川双眼倦怠无神。
吃太饱容易犯困,流川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很快传染给了爷爷,老少两人擦拭眼角的泪花,茫然四顾。
“坐不住了,我得去午睡了。”爷爷拍拍额头起身回房。
流川身子一歪靠在仙道肩上:“眼皮好沉。”
鹤女士泡了茶过来:“我去把大客房收拾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流川睡我房间就行。”仙道说着把昏昏沉沉的流川拉了起来,“再坚持一会,我拖不动你。”
“哦。”流川努力眨了几下眼睛,低头跟着仙道上楼,一进房间直直地栽进大床里。
仙道扯下流川脚上摇摇欲落的拖鞋,把他往里面一推。
流川用残存的意识含糊轻问:“你不睡?”
仙道脱下流川的外套,抖开被子躺下去:“陪你,反正也没事。”
“一会记得叫醒我,睡太晚不礼貌。”流川蹭进仙道怀中,枕着他的肩膀。
“没事,睡够了再起来。”仙道垂下眼轻轻拍打流川的后背。
时间都不忍惊扰的沉梦,在秋日寂静的午后从层叠错落的枫叶海棠中慢慢晕染开去。
远处群山青黛连绵,蛰伏在高阔无边的天穹下,温柔地拥抱住所有目之所及的淙淙岁月。
睡过头的反而是仙道,醒来时手里抱着个枕头,他愣神躺了片刻,听见楼下花园中隐约传来说话声,揉眼起身趴在窗台上一看,流川和爷爷正在树下对弈,管家先生笑着站在旁边指点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