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就着窗外昏暗的灯光看着天花板上影子，半晌，躺在身侧的孩子也依然没有开口。

    常乐叹了口气：“有什么问题要问，不问我就睡了。”

    这两天，贺明远一直看着他欲言又止，常乐知道他有话要说。

    才十三岁的孩子，能忍到现在也真是为难他了。

    话音刚落，木板嘎吱一声响，贺明远翻了个身，“哥，你真的没事吗？”

    贺明远确实想要问，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乐乐哥是真的无所谓还是在强颜欢笑。

    常乐侧了脸，看向身侧少年隐在黑暗中的脸，虽然看不清，却也能猜测出他脸上的表情，该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关怀和担忧。

    “医生都让我出院了，能有什么事。”常乐说。

    “就是，手术什么的，还有那个...”

    “我这两天去图书馆查了资料...”

    “小孩子其实挺烦的，我小舅家的弟弟就特别讨厌，老是哭。”

    少年磕磕绊绊地说着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到底年纪小，他还不太明白男性对于某方面的重视，也不明白子嗣的重要性。

    或许对于常乐来说，人生并不只是结婚生子才算过的好，但是对于常兴，方红梅他们大概便不是如此了。

    想到上辈子的那些事儿，若是用他身体这个理由带入的话，所以上辈子想不明白的都有了解释。

    “我也这么觉得，自己过的高兴就好了，也不影响我生活，”常乐顺着贺明远的话说道，“不过我爸妈可能不会这么想。”

    “小明，帮我保密好不好？”

    漆黑的房间里，睁大眼睛也只能看到对方一个轮廓，半响，少年用嘶哑的嗓音应道：“好。”

    贺明远应了，虽然在他看来，是真认为这个病不影响健康，不影响生活就好，只是心里不知为何就是有点不得劲。

    在黑暗中常乐轻轻柔柔一句“睡觉吧”后，他还是开口快速说：“等我以后有孩子，我就分你一个，你别担心。”

    闭着眼酝酿睡意的常乐差点被他逗笑了，孩子又不是东西，还能说分就分了。

    男孩子的变声期还没过，此刻依旧是个公鸭嗓，嗓音难听，话语幼稚，却足够暖心。

    “那谢谢了。”常乐说。

    他如果有孩子，差不多也该是贺明远这样的了。

    没什么好遗憾的，这么好的孩子，他养了一半。

    第二天，几人吃了早饭，出去转了一圈后，直接去了火车站，搭乘十二点半的火车回了阳泽。

    常乐回去后没几天，又生了场病，持续了几天才好。

    病好后，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只不过，他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学习上，中考时，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阳泽第一中学。

    乐的常兴，赵文英给全工厂的工人都包了个红包，还给常乐买了个最新出的滑板彩屏手机当奖励，又给了他许多零花钱。

    明明常悦也考上了一本的大学，风头却是被常乐抢了大半。

    常乐看着坐在家里低头发信息的常悦，叹了口气：“姐，我们要不要换个手机？”

    因为常悦去年已经买了手机，这回，赵文英只给了他八百块的零花钱当奖励，而常乐手里的彩屏手机可得两千多。

    想想也挺委屈的。

    “真的？”原本头也没抬的常悦立即满脸放光的看向他。

    “真的。”常乐说，将新手机递到她面前。

    常悦伸手接过，上下滑动滑盖，看了常乐一眼低头，手指按在自己手机的关机键上时，又犹豫了。

    最后，她还是将手机还给了常乐，“还是算了吧，要是奶奶看见了，又要念叨了。”

    常悦都这么大了，也不是不知事的人，看着常乐一脸不放心，笑说：“我没事的啦，我跟你说，爸爸刚刚偷偷又给我包了一个红包。”

    常乐听她叽叽喳喳说着话，笑了笑。

    “姐，大学了，学习虽然重要吧，业余也可以谈个恋爱放松放松。”

    上辈子，常悦大学里除了学习，就是上网，毕业后直接去了银行上班，工作不错，长相也不差，明明可以慢慢来，却因为他爸的缘故，相了几个男人后，直接找了个差不多的就嫁了。

    后来，跟常乐一起吃饭时聊起来，一直说后悔当初大学没谈过恋爱。

    “说的好像谈恋爱跟玩游戏似的，你说谈就谈啊。”常悦噗地笑起来。

    高中后，从小学一路同校的朋友都各自分来了，贺明志去了柳阳，陈星，徐然也不同校，常乐周围是新的班级新的同学。

    家里的皮包工厂生意更好了，工厂的规模又扩大了一些，在常乐高二时，赵文英在柳阳开了家皮包公司，常兴依旧在阳泽管理工厂，他们家也在阳泽买了两套房子。

    一切都像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人生总是会有些缺憾的。

    常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的脸，觉得他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不爱动的缘故，这辈子身高居然比上辈子矮了，只有172公分，虽说在南方小伙子里面，不算矮了，但是他不论身形还是脸，却是缺了点男子气概。

    虽然说，这两年H流影响，如今就流行他这种长相阴柔的“花美男”，但是他这也太阴柔了点吧。

    果然生命在于运动。

    带着异味的男生厕所，看着偷眼一直朝他下半身瞄的小年轻，常乐想，真糟糕。

    “要不是奶奶看着你长大的，还当你妈多生了个闺女呢。”方红梅看着自家孙子的脸，第N次感慨道。

    方红梅其实天天看早就习惯了，但是挡不住有别人一直在她面前念叨，说什么你家小孙子长得比女孩还秀气。

    到了高中后，大部分男孩迎来了发育期，男女生的区别越发的凸显，男孩再瘦小再清秀也会有个比女孩要立体硬朗的轮廓，偏偏常乐就不是。

    听到方红梅这么说，常乐忍不住就是心中一凛，面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插科打诨道：“奶奶，现在就流行我这样的，叫花美男。”

    “还花，小白脸还差不多。”方红梅失笑。

    小白脸就小白脸吧，无所谓，不想再谈下去，常乐试着转移话题，“我爸呢？”

    “啊，啊？”方红梅愣了一下，一时没说出话来。

    原本装作漫不经心的常乐被这种像是他问了什么高难度问题的反应弄得抬起了头，眼见着方红梅受惊似的，一筷子夹起的菜全部落回了盘子里。

    “你爸，你爸，我也不知道，应该还在工厂吧。”方红梅目光游移地说。

    常乐看向突然没了笑容的老人，问道：“奶奶，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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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第 22 章

    方红梅有些走神，有些敷衍地说：“什么怎么，吃饭啊。”

    柳阳的公司步入正轨，赵文英大部分时间在柳阳管理公司，而常悦又在读大学，如今家里吃饭的就剩下方红梅，常乐和他爸，只是现在工厂大了，常兴也常常会有应酬，所以平常只有常乐跟方红梅两人一起吃晚饭。

    这会儿可不是几年后，人手一个智能手机放都放不下来，平常常乐跟方红梅都是说说笑笑地吃完一顿饭的。

    今天，明明常乐就问了一个最平常的问题，气氛瞬间就降到了谷底，他哪里的能不怀疑。

    满心疑惑的吃完一顿饭，常乐起身准备进房。

    “你也别忙着回房，吃完饭去外面散散步，我们也没指望你考个状元回来，别把身子累坏了。”方红梅这会儿倒是又恢复往日模样，劝说道。

    常乐应了一声，笑说：“还有半年，考完我就轻松了。”

    “考试是重要，那也没人像你这样门也不出关在房里闷头学习的，”方红梅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跟常乐说的道理，“你也像人家陈星学学，该玩玩，该学时学。”

    虽说自家孩子不必催就能自主学习是很好，但也玩命学成个书呆子那就没必要了。

    常乐一笑，“等我真像陈星，您又该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