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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7

    他们之间,还能如何呢?

    萧皓尘坐在蔷薇花下,慢慢抚过那些柔软的花瓣,恍惚又见到当年国子监的错落光影。

    那时……那时的日子,竟已过去二十年来。

    十年来,他带着小猪东北西走,为那个护他离开阴间的人积德行善,却从未再问过半句那人过得如何。

    打破阴牢是大罪,那位本就罪孽深重的皇上,下场必然会痛苦万分。

    萧皓尘对自己说,别心疼他,他不值得你再伤心。

    这话说多了,好像自己也信了。

    小猪小心翼翼地说:“爹爹……”

    萧皓尘说:“无事,想起些旧人了。”

    小猪慢慢抱住萧皓尘的胳膊,把自己珍藏的玉佩系在了萧皓尘腰上,低声说:“爹爹,我们回京城吧,你喜欢蔷薇,这里开不好。”

    萧皓尘轻轻摇头:“爹爹不愿回去,你想去京城看看吗?”

    小猪红着眼眶点点头。

    他仍记得年幼时和那位叔叔的约定,虽然爹爹从未告诉过他,那位叔叔是谁,可他猜得到的。

    他从小就聪明过人,他猜得到那是谁。

    萧皓尘说:“等你再大一点,爹爹带你回京看蔷薇,但是你要答应爹爹,不要长留京中。那个地方,会吃人。”

    小猪已经有些懂事了,却也不太懂,他小心翼翼地握着萧皓尘的指尖:“爹爹,你……娶了安叔叔吧。”

    飘在蔷薇花上的亡魂惊恐地瞪大眼睛。

    小猪说:“你总是一个人,才会一直念着过去放不下。安叔叔虽然脾气讨厌了点,但至少还是个人。”

    亡魂气呼呼地围着亲儿子转了一圈,有心要踢小猪的屁股,又怕真的让孩子病了,只能咬牙切齿地飘了一圈,卷起漫天飞花,飘飘扬扬地撒了皓尘一身,以此宣告主权。

    萧皓尘未曾察觉花中的异样,只是摸摸儿子的头,沉默着去亭中饮了一壶酒。

    小猪说:“爹爹……”

    萧皓尘摆手:“去看兵书吧。”

    小猪不情不愿地走了。

    萧皓尘在亭中独饮,怔怔地看着那片绚丽至极的蔷薇花。

    一缕香风抚过发鬓,萧皓尘低喃:“是你?”

    亡魂惊慌失措地躲进了桌子底下,不敢再胡来。

    萧皓尘慢慢喝着酒,说:“叶翃昌,我是入过黄泉的人,看得到鬼魂,也认得出你。”

    亡魂蹲在桌子底下,闷声说:“有人告诉我,隔世花不止是剧毒,也是诅咒,若我再见到你,你还会遭遇不测。”

    萧皓尘说:“然后呢?”

    亡魂小声说:“判官说,你给我积了福德,允我来人间看你一会儿。”

    萧皓尘说:“叶翃昌,你已不是皇上了,我也不是你的皇后。你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亡魂委屈巴巴:“我就是来看看……看看你……你和安明慎……”

    萧皓尘嗤笑一声:“我和安明慎要成亲,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亡魂不敢有不满意,他就是委屈得说不出口。

    萧皓尘说:“我给你积福德,是想帮你早日脱离阴牢刑罚,好好投胎做人,不是让你这样浪费着玩的。”

    亡魂蹲在桌子下面数着风吹落的花瓣,一瓣,两瓣,三瓣,四瓣……

    萧皓尘踢了踢蹲在桌子下的亡魂:“叶翃昌。”

    亡魂闷闷地“嗯”了一声。

    萧皓尘说:“滚。”

    亡魂偷偷绕在了萧皓尘身后,飘来飘去不肯走。

    萧皓尘深吸一口气,说:“滚回你的阴牢里待着,早点投胎,你和我,早就没有以后了。”

    亡魂说:“我再看你一眼就……”

    萧皓尘烧了张符纸按在酒中,猛地回手泼在了亡魂身上。

    亡魂惨叫一声,被重重地打回了阴曹之下,狼狈地跌入了忘川河中。

    亡魂一入忘川,便被河水侵蚀分离,差点就此灰飞烟灭。

    还好判官及时出现,把他从河中拎出来,皱眉:“你不认路吗?怎么还能掉进河里?”

    皇上有苦说不出。

    判官说:“时辰到了,过去剥皮。”

    皇上深吸一口气,忍着五脏六腑的绞痛,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奈何桥边,就地一趟,闭着眼睛等孟婆给他剥皮。

    孟婆幸灾乐祸:“你何苦呢?若是乖乖呆着,过上三五百年,这刑罚总能到头,你也能去投胎。人家又不待见你,你过去找揍干嘛?”

    皇上呲牙咧嘴地忍着痛,低声说:“我乐意。”

    孟婆说:“你就不想想,要是你把萧皓尘惹急了,他再也不肯为你积德,你可就真的要千秋万载地在这儿抽筋剥皮当汤底了。”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低喃:“皓尘……皓尘本就该为他自己而活。”

    孟婆说:“那萧皓尘要成亲,你搅合什么?”

    皇上说:“安明慎此人,恃宠而骄,没心没肺,不会真的珍爱呵护皓尘,不配和皓尘成亲。”

    孟婆说:“那若是有一人,一生对萧皓尘珍惜呵护,爱入骨髓,你就不恼了?”

    皇上心里酸的生疼,疼得翻江倒海。

    他不恼,他怎么能不恼?

    哪怕……哪怕那人是仙人下凡来弥补皓尘这一生苦痛,他也觉得难过极了。

    可他呲牙咧嘴地任由孟婆剥去他一身皮囊,也只能嘶哑着说一声:“我绝不会……阻拦皓尘与那样一个人……相伴……”

    绝不阻拦。

    对,绝不阻拦。

    并非不痛,并非不妒,并非是他真的已放下执念心有大爱。

    他只是……他只是太清楚,他早已失去了为皓尘心痛的资格。

    皇上驾崩十年,戚太后与秦太后在宫中明争暗斗,戚秦两派军马也隔着京城彼此虎视眈眈,无人再有空理会南廷军营。

    卫寄风做了真正的土皇帝,他性情越发阴冷孤僻,日夜与萧皇后的遗物待在一处,不肯分开片刻。

    直到这年春日,军中传言说有一户人家竟在云州土地上种出了大片盛放的蔷薇花。

    卫寄风恍惚还记得萧皇后爱蔷薇,一时兴起过去赏花,隔着暖风托起的簌簌落花,如在梦中一般,见到了他魂牵梦绕的那个人。

    皇上又被煮了一天。

    等今日的刑罚结束,他迷迷糊糊地游荡着来到忘川河边,焉头搭脑地看着河中的倒影,透过阴阳两界,鬼鬼祟祟地偷看着皓尘的一言一行。

    可这一次,他却惊恐地看到,皓尘身边站着一个熟人。

    卫寄风。

    皇上气得往河里扔石头:“秦湛文你的本事呢!卫寄风行刺君王这么大的罪名,你居然还没还没趁机把南廷军营弄垮!你的本事呢!!!”

    可惜卫寄风听不见他的声音,只是痴痴地站在蔷薇花下,不敢靠近,又舍不得离开。

    伸出手想要触碰,又怕碰碎了这场梦。

    萧皓尘见到卫寄风,苦叹一声阴差阳错,推开门,说:“进来吧。”

    卫寄风摇摇头:“少爷,我站在这里看你一会儿,就好了。”

    萧皓尘闭目叹息,说:“我已不是萧家少爷,你也不再是相国府的家臣。”

    卫寄风喃喃说:“少爷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少爷。”

    萧皓尘说:“你若不愿进来,就回去吧。”